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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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61.

“隔音林帶是必須的,不求效果如何,主要希望能把機場的聲音減弱到一個賽道區不會受影響的程度。我會在賽道區做噪音檢測來審核,已經飛在天上的不算,能把起飛噪音降到六十分貝以下是最好的。”

“草坪觀景區是必須的,不能浪費我們的海拔和視野。草地最好能有個一望無際的效果,這樣拍照好看。觀景視線不能有遮擋,我們主峰西坡是可以望見大半個市區的,那個拍照也好看。”

“過渡的灌木叢和高草叢也要有,尤其是這個什麽粉黛草,不用特別多占地方,但是要形成乍一看很磅礴的景觀。最好放在東面,因為大部分人都是下午或傍晚出門游玩,那時候日光偏西,在東面不會影響他們拍照的光線。”

白宥內部會議上,公司總監許陽和提出了他對小宥山設計的期望。

景觀設計師李傑狠狠閉眼,順了下氣,“一望無際……”

許陽和問她,“學姐你怎麽看?”

“乍一看……”李傑笑了聲,又搖頭,“沒什麽,細化方案再給我一周。”

許陽和同意了,散會。

出門轉個彎,許陽和直接去舞臺區監工。

工地裏煙塵漫天,許陽和戴著安全帽往旁邊一蹲,一聲長嘆。

其實他接受李傑拖延ddl是有原因的,舞臺的工程和建材比他預估的要高許多。許陽和構想的舞臺是分散式的,舞臺在山腳修過環形賽道的平地,觀眾區則在主峰側峰之間的南面坡地。這裏地形崎嶇,許陽和的初步構思是搭棧道、拉平,經過李傑的整合細化,形成了一版可實施的方案。

但即使檢測報告說小宥山的沈降速度已經下降到安全區間,仍會影響棧道的使用壽命,許陽和只能買更貴的抗形變材料。

公司現金流有些艱難,他在想辦法。

中午十一點,許陽和跟謝純通電話。

他走到安靜點兒的地方,“你下課了嗎?”

“對,”謝純騎著車,“去上班。”

謝純果不其然又在S國找了好幾個兼職。一個餐館服務生,一個短期的商場活動登記員,兩戶家教,教的都是小學數學,家長一聽他在國內是輔導高考數學的,課時費都給得很大方,還愛留他在家裏吃飯。

許陽和知道的信息,當然都是虞大山從中轉達的。

這個時間,謝純去的就是餐館的兼職。

許陽和心裏有些舍不得,但是想想謝純在國內的時候也這樣,“你要工作多久?”

S國下起雨,謝純撐開傘,陣雨頃刻大起來,劈啪打在傘面,“三個小時,然後包夥食哦,他家的京醬肉絲很好吃。”

許陽和點了幾下手機,給謝純轉了點錢。

不等他說話,謝純就,“你幹什麽?”

“一千而已。”許陽和說,他其實都有點拿不出手,“好好吃飯。”

“哦。”謝純只應了一聲,他停下車,收了傘,對著手機說,“我到地方了。”

許陽和悵然若失,“那再見?”

謝純說:“再見。”

謝純走進店裏,換了工作服。他長得好看,所以老板不許他進後廚,只讓他去前面點單和接引,能提升一定客流量。

工作完三個小時,工資日結,還能蹭一頓飯。員工們圍坐在店裏最大的桌邊,叫謝純來他也不聽,他在旁邊站著,吃得很快。同事們剛聚齊,謝純已經吃飽了放下碗就跑,騎車立刻去兩條街以外的一家家教。

兩個小時,謝純又賺了幾百。

接著去到虞大山的工廠。

門衛都已經認識他了,謝純打個招呼徑直進去了。

他路過虞大山的辦公室,虞大山走出來,“你下午沒課嗎?”

“沒有。”謝純擡頭說,已經走到工位,打開了電腦。

虞大山輕輕嘶了聲,“讓許陽和知道你給我打黑工,他得殺了我。”

謝純在給虞大山的光伏板實驗做數據分析,原本虞大山的求生欲還很強,但是謝純的確做得很優秀,他再要招水平高的全職數據分析師工資至少開到謝純的三倍。

謝純還是學生,這項工作也算兼職,工資日結。

拿到錢走出工廠的時候,S國的天已經開始黑了。謝純先去銀行,把這些錢都兌換成人民幣,連帶許陽和給他轉的一千,一同存進一張卡裏。

國慶假過後,白宥的職員向許陽和報了一個消息。

今年除夕晚會有可能在海城設置一個分會場。

白宥全員就沒幾個人,聚在辦公室裏,拉著窗簾,形似密謀。

有人問:“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許陽和大手一揮,“怎麽沒關系,我們那麽大一片場地,還有舞臺。”

李傑無望地捂著臉,知道許陽和又開始做夢了。

許陽和吩咐:“我記得以前也有給過海城分會場,查一下都是哪些場地,申報條件都是怎樣的,我們盡量往上靠。”

如果能報上今年的分會場舞臺,不說場地的租金收入,更重要的是能大大提高小宥山的知名度,長尾效應的創收不可估量。

李傑試圖勸他,“先不說有沒有內定的可能,場地申報每年11月初就截止了,那時候我們舞臺都未必建完。”

許陽和說:“加錢,趕工,一定要爭取這個機會。”

職員很快整理出相關資料。

海城一共做過三次分會場,第一次在城市廣場,後兩次都在北江濱的空地。

許陽和一查北江濱是誰的地方,老熟人,孫齊。

“他們是有什麽優勢嗎?”許陽和疑惑,北江濱那邊文人古跡、城市地標,一概沒有。

職員說:“優勢就是能看見江水和大橋,冬天江邊還是挺好看的。當然最主要是那兩次都只有他們一個地方申報,導演組想選別的地方也沒有啊。”

許陽和了然,“相比北江濱,我們的優勢很大。”

他十足自信,“第一,總臺註重創新,北江濱都辦過兩次了,看也看膩了。第二,我們這是城市垃圾填埋場再改造,標志著海城的發展與進步,具有北江濱沒有的歷史意義。”

李傑舉手,“有疑問。”

許陽和:“說。”

“老板,如果一開始就知道小宥山是個垃圾場,你還會接手這個爛攤子嗎?”李傑問。

許陽和一滯,實話實說,他真的不會。

他會乖乖聽許津的話,什麽都不做,當個沒用的蛀蟲,說不定這會兒已經跟謝純一起出國、雙宿雙飛了。

可惜往事無法回首。

沈默證明了一切。

李傑再問,“那怎麽小宥山當過垃圾場現在又成驕傲了呢?”

“那不一樣。”許陽和沈穩說,“藝術創作者最愛浪子回頭、涅槃重生,導演組又沒親眼見過小宥山當垃圾場是什麽樣,剛釋出時又是什麽樣,我們只要給他們展現這個地方現在有多完美漂亮,再提一提垃圾場的往事就足夠了。”

由此,許陽和向市政申報了除夕晚會分會場推薦,提高了舞臺區的工程款。

這也不僅只為唾手可得的分會場項目趕工,也為了賽道區和主峰景觀。

賽道區已經進入了營業狀態,但半個月來幾乎沒有人流量。主峰沒有什麽大工程,都是花花草草,要建成也很快,但參考賽道區的現狀,創收可能也不會理想。許陽和認為癥結大部分在未完成的舞臺區。

試想一下,沒有幾個市民願意休閑度假的時候,旁邊有個工地在嘔啞嘲哳。

錢還是不夠,許陽和找出了許津之前給的國外基金會名片。

他電話向對方約了時間,第二天帶著兩個職員出差去。

這個基金會在國內的駐地在良陵市,許陽和帶人下午出發,在良陵住一晚,次日上午在對方公司見面。

這個季節的良陵游客比春節時多十倍。

開車經過海邊的道路,堵得水洩不通。

許陽和得以分神去看海邊,沙灘上密密麻麻滿是人。他在堵車中緩慢地前行,經過雕像,經過燈塔。

進了市區,他們在連鎖酒店開了兩個標間。

公司現在並不富裕,三人在酒店樓下隨便找了家東北菜,一起吃的晚飯。

剛坐下不一會兒,謝純就來了消息。

【謝純:你吃的什麽?】

許陽和笑了下,怎麽謝純每次來問都這麽準時。

【許陽和:東北菜,和職員出差,猜我們在哪個城市?】

【謝純:良陵嗎?】

【許陽和:是,看見了我們看過的那片海。】

【許陽和:這個季節的景色比冬天好很多,沒有大雪也沒有結冰。海水很清澈,可以沖浪,海邊還可以烤肉,我們下次來吧。】

【謝純:好哦】

許陽和一時滿腦子都是謝純,明年這個時候,他一定能和謝純一起再來良陵。

飯吃得沒滋沒味,桌上的菜才消耗一半,他就匆匆去結了賬。

“你們接著吃,我先回酒店休息。”許陽和向職員交代了一聲就走。

他想聽謝純的聲音。

【許陽和:能打電話嗎?】

謝純直接把語音電話撥了過來。

許陽和很快走到了房間裏,笑說:“你那裏有點吵。”

“嗯,”謝純的聲音也有些喘,“要上課了,路上都是人。”

接著許陽和就聽見謝純從幾個人身邊擠進去,“對不起,讓一讓,我要去前面的教室!”

許陽和坐在床邊,打開平板看準備好明天用的拜訪話術。

聽謝純已經進了教室,“你要上課了嗎?”

“嗯。”謝純輕輕地一聲,開了視頻。

能容納幾百人的大教室,人滿為患,講臺上一個白胡子老外在準備ppt,謝純應該坐在最後排。

“你……”許陽和出了點聲音,但是緊接著謝純那邊的老外教授開始講話了。

【謝純:我戴著耳機】

許陽和輕聲說:“你要掛了嗎?”

【謝純:不用,這門課我不聽,我都會了】

許陽和笑了聲,“你真厲害。”

【謝純:你為什麽出差?】

許陽和走馬觀花地看文檔,“去見一個基金會的負責人。”

【謝純:哦】

教授走了過來,謝純把手機扣下,許陽和看見了謝純的下巴。

他的頭發似乎剪短了一些,膚色也暗了點,但臉側的疤幾乎看不見了。

許陽和喉結動了下,“好久沒看你了。”

畫面裏,戴著耳機的謝純嘴唇勾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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