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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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34.

隔天又是謝純去心理咨詢的日子。

自從許陽和帶謝純去了醫院之後,又陸續做了幾個影像檢查,每次都順便讓謝純同劉醫生聊聊,劉醫生布置的作業謝純也有認真在做,現在許陽和對謝純前二十年哪天吃了什麽飯都了如指掌。

謝純早起之後就磨磨蹭蹭地。

許陽和看出來,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怎麽了?”

謝純看向許陽和,眼睛裏有了些哀求,“可以不去嗎?”

“為什麽?”許陽和問他。

“我越來越難過了,我已經沒有故事可以說了,為什麽要去?”謝純的表情看上去又糾結又痛苦。

可惜許陽和並不了解心理精神之類的問題,他認為這方面和普通的看病吃藥是沒什麽差別的。良藥苦口恰說明對癥起效了。

“聽話,”許陽和說,“就去最後一次了。”他肆無忌憚地撒謊。

每一次去,許陽和都要接送,謝純同劉醫生聊天,他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發呆。

這次也一樣,謝純走進劉醫生的診室,臉色肉眼可見地垮。

劉醫生輕嘆,“已經開始討厭我了?”

“是的。”謝純拉開椅子坐下。

“我全部都已經說完了,”謝純固執地,“真的已經沒有故事可以說了。”

劉醫生點點頭,“普通人二十歲的記憶可能也就這樣。”

“是的。”謝純說。

“當然你能夠獨立生活,說明你和普通的人是完全一樣的。”劉醫生說。

謝純說:“是的,我完全不用來。”

“但是你有沒有覺得,自己受欺負的概率有點大?”劉醫生問。

謝純先是沈默地思考了一陣,他剛想開口,劉醫生又說:“真的不是每個人都要在痛苦中度過一生的,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很快樂的。你不想也輕松一些嗎?”

是的,謝純能感覺到。

自從和許陽和在一起之後,比起從前的生活恍如隔世,真的有人能一直活的這麽快樂嗎?

“但是受欺負又不是我的錯。”謝純又搬出了他那套道德理論,每個人的道德基準不同,基準偏低的人就是喜歡到別人眼前跺一跺腳。

劉醫生又問:“所以我們就什麽都不做了嗎?”

謝純手指來回掐著他的衣袖,說不出什麽。

“你看你生活上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我們著重解決容易受欺負這件事,我們的目標是為了讓你以後生活得更好。”劉醫生說著,不等謝純回話,她又問,“最近有什麽新的事情嗎?”

“有的,”謝純回答起來還是很乖,“我要去工作了。”

“還是兼職?”劉醫生問。

謝純搖搖頭,“是實習。”

劉醫生驚嘆一聲,“我記得你才大二呢。”

細說這事,要從謝純的宿舍室友穆珩說起。

穆珩大學起就談了一個大他許多的女朋友。女生已經參加工作了,在海城某生產企業總部擔任要職。這企業近些年大幅擴增,增加了不少用人崗位,包括實習崗。穆珩女朋友就有幾個內推名額,她讓穆珩留意k大裏的學生有沒有適合的人。

但穆珩的圈子就這麽大,基本都是同齡的富家少爺。

少爺們整天吃喝玩樂,半點實力也沒有,和這企業是互相看不上。其他的普通大二生,有課多走不開的、有還沒留意實習重要性的,於是消息又傳到了一部分大三大四的人手裏,但轉了好幾手,有意願去的人已經找不到消息源頭,都投官網去了。

正好謝純的競賽隊伍裏有一個大三的學姐,把這事說給謝純,他一下想到了穆珩和他女朋友。

就這麽兜兜轉轉地傳回來了。

本來企業也不是很願意帶大二的實習生,但是看到謝純的簡歷上亮眼的獲獎經歷,部門主管立刻就同意了。

謝純已經辭掉了所有兼職,五月就要入職這家公司的總部了。

“那挺不錯的呀,”劉醫生聽完這個故事,“那我們做一個約定。你實習期間肯定要和同事接觸,如果這一次你能夠保持不讓人欺負,我們就不用再見面了。”

謝純答應了。

晚上許陽和又去澄港接坐船回來的虞大山。

他刷著朋友圈。

秦子誠已經掛職旅游去了,不知道去的是哪座山,拍照看起來很悠閑的樣子。

許陽和點了個讚。

這時候周闌那邊大概是晚上,這人發了九張擁抱親吻照,宣布自己脫單。

自從他青春期之後,這樣的朋友圈平均每年發一次。

往下一劃,共友排著隊發了一串99。

許陽和就也隨一串99。

許陽和找的是一艘貨船,虞大山這一趟算得上擦邊偷渡。

但沒辦法,他去的時候估計也不是合法途徑去的。

貨船到了港口,工作人員來往著卸貨,就見通道上鉆出一個頭發蓬亂、躲躲藏藏的人影。

許陽和遠遠看著,就等著虞大山從背光的地方走出來。

虞大山一直走到了許陽和面前,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哇,你那位?”

虞大山黑得幾乎要變一個人種了。

他哈哈幹笑兩聲,一揮手,“不值一提!我終於回國了,傻叉的虞天河,想不到吧,老子還是回來了!”

許陽和看他狀如瘋癲,心中凜然,想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變成這個樣子。

“這是怎麽回事?你是良陵那天之後就被帶去那地方的吧?”許陽和問起來。

“別提了,”虞大山同他邊走邊說,“我在國外,本來開了個小公司,過年那會兒被虞天河發現了。他結合我的公司和搞輿論那事,非覺得我要篡他的位。那天我醒來已經在他私人飛機的貨艙裏了,呵……說要讓我去基層歷練,老子白天摘椰子、晚上割乳膠,幹了兩個月!”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不論虞大山罵什麽許陽和都只能點點頭附和他,一句話都插不上。

兩人隨便找了家餐館。

虞大山一通絮叨發洩完了,主動問起許陽和,“你爸現在是什麽情況?”

許陽和一頓,說:“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許津也不知道?”虞大山又問。

恰恰問到了關鍵所在,許陽和說:“他知道。”

兩相沈默起來,許陽和機械地嚼著飯粒,嘗不出什麽味道。

“大概沒死吧……”虞大山慢悠悠說。

許陽和看向他,等他的下一句解釋。

“就算許津在你們家已經是說一不二的地位,也會怕你狗急跳墻。”虞大山說。

許陽和攥著筷子感覺這人似乎趁機在罵他。

“如果你爸真死了,遺囑就要執行,你爸多半會給你留股份。哪怕是讓許津給改了,他無論如何也得留給你一份錢。”虞大山一笑,“否則不就任誰都能看出其中有貓膩了嗎?”

“有道理。”許陽和正色說。

兩人邊吃邊聊著。

“你還回去念書麽?”許陽和問起來,現在誰看得出這個家夥是藝術鑒賞專業的?

“念個屁,本來也不是什麽正經學校。”虞大山說,“我打算等你生日過完了,我還回群島那邊。”

“摘椰子?”許陽和故意問。

“不,是新能源。”虞大山說。

一頓飯吃完,各回各家。

許陽和送走了虞大山才想起來剛剛飯桌上這人好像說了什麽東西?

生日?

他生日在五月十號,這已經四月底了,馬上就要到了。

生日於他而言沒有什麽特別的,往年也只是叫上一幫人四處去玩,他不沾煙色,最多喝點酒、跑賽車,這兩還不能並行,因此很多人背地裏都覺得沒勁。

而今年的生日不同。

三個月前,虞大山攛掇他和謝純談戀愛,說好了就在生日這天,他帶謝純出來,讓別人幫他分手。

當時許陽和哪裏有想這麽多?

能不能談上都不一定!

而如今讓他和謝純分手顯然是不可能的。

許陽和立刻給虞大山發消息:【生日不要叫那些不相幹的人。】

【虞大山:……】

【虞大山:親爹呀,一般不都是你叫的嗎?】

【虞大山:你轉性了?】

許陽和略煩躁:【反正別叫。】

【許陽和:也不要逗謝純,不要嚇他。】

【許陽和:我認真的!】

虞大山最終回了個陰陽怪氣的表情包。

許陽和夜裏又收到了周闌的消息,說也要回國。

問他幹什麽,周闌也說給他過生日。

許陽和下意識想這些人真煩,明明出國了,動不動還回來……

他突然發現這場景有些熟悉。

接著門鎖響了下,謝純穿的白襯衫,背著包,一手推門,一手扶了下鏡框,兩只眼睛疲憊地眨眨,說:“嗨,男朋友。”

許陽和:……

更熟悉了。

最近連連出事,搞得許陽和心神憔悴。眼下兩個摯友都說要回來,又是給他慶祝生日這樣的事,許陽和片刻恢覆了些許二少爺的任性恣意,腦中記憶也不受控地翻出了些沒必要的酸事。

第一次見謝純,是在周闌的生日上,謝純忙得腳不沾地,還要來給周闌送蛋糕。送完他自己就吃了一口,又趕著去藍海上班。

之後沒過幾天,不知道周闌是怎麽跟謝純說的,又讓他送。

謝純那時候都窮成什麽樣了,還再一再二再三地給周闌買。

謝純不知道許陽和一臉凝重地在思考什麽,都沒回應他的招呼。

他就自己縮了縮手,放下包,去餐桌灌水猛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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