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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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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9 章

與白家內部劍拔弩張的公開分裂相比,楚家則顯得沈穩許多。

但平靜的海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楚雲驍此前配合沈昭的行動,雖未直接獲得家主楚玄隼的明確書面指令,但楚家高層對此都心照不宣,甚至流露出一種默許乃至暗中鼓勵的態度,將其視為一種必要的、靈活的試探與布局。

而這,在動蕩爆發後迅速轉化為實際行動:

部署在塔外圍關鍵區域的楚家精銳部隊不僅沒有遵照可能來自混亂中樞的“保持克制”呼籲,反而變本加厲地……“制造”摩擦。

通過幾次精心策劃的小規模沖突在邊境哨所和資源點附近爆發——雖然迅速被控制在一定烈度內,但其挑釁意味十足,且時機選擇得極其刁鉆——一方面有效牽制了那些在系統編制或人事關系上與莫雲衡牽連較深、此刻正急於回援中央區或厘清自身立場的常規戍衛部隊,使其陷入兩難境地;另一方面,則是在向塔內所有惶惑不安的勢力和塔外無數雙窺探的眼睛,清晰地昭示了楚家的態度。

他們絕非安於現狀的看客,而是意圖在這場前所未有的變局中,主動擴大自身影響力與話語權的積極參與者。

可即便是楚家,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關於介入這場變局的深淺,以及最終該支持哪一方,族內一直有不同的權衡與聲音:

一些持重者強調,楚家歷來是塔秩序的守護者,若此刻過度卷入,恐怕會動搖塔的根本穩定。所以他們主張審慎觀望,即便出手,也應支持最能恢覆秩序、維護塔整體利益的一方。

另一些成員則從現實出發,認為江恪與白予簡展現的力量,以及藏在這兩人身後的那股勢力已不可忽視——先前所揭露的真相,足以撼動了現有秩序的根基。在他們看來,家族的責任不僅在於維護舊框架,更在於引導變革走向對塔長遠有利的方向。

或許應當在適當時機施加影響,確保這場變局不至於讓塔徹底崩解,而是導向一種更穩固、更經得起考驗的新秩序。

當然,還有少數族人,已將目光投向更遠處。

他們關註到力量格局正在發生根本性轉變,開始私下探討楚家該如何調整自身定位與策略,以便在未來可能重構的權力架構中,繼續履行守護職責,並使家族保有應對新挑戰的能力。

也正因為是楚家,縱有內部分歧,其作為塔基石之一的根本立場卻從未動搖。

家族的總體戰略,向來不是謀取私利或待價而沽,而是如何在極度混亂中,精準評估各方動向與潛在風險,憑借自身的影響力巧妙周旋、制衡,最終將事態引向對塔整體最有利的結局。他們不會在局勢未明時,就草率地將家族與任何一方綁定,而是始終冷靜地置身風暴邊緣,以守護者之姿審視全局,隨時準備在關鍵時刻,為塔的根本利益采取行動。

這份源於責任與傳統的克制與謀算,讓楚家在狂瀾之中,維系著一種超然而又舉足輕重的姿態。

在為首的兩大家族之下,塔內數量眾多的中小家族勢力,以及那些原本就依附於“向導首席”這一名號麾下的中小派系,則陷入了徹底的恐慌與自救的狂亂之中。

缺乏頂級家族的底蘊與實力的他們,在突如其來的巨變面前顯得脆弱而無助。

一些嗅覺最為靈敏的首領,在真相公告發布後的第一時間便緊急召集核心成員。

密室中的會議氣氛凝重,與會者面色慘白,壓低聲音激烈商討著如何迅速與莫雲衡派系進行切割。

大量可能成為罪證或引發嫌疑的紙質文件被投入碎紙機,在火焰中化為灰燼;所有敏感的電子通訊記錄被不惜代價地徹底刪除。

同時,他們又像無頭蒼蠅般,通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渠道,向那些尚未倒臺、態度尚不明朗的剩餘高層席位成員,小心翼翼地傳遞著效忠或至少是示好的信號,試圖在未來的權力洗牌中,為己方謀得一個不至於太糟的位置。

另一部分家族則采取了更為極端的龜縮策略,嚴令所有成員立即放棄手頭非核心任務,全員撤回並大幅提升警戒等級,斷絕一切非必要的對外聯絡與活動。

他們緊閉大門,高築圍墻,擺出一副置身事外、只求自保的絕對防禦姿態,試圖在這場席卷全塔的狂風暴雨中,保留最後一片看似安穩的避風港。

至於那些將前途命運徹底綁定在莫雲衡個人這艘已然傾覆大船上的中小派系,此刻則陷入了最深的絕望與倉皇。

在恐慌的驅使下,他們如同病急亂投醫,紛紛調轉方向,急切地試圖向正在樞機會內高呼審判與秩序的保守派勢力靠攏,獻上投名狀,揭露所謂的“內幕”,奢望能憑借“戴罪立功”或“及時醒悟”的表態,在即將可能到來的清算浪潮中,求得一線渺茫的生機。

一時間,整個塔的中層與基層權力結構,在這前所未有的沖擊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瓦解的渙散狀態。

仿佛受到了白家公然分裂的影響,無數個中小權力單元也開始在恐懼與野心的雙重驅動下各自為戰,使得塔龐大軀體的內部,布滿了相互梗阻、自行其是的潰散節點,加劇了整體的混亂與失序——曾經賴以維系運行的派系網絡與效忠鏈條已然斷裂,取而代之的是彌漫於各個角落的猜忌、自保與短視的投機。

這份博弈在隨之而來、倉促拼湊的緊急樞機會中演變成一場鬧劇。

能力者首席楚玄隼以“邊境沖突”為由缺席,僅委派聲望正盛的下任候選人楚雲驍代為出席。然而,年輕的S級能力者資歷尚淺,難以服眾,於是其餘席位上,幾位尚願露面的樞機成員在外部壓力與內部恐慌中勉強聯手,拼湊起這個臨時機構,試圖接管指揮、恢覆秩序。

可這個“緊急樞機會”從誕生之初,便彌漫著猜忌與裂痕。

它不像協調中心,反倒更像一個各懷鬼胎的權力角鬥場。

會議剛一開始,風向就已確立。

幾位根基深厚、與舊利益網絡緊密相連的老牌保守派家族代表——他們自身也多與歷史汙點難脫幹系——幾乎瞬間形成了無聲的攻守同盟,對於已在公共頻道流傳、如今難以徹底封鎖的公告內容,尤其是其中對“白塔事件”掠奪本質及莫雲衡極端計劃的揭露,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沈默與模糊處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精巧的敘事操控:利用塔內普通人員因核心區激戰、警報頻響、秩序瓦解而產生的普遍恐懼,將這股混亂的怒火,精準引向了具體的“破壞者”。

“B-7721,白予簡,擅離職守,違反監管規定;非法入侵核心數據庫及機密實驗區;使用未授權高危能力,引發大規模破壞,導致首席重傷。”

“C-3906,江恪,危險能力失控,暴力抗拒監管;參與非法侵入,協同制造嚴重破壞。”

“S-71……”

“A-530……”

伴隨一份措辭嚴厲、內容詳盡的指控清單被當眾宣讀,矛頭直指如今下落不明的白予簡、江恪,以及被指認有在協助兩人行動的季陽和林雨。

“塔的根基在於秩序與規則!”

一位保守派代表聲情並茂,仿佛在捍衛某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準則:“無論背後有何種理由,如此公然、粗暴地踐踏塔規,引發內亂,動搖根本,都必須受到最嚴厲的審判與懲處!唯有公開、公正、莊嚴的審判,才能重塑權威,安撫人心,震懾所有意圖效仿的不軌之徒!”

其意圖昭然若揭。

通過將白予簡等人樹立為“違反規則、破壞穩定”的典型,舉行一場公開的“表演式審判”,用程序正義的外衣包裹實質上的政治打壓。這既能轉移公眾對深層體系性罪惡的追問,又能借此機會重新鞏固塔內的規則的絕對權威,甚至可能從中攫取更多權力或掩蓋自身汙點。

不過,就在保守派慷慨陳詞,試圖將“審判”議程強推過關之際,有一道聲音平靜地插了進來。

陪同楚雲驍出席的沈昭,此刻上前一步,在開口反駁對方關於“違反規則”的指控前,先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加密終端,將梟與隼帶回的證據,以及由雨燕提供的、經過處理的、拍攝於她與白予簡曾抵達的地下實驗室的影像片段,投射在了會議廳的中央全息屏上。

“諸位在討論‘是否違反規則’之前,或許應該先厘清,我們所要維護的‘秩序’,其本質究竟是什麽。”

沈昭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嘈雜的清晰。

“是建立在掠奪、謊言、非法人體實驗之上的舊秩序?還是一個有機會得到清理和重建的新開端?”

屏幕上,一行行觸目驚心的原始數據記錄、一份份標有“絕密”的實驗報告摘要、一張張培養槽中扭曲身影的模糊影像……這些比匿名公告更為詳細的資料,如今正無聲訴說著比任何違規行為都更本質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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