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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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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7 章

而現在——

在江恪在“深淵”囚室中不顧一切地將自身的黑紅能量與意志瘋狂灌註進信標通道的瞬間,那股熟悉而又無比陌生的能量脈沖,仿若被強大的跨空間共鳴劇烈擾動的暗流,或是高速信息傳遞時不可避免逸散出的、帶著強烈特征的餘暉,竟也蠻橫地、譬如一道流竄的閃電,跨越了物理與能量的多重阻隔,無差別地也波及到了林雨所在的這間隔離室。

由於能量並非針對她的攻擊或探查,因此,強度遠不足以造成直接的精神損傷。

但其中蘊含的那種獨一無二的、仿佛蘊含著燃燒不息的意志與純粹暴烈力量的頻率——源自於江家“燼”的頻率——卻像一把被加熱到白熾的鑰匙,精準無比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直接觸發了埋藏在她精神圖景最深處的一片記憶引子!

“呃——啊!”

林雨猛地從蜷縮狀態彈起,身體開始劇烈地痙攣、反弓。

隨著一聲短促、破碎、充滿極致痛苦的驚叫從喉嚨裏擠出,又迅速被喉間的痙攣扼住,劇烈的頭痛讓她眼前發黑,天旋地轉,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縮著顫抖不止。

雙手死死捂住仿佛瞬間被無數鋼針穿刺的太陽穴。指關節因用力而慘白。

但,就在這幾乎要將其意識撕裂的劇痛洪流中央,一種截然不同的、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感覺”,如同被巨石壓迫了億萬年的種子,終於抓住了裂縫中透出的第一縷熾熱陽光,開始瘋狂地頂破堅硬的巖殼!

眼神中的迷茫、溫順,以及空洞的虛無感,此刻都迅速瓦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長噩夢中驟然驚醒的、混雜著劇烈生理痛苦的眩暈、對現狀的茫然、對湧入信息的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逐漸亮起的、銳利無比的清醒。

無數被暴力打碎、被精心掩埋、被反覆扭曲覆蓋的記憶碎片,於此刻開始在翻騰的意識海洋中瘋狂回湧,並遵循著某種內在的、曾屬於“林晚”的邏輯,不顧一切地拼合、重組:

冰冷、滑膩的金屬囚籠欄桿觸感……

孩子們透過狹窄縫隙望過來的眼睛,裏面盛滿了超越年齡的恐懼,以及對哪怕一絲溫暖與自由的微弱渴望……

自己那因饑餓和恐懼而顫抖的手指,偷偷將省下的半管冰冷營養劑塞進一只冰涼、瘦小手掌中的瞬間……

深夜,守衛巡邏的腳步聲遠去後,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心跳如雷地在終端角落繪制那條九死一生、通往某個老舊通風管道的逃生路線時,指尖劃過屏幕時留下的、帶著汗漬的痕跡……

隨著白色強光毫無征兆地炸開,緊隨而來的並非物理沖擊,而是靈魂被無形的巨手硬生生攫住、撕扯、碾碎、再胡亂拼湊起來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痛苦與空洞……

還有……

在意識徹底沈入黑暗前,最後一絲頑強的、屬於“自我”的意志,在自己精神廢墟的最深處,小心翼翼種下的、那個只能等待僅有江家後裔才可迸發出的灼熱能量頻率才能將其喚醒的、微小的坐標引子……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掙紮與不甘,在這一刻,終於被這道熾熱的脈沖串聯起來,找到了錨定真實的坐標。

“我……是……林晚……”

她蜷縮在地上,嘴唇翕動,極其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音節。

即使聲音嘶啞幹澀,氣息微弱,幾乎被喉嚨裏的血沫聲淹沒,但這幾個字,卻帶著一種歷經劫波、破土重生般的、磐石般的確定,從顫抖的唇齒間擠出。

與被白予簡告知身世時不同,此刻已然不再有任何疑問,更不是什麽混亂的囈語,而是無比清晰的自我肯定——不是“林雨”,不是被清洗後植入的“容器”,也不是模糊的“流浪向導”,而是那個曾在江家學習、生活、有著明確過去和未來的向導學徒,那個目睹了無法言說的黑暗,最終鼓起微弱勇氣試圖做點什麽卻慘遭失敗的理想主義者。

伴隨著身份的錨定,那些被封存、被壓制的知識與本能:於江家做學徒期間接受的、系統而嚴謹的精神療愈理論與實操記憶——那些關於如何精細疏導、如何構築屏障、如何感應並引導不同類型能量,尤其是曾接觸並學習過的、與江家血脈相關的“燼火”能量特性部分——以及曾參與塔內部分早期設施維護與升級項目時對於安保系統底層架構的了解與認知,也開始重新在意識深處奔湧、回響。

在這一刻,林晚帶著所有被剝奪又被尋回的記憶與滿身的傷痕,於撕裂靈魂的劇痛與那喚醒她的灼熱中,重新睜開了眼睛。

眼神,已然不同。

那道喚醒她的“燼”能量脈沖中,附帶著一個清晰的坐標信息。

而脈沖傳遞路徑中捕捉到的附近能量網絡狀態中,某種艱難“連接”嘗試的模糊痕跡,也在其中隱約浮現。

幾乎是出於刻入骨髓的本能,林晚強忍著精神圖景劇烈重組帶來的眩暈,將虛軟的身體從冰冷刺骨的地面掙紮撐起。隨後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般,踉蹌著,幾乎是撲到其中一面看起來光潔無縫、與其他墻壁別無二致的金屬墻壁前。

手指依舊在不受控地顫抖,目光卻銳利如刀,一寸寸掃過看似毫無瑕疵的壁面。

……找到了。

指尖最終探向墻上某處。

那裏有一個極其隱蔽的物理直連接口。

它被完美偽裝在墻壁的紋理裏,直通隔離區本地那套相對獨立、卻又與塔主幹網絡維持基本交換的管控子系統。

但此刻既沒有專業的破解工具,也沒有任何外部支援。

林晚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將翻騰的記憶與身體上的痛楚暫時壓在心底,讓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剛剛蘇醒、尚且微弱的那一縷精神力量上。

那是真正屬於她自己的精神力。

很快,一縷極其微弱的銀白色精神觸須,從顫抖的指間緩緩滲出。

與從前作為“容器”時所使用的精神力截然不同,它更纖細,也更靈動,隱隱帶著療愈與連接的氣息。

控制它。

引導它。

就像在重溫一門生疏已久的手藝,每個精神力凝聚、引導的動作,都伴隨著精神圖景深處傳來的尖銳刺痛和能量流轉時那令人心慌的凝滯與阻塞感。

但林晚沒有停下,更沒有時間去適應或猶豫。

那股從脈沖中傳遞來的、不容退卻的緊迫感,以及剛剛覆蘇的、屬於“林晚”的責任心和決絕,早已化作無形的鞭策,驅動著她克服所有不適,竭盡全力地牽引著那縷剛從指尖艱難滲透出的、細弱卻異常堅韌的銀白色精神觸須。

光絲沿著蒼白的手指緩緩游走、延伸,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逐漸靠近墻壁上那個極其隱蔽的物理接口。

待那縷銀白光絲的尖端終於觸碰到接口內部冰冷的金屬觸點時——

“嗡……”

一股冰冷、陳舊、帶著老式電子設備特有電磁噪音的原始數據流瞬間反向湧入這名向導的精神圖景中。

沒有華麗的加密,沒有覆雜的協議封裝,只有最底層、最直接的信號反饋。這感覺很是陌生,卻又隱隱熟悉。

另一邊,銀白的精神觸須則在接觸到這股冰冷數據流的瞬間本能地輕輕一顫,但隨著林晚迅速穩住了心神,那縷光絲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附的藤蔓,更穩、更深地“握”住了這條直通本地管控系統的原始連接。

與此同時,她的意識此刻也順著這縷光絲,悄無聲息地潛入其中……

首先,要輔助穩定那條正在艱難建立的共鳴連接。

操縱光絲裹挾著意識在這片相對簡單的本地管控子系統數據流中快速穿行、感知,並巧妙避開那些覆雜的身份驗證模塊和高級安全協議層,直接切入到系統最底層的、用於監控區域基本能量狀態、控制基礎門禁和進行例行維護通訊的“原始協議層”。

在這裏,她能更清晰地“聽”到、“看”到塔內主幹能量網絡的“脈動”。

其中,一股狂暴、灼熱、充滿毀滅性力量的能量波動,正在附近的主幹網絡節點處左沖右突。它的強度毋庸置疑,但承載的通道本身似乎已經不堪重負,使得最終建立的連接路徑顯得異常滯澀、不穩定,仿佛信號受到嚴重幹擾。

見此,林晚深深吸氣、呼氣,一邊將自身的銀□□神力調整到最溫和、最具引導性和兼容性的狀態,一邊回憶著在江家接受訓練時,導師們傳授的關於如何疏導、安撫、引導江家血脈那獨特能量的技巧要點。

這些知識,她曾以為憑自己的天賦不會有用上的一天,然而此刻竟在這裏,以這樣的方式拾起……

林晚搖頭定神,壓下心頭一閃而過的感慨。

眼下,自己所要做的並非要提供強大的能量去助推——那只會被系統識別為異常侵入——而是將精神力緩緩滲入,在對方能量流動的關鍵處給予細微而準確的支撐,使其自然歸順、平穩運轉。

只見那縷銀白的精神力,極其輕柔、精準地“搭”在了江恪那股狂暴能量與它試圖沖擊的目標方向之間的幾個關鍵幹擾節點和能量流縫隙上。

利用自己通過物理接口獲取的、對本地底層能量流向的短暫感知和微調權限,以及對“燼”能量特定頻率的理解,林晚為那股橫沖直撞的力量,悄悄地、臨時地開辟了一條更順暢、損耗更低的諧振通道,並提供了精確的方向校準。

她的幹預極其微小,幾乎融入了背景噪音,卻精準地減少了江恪能量在沖撞過程中的無謂損耗和路徑偏移,讓那股狂暴的力量能夠更集中、更直接、更有效率地沖向目標。

而這微小卻及時的輔助,對於正在不計代價強行沖擊重重封鎖的江恪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他能明顯感受到原本滯澀沈重的連接通道突然壓力大減,穩定性迅速提升,指向性也變得清晰銳利。甚至來自靈魂鏈接另一端的共鳴信號都隨之增強,變得真切而有力。

通道穩住了,連接也被切實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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