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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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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章

而在塔核心區,“深淵”監控室內,同樣是一片令人神經緊繃的壓抑寂靜,但時不時響起設備運行的微弱嗡鳴和象征數據穩定的短促提示音。

巨大的主屏幕上,“深淵”囚室的實時畫面中,能量渦旋中心那交織咆哮的黑紅與銀藍色光芒,如同耗盡了最後的絢爛,正以一種違反能量消散常理的、極具控制感的方式,緩緩內斂、平息、收束回中心那個蜷縮的身影之內。

那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要撕裂空間結構與所有監測儀表的狂暴威壓也逐漸散去。

所有研究員和守衛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鎖定著屏幕上逐漸趨於“穩定”的能量讀數曲線,以及畫面中江恪那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動不動靠坐在墻邊的姿態。

這種“平靜”比預想中來得更快,以至於反而比之前的狂暴更讓人心底發毛。

莫雲衡站在單向玻璃幕墻前,目光緊緊鎖定著江恪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能量異變暫時平息了,但這突如其來的“平靜”本身,就充滿了令人不安的變數。其中,那來歷不明、又突兀消失的銀藍光芒是關鍵。

它如何被引發?

如何與黑紅能量交融又分離?

黑發能力者此刻的沈寂,是真的力竭昏迷,還是另一種更深沈、更危險的偽裝?

“莫首席。”

一名負責精神數據分析的高級研究員終於忍不住,聲音幹澀地打破了沈默,額頭上還殘留著剛才緊張的冷汗:“能量波動峰值已回落至預設安全閾值以下,目標生命體征各項指標穩定,無明顯器質性損傷。但是……”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針對精神圖景的掃描數據中,混亂度指數依然居高不下,且呈現高度加密和自我屏蔽狀態。常規解析算法完全失效,無法準確評估其內部真實狀況。”

“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處理?是繼續保持觀察,等待他自然蘇醒,還是……”

沒有立即回答,莫雲衡只是用指尖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控制合金臺邊緣,發出“嗒、嗒、嗒”的規律輕響。

在寂靜的監控室內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慌。

江恪的能量異變、那疑似白予簡精神特征的銀藍光芒、自己之前對白予簡可能遠程幹預的猜測、以及……

她拿起加密通訊器,又一次撥通了列表最上方的那道私人線路。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在耳邊單調地重覆,最終戛然而止。

依舊無人接聽。

以及,白玥的失聯。

已經是第十六則通訊了。

按照她對白玥行事作風的了解,以及雙方目前“合作”的緊密度,即便對方無法立刻給出關於白予簡在“鏡域”內狀況的確切調查結果,也早該有所回覆。哪怕是幾句官方的敷衍、推脫或者反過來質問她情報來源的措辭。

可事實上,自從數小時前的第一次通訊、在提出強烈質疑並要求對方立刻確認情況後,白玥那邊就如同石沈大海,再無任何音訊傳來。

這不正常。

極度的不正常。

難道在那之後,白家內部出了變故?

是權力鬥爭激化?還是白玥本人遇到了什麽難以脫身的麻煩?

莫雲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第一次試圖聯系時,通訊背景中那極其短暫、卻被其敏銳捕捉到的、不像是室內環境會有的異常風聲和某種……類似金屬摩擦的細微回響?

當時由於專註於囚室內實驗體的情況,便只當是信號幹擾或對方身處特殊環境,並未深究,但現在結合失聯的情況再看,那很可能意味著對方那時候起便不在塔內,甚至可能不在白家領地內,而是身處一個……不太安全或不受控制的地點。

這個推測讓莫雲衡心中一凜。

自己與白家的“同盟”本就建立在脆弱的利益交換和深刻的相互戒備之上,毫無信任基礎。如今白玥的突然失聯,從另外一種層面上,也意味著這個本就岌岌可危的臨時同盟有概率出現了某種無法預料的重大轉變,例如白家那邊可能已經發生了某些徹底改變立場或力量的變故,使得白玥無暇他顧,或者……已經失去了與自己繼續“合作”的資格和主見。

想到這裏,莫雲衡對“深淵”囚室內江恪的情況不禁更加警惕和疑慮。

如果真若自己猜想的那般,白予簡有手段繞過“鏡域”的封鎖進行遠程幹預,那麽江恪此刻的“平靜”,是否就是白予簡幹預後達成的某種狀態?

見她久久沈默,指尖敲擊的節奏卻越來越快,那名高級研究員不得不再次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聲音裏充滿了不安:“莫首席,接下來的安排……”

似是被驚醒,敲擊的指尖驀然停住,飛速運轉的思緒也隨之凝滯。鏡片後,一絲寒光悄然掠過眼底。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被這表面的“平靜”迷惑。

她需要主動出擊,需要去驗證。

“準備啟動下一輪記憶清洗程序。啟用最高優先級的B-7協議。”聲音冰冷、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在監控室內回蕩,“這次的重點,是徹底清除目標近期產生的、所有可能導致情緒劇烈波動和認知偏離的不穩定記憶節點,尤其是所有與白予簡相關聯的記憶片段、情緒投射、乃至潛意識層面的精神鏈接殘留。”

這既能判斷對方此刻的真實狀態和抵抗意志的強弱,也能為後續更深入、更徹底的“燼火兵器”改造計劃,掃清最關鍵的情感與記憶障礙。

無論這片平靜是真是假,此次清洗,都將逼其現出原形。

然而,B-7協議是當前所有技術中,風險極高、對受術者精神可能造成不可逆損傷的激進方案,若非必要極少啟用。

莫雲衡此舉,無疑是將江恪和她自己的計劃,都推向了更危險的懸崖邊緣。

命令下達後,監控室內再次忙碌起來。

研究員們手指翻飛,校準著覆雜設備的各項參數。

與此同時,“深淵”囚室內,江恪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態,一動不動地癱在冰冷的金屬網格地板上,但之前因痛苦和記憶沖擊而引發的劇烈顫抖已經徹底停止。

他松開緊抱著頭顱、幾乎要嵌入太陽穴的雙臂,緩緩地擡起頭。動作顯得有些僵硬,指節因長時間的過度用力而顯得異常蒼白,仿佛失去了血色。

那雙曾充斥著狂暴、痛苦與迷茫的琥珀色眼睛重新睜開,瞳孔已然恢覆了正常的圓形,然而,其中的神采卻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所有的激烈情緒都被一種近乎凍結的、深不見底的冰冷與極致的清明所取代,如同暴風雪過後萬籟俱寂的冰原,表面平靜,內裏卻蘊含著足以顛覆一切的寒意與力量。

就在剛才意識瀕臨崩潰的深淵邊緣,那絲跨越了遙遠空間與重重阻礙傳遞而來的、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牽引與支撐是如此纖細,卻又無比堅韌,讓自己得以在混亂與絕望中抓住了關鍵,穩住了即將徹底崩解的自我,並引導著共鳴走向了一個可控的、更深層次的融合。

而通過這場突如其來的共鳴所獲得的,不僅僅是力量的異變與記憶的覆蘇洪流,還有一份沈甸甸的、必須肩負起的決心。

沒有立刻起身做出任何反抗的姿態,而是繼續維持著看似虛弱無力、任人宰割的樣子,江恪將自己全部心神沈入體內,審視著那剛剛經歷了一場毀滅與重生風暴的精神圖景。

沙漠依舊荒蕪。

深藏於意識底層的黑塔依舊傾頹,但由於鎖鏈盡斷,在經過記憶洪流的沖刷後,某些核心的東西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也正因此,當那帶著強制侵入與格式化意味的強大精神波動,伴隨著清洗程序啟動時特有的、定向能量嗡鳴聲,再次從囚室四周的裝置中傳來,試圖湧入自己的意識時,低垂的睫毛幾不可察地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歸於徹底的平靜。

這一次,他沒有再蠻橫地構築精神屏障去正面抵擋所有沖刷,而是主動地、有控制地引導、分化和利用了這股外來的、意圖“清洗”自己的力量,並且將那些剛剛覆蘇的、關於與白予簡之間所有真實過往的核心記憶,用剛剛穩固下來的黑紅能量,層層包裹、加密,深深埋藏於精神圖景最底層、最堅固、也最不易被外部探測觸及的地方。

隨後又刻意大幅度地放開了對其他非核心記憶區域和情感模塊的防守,甚至主動配合著B-7協議的清洗邏輯,模擬出記憶被一層層剝離、情緒被一點點抽幹的“過程”。

於是,在其精心構築的虛假意識表層,對過去的偏執被逐個清除,激烈的情緒反應被一一撫平,只剩下對塔潛在的、空洞的服從傾向。

在監測屏幕上,B-7清洗程序正在“順利”推進,進度條平穩增長。

對應的精神波動監測頻譜也越來越平穩,最終在囚室內的能量波動再度徹底歸於平穩時,那些代表激烈情緒和抵抗意識的尖峰信號完全消失不見,匯成了一條近乎完美的、平滑的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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