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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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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季陽被她拽著,只得踉蹌半步跟上,原本回頭還想說什麽,卻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不甘心地癟了癟嘴,任由自己被對方帶離了這間疏導室。

目送著那對組合消失在門後,橘發少年那幾乎要實體化的不滿和黑發向導刻意的平靜形成了有趣的對比,江恪便初步判斷這大概是某對尚在磨合中的搭檔組合,便收回目光,將註意力完全放回到了房間中央那位銀灰色短發的向導身上。

邁步走了進來,動作帶著點長期訓練形成的、既放松又隱含力量的散漫,徑直走向房間裏那張用於疏導的、鋪著淺色軟墊的診療椅。

椅子在其坐下時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承重般的吱呀聲。

他毫不客氣地靠進椅背,甚至還將一條腿隨意地搭在了另一條的膝蓋上,靴底沾著的些許訓練場塵屑在潔凈的燈光下微微可見。整個人顯得極其放松。

“餵。”

江恪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點慵懶的沙啞,嘴角勾起一個略帶痞氣的弧度,目光卻沒什麽笑意,“聽說我們以前是搭檔?甚至匹配度還達到了誇張的98%……”他稍作停頓,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瞇起,裏面閃爍著某種銳利的光,語調中也夾雜著明顯的質疑,“該不會是你們白家在其中動了什麽手腳吧?”

空氣仿佛因這句直白得近乎冒犯的質問而凝滯了幾分。

恒溫系統低沈的嗡鳴變得異常清晰。

連睫毛都未顫動一下,白予簡平靜地迎上江恪帶著審視的目光,聲音平穩:“匹配度時由塔的中央系統獨立判定,所有流程都有記錄可查。暫且不說動機,我個人也沒有權限進行任何幹預。”隨後話鋒微轉,語氣專業而疏離,完全符合一個盡職卻與對方尚未熟稔的B級向導該有的反應,“但根據你目前的生命體征讀數和精神波動頻率來看,你的確處於恢覆期。現階段最需要的是靜養,應當減少不必要的活動和精神刺激。”

江恪盯著他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看了幾秒,忽然咧開嘴笑了,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意味,重新靠回椅背:“行啊,連我‘曾經的’向導都這麽說了……”他刻意加重了那幾個字,“那我這個傷員,就乖乖聽話,好好靜養吧。”

說罷,他當真閉上眼睛,一副打算就地休息的模樣。

然而就在白予簡轉身準備整理器械的瞬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悄然睜開一條縫,目光牢牢盯著對方挺拔而略顯單薄的背影。銀灰色發梢隨著這名向導的動作輕輕晃動,在室內光線下泛著柔和卻疏離的光澤。

“對了,有件事我很好奇……”

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回避的質詢。

“關於我的現狀,是莫首席親自通知你的?還是說……這安排本身就是白家的意思?”他的語調微妙地拖長,帶著冰冷的玩味,“我身上究竟藏著什麽秘密,值得你們和莫雲衡暫時放下舊怨,聯手合作?”

盡管背對著他,那目光卻如有實質,刺得自己背後隱隱發疼。

正拿起記錄板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指尖在光潔的板面上微微收緊,留下短暫的壓痕,但隨即恢覆了流暢的動作,仿佛那瞬間的凝滯只是光影的錯覺。

白予簡坦然回身,迎上江恪審視的目光,淺灰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像是一片籠罩著薄霧的湖面。

“很可惜,我對此一無所知。回到塔後,僅僅被告知,你正在協助樞機會完成某項特殊任務,結束時間未定。至於目前的狀態……”他頓了頓,視線自然地掠過江恪,仿佛在感知著什麽無形的東西,繼續用那種專業的口吻說道,“江恪能力者,你身遭紊亂且極具攻擊性的精神力場,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雖然我們經綁定成為搭檔後,僅正式相處了近一年,但對彼此這種程度的基礎了解和感知,還是具備的。”

江恪聞言,眉梢高高挑起,眼眸中銳光一閃,像是聽到了什麽極有趣的說法。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神態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具穿透力的興趣。

“哦?”

他拖長了尾音,非但沒有因這番合情合理的解釋而退卻,反而從診療椅上站起身,又朝白予簡的方向逼近了一步。他本就比白予簡略高一些,此刻幾乎將對方籠罩在他投下的影子裏,周身那股無形卻壓迫感十足的精神力場也隨之隱隱鼓蕩起來,帶著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息。

“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他將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並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那不如展開詳細說說,我這些‘無聲嘶吼’的精神力,到底都向你‘傳達’了些什麽具體內容?”

甚至還誇張地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近乎挑釁的、全然敞開的姿態。

琥珀色的豎瞳緊緊盯著白予簡臉上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我,洗耳恭聽。”

兩人之間不過一步之遙,空氣中卻充斥著無聲的較量。

白予簡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般不穩定且充滿攻擊性的精神波動。它們確實在“嘶吼”,混亂、暴烈,帶著一種被禁錮的憤怒,卻又如同籠罩在迷霧中,無法辨明其確切的源頭與指向。

但他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也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所擾亂。

只是微微擡起眼簾,平靜地回視著那雙充滿探究與不信任的琥珀色眼睛,仿佛真的穿透了那層躁動不安的精神力場,深入感知著那些無形而混亂的訊息,

“你的精神力場邊緣呈現不規則的鋸齒狀波動,這是長期精神壓抑和抵抗留下的痕跡。”他的視線跟隨感知緩緩移動,追蹤著那些僅憑肉眼無法看見的能量軌跡,“核心區域的能量密度異常高,卻缺乏有效的疏導路徑,像被強行堵塞的河流,這通常意味著……”

淺灰色雙眸再次對上江恪緊盯著他的視線。

“記憶檢索功能出現了嚴重阻滯,或者,是人為的封鎖。”

陳述的語氣依舊平和,且字字清晰:“而從你剛才進門以來,你的精神力場並未產生任何指向性的共鳴或熟悉的波動,反而呈現出一種徹底的、近乎空白的排斥反應。這種反應,通常只在面對完全陌生、且被潛意識判定為‘需要警惕’的信息時才會出現。”指尖似是無意識地在記錄板的邊緣輕輕劃過,“所以,你現在還記得多少?或許連我們曾為搭檔的事情都全然忘記,但不知從何處知曉了此事,便特地前來確定?”

江恪臉上的挑釁神色慢慢凝固了。

那雙琥珀色眼眸中的銳利並未消退,卻摻雜了幾分被看穿後的驚疑。

薄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歸於沈默。

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這種默認本身已經是一種回答。

周身那鼓蕩的、充滿攻擊性的精神力場,隨著這番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出現了一瞬間不易察覺的凝滯。仿佛洶湧的波濤突然撞上了無形的壁壘,不得不暫時收斂了鋒芒。

“你方才提到了莫雲衡首席。”

白予簡的聲音壓低了些,向前邁了半步:“你會遺忘這些,是否與她有關?還是說,你被卷入了某些本應避免涉足的事情?”敏銳地註意到對方精神力再度出現了片刻停滯,又進一步問道,“還有,你現在這樣未經允許離開指定區域,貿然前來,會不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江恪眼底的驚疑緩緩沈澱下去,重新被一層疏離的薄冰覆蓋。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又帶著點拒人千裏的意味:“這些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盡管內心深處確實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本能深處的熟悉感和探究欲,在他沈寂的精神圖景中悄然竄過——他知道,這個看似平靜無波的銀發向導,身上一定藏著什麽,而自己遲早會弄清楚——甚至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想要靠近、依賴那份看似平靜的氣息,但他將這些紛亂的情緒牢牢壓制了下去。

絕不能表現出任何動搖,特別是在這個看似溫和卻洞察力驚人的向導面前。

放下一直微微張開的雙臂,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依舊帶著他特有的那種散漫,仿佛剛才那番交鋒從未發生。

在手按上門邊識別器,讓合金門無聲滑開的瞬間,腳步微頓,側過半張臉,餘光掃過仍站在原地的白予簡:“以後若是有機會,我或許還會再來。”

話音落下,他沒再停留,身影便消失在了門外。

滑門再次無聲閉合,只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一絲屬於他的躁動精神力的餘韻,緩慢地彌散在清涼的空氣中。

白予簡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作,只是微微蹙起了眉頭。

方才江恪最後那句話,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塊石子。

……機會?

是誰幫助他來這裏的?

以江恪目前顯然處於某種監管下的狀態,他能如此“恰好”地在季陽林雨離開後出現,絕非偶然。

那個隱藏在幕後、能夠並願意協助一個“失憶”且精神力不穩定的哨兵突破監管的人,其目的究竟是什麽?又想從中牟取什麽?

他緩步走到門邊,指尖輕觸那冰冷光滑的金屬門板,仿佛能從中感受到一絲殘留的、屬於對方的能量波動。

江恪的出現是一個信。

或許,是該重新審視塔內近期那些看似尋常的人員調動與安排了,特別是……與莫雲衡首席關系密切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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