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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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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白予簡將視線從隔離艙內那片狂暴的能量場中緩緩抽離,重新落定在白景明臉上。

淺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過於沈靜了,與對方眉宇間幾乎要滿溢出來的焦慮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對比。

“通道和內部屏障?”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結冰的湖面,沒有直接回答是否準備好,而是先切向最核心的操作環境。

“全部就緒。”白景明的回答快而急促,同時側身指向觀察間側面一扇幾乎與墻壁嚴絲合縫的暗門,“從這裏下去,直通隔離艙的氣密過渡間。裏面的主能量屏障我會在你進入後暫時降低百分之三十。這是我的權限極限,再微弱一點都會立刻觸發備用警報。你必須在這樣的壓制環境下完成所有操作。”

深吸一口氣,胸腔明顯起伏,像是強行壓下某種劇烈的情緒,語氣沈重而不容置疑。

“記住,只有十分鐘。時間一到,不管結果怎樣,系統會立刻全部恢覆。一秒鐘都不會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只是極輕微地頷首,白予簡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向那扇暗門。

當手掌按上冰冷的識別區,感應燈隨即幽幽亮起。門扉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其後一道向下延伸的、極為狹窄的金屬階梯。其深處彌漫著一種比觀察間更為冷冽、更非自然的白光。

沒有絲毫停頓,一步踏入。身影迅速被那片白光所吞沒。

白景明望著消失的背影,無意識地收緊手指。指節死死抵住控制臺的金屬邊緣,用力到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猛地回身,重新俯向主控面板,雙眼緊鎖住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紅色倒計時和劇烈起伏的能量讀數。整個人的姿態如同一張繃緊的弓,將每寸神經都全部繃緊,似乎隨時準備攔截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

而階梯之下,白予簡正穿過一段極其短暫卻徹底的氣密消毒程序。

伴隨著輕微的洩壓聲,最後一道內門在他面前滑開,隔離艙內那股壓抑而狂暴的能量氣息瞬間如實質的潮水般撲面湧來。其濃度與壓迫感驟然攀升,沈重得幾乎令人無法呼吸。

冰冷的空氣仿佛浸滿了無形卻躁動的電荷,刺激著每寸裸露的皮膚,帶來細微而清晰的刺麻感。

時間緊迫。每一秒都彌足珍貴。

白予簡走向中央那被重重禁錮的身影,步伐穩定得驚人,悄無聲息,仿佛並非置身於能量躁動、危機四伏的隔離核心,而只是漫步於一條寂靜無人的回廊。

在距離醫療床僅一步之遙處停下。

這個距離足以讓他清晰地看到江恪額角不斷滲出的冰冷汗珠,緊鎖的眉宇間無法掩飾的劇烈痛苦,以及那即便在鎮靜作用下仍偶爾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的指尖。

身為對方的搭檔,身為向導,他緩緩擡起右手。指尖隨之泛起一層微弱的銀藍色光暈。

那光芒柔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周遭躁動、暴戾的黑紅色能量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對比。如同深沈寒夜中悄然亮起的一縷幽藍螢火,微弱,卻目標明確,準備穿透這最後的有形禁錮與無形屏障,去接觸、去探知那片正被劇烈痛苦和未知力量瘋狂撕扯的、瀕臨崩潰的精神圖景。

整個空間仿佛驟然凝滯。

唯有那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能量於咫尺間遙相對峙。彼此纏繞、試探,在無聲中相互蠶食鯨吞。

黑紅色的能量變得更加躁動不安,絲絲縷縷地繚繞上升,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排斥,卻又詭異地沒有立刻發動攻擊,仿佛在辨認著什麽,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那抹銀藍色的微光。

每次接觸都爆發出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聞的能量嘶鳴,在空氣中留下短暫的、扭曲的光影痕跡。

相比起來,銀藍色的光暈則穩定得多。

它並不強勢逼近,而是如同溫潤的水流,緩緩彌漫開來,柔和地包裹住那些躁動的“觸須”,試圖傳遞出安撫與非敵意的信號。光暈邊緣微微波動,好似在進行著極其覆雜且精密的頻率調整,以匹配那混亂核心的某種底層波動。

白予簡將指尖懸停在黑發能力者額前寸許之地,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淺灰色的瞳孔專註地凝視著對方緊閉的雙眼,仿佛能透過薄薄的眼皮,直接“看”到那片正在承受著可怕風暴與撕裂痛苦的精神世界。

呼吸頻率降至極低,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消失,整個人都進入一種近乎絕對的凝神狀態。全部的心神、每一縷可控的精神力,都傾註在這場無聲卻兇險萬分的能量交流與探索之中。

上方的觀察間裏,白景明幾乎屏住了呼吸,身體前傾,死死鎖定中央那塊最大的能量監測屏幕。瞳孔深處倒映著其中瘋狂刷新、令人眼花繚亂的數據流和劇烈波動的頻譜圖。

其中代表江恪精神波動的曲線依舊是一片混亂而尖銳的猩紅與漆黑,如同暴風雨中的驚濤駭浪,充斥著毀滅性的能量峰值,不斷沖擊著圖表的安全邊界。然而,就在那片令人心悸的、代表徹底失控邊緣的猩紅區域邊緣,逐漸開始極其微弱地、間歇性地,閃爍起一絲絲截然不同的信號。

那是一抹極其穩定、冷靜的銀藍色調。

是屬於白予簡的精神標記。

起初,這些外來能量的介入,僅僅只激起了更劇烈的、排斥性的能量爆裂。猩紅的浪潮仿佛被激怒般咆哮反撲。但很快,銀藍色的光點便開始以一種奇異的、難以捕捉的規律閃爍,微弱卻持續地傳遞著某種信號。

屏幕上的數據以驚人速度瘋狂刷新。

系統警報的閾值幾次被觸及,那警示的紅光剛剛亮起,卻又詭異地、悄無聲息地回落下去。

成功了?

還是另一種形式失控的前兆?

白景明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目光如同被釘死一般,死死鎖住那抹在狂暴猩紅浪潮中頑強閃爍的銀藍,以及其周圍依舊狂躁咆哮、絲毫未減的敵對能量,不敢錯過任何一絲一毫細微的形態變化。

後背的衣物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十分鐘的倒計時,此時被拉扯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的滴答,都沈甸甸地壓著呼吸,浸滿了令人窒息的懸念。

就在控制臺上的紅色數字開始急促閃爍、即將發出警示的剎那,下方隔離艙內,那片始終在狂暴能量中頑強閃爍的銀藍色光芒倏然收斂,如同退潮般無聲無息地徹底消逝。

白予簡已然將手放下。

他最後看了一眼醫療床上依舊雙目緊閉、眉宇深鎖的江恪,隨即毫不遲疑地轉身。步伐依舊穩定,甚至比進入時更為迅捷利落,無聲地掠過冰冷的金屬地面。身影迅速通過氣密門,沒入階梯上方的陰影之中。

幾乎在他雙腳踏回觀察間地面的同一瞬間,白景明的手指猛地按下總控按鈕。

所有被臨時降低的屏障強度瞬間恢覆至滿負荷運行狀態,監控系統的休眠指示燈齊齊熄滅,龐大的數據流重新開始冰冷而精確地滾動記錄,一切如常。

做完這一切後,白景明立刻轉頭看向白予簡,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怎麽樣?都解開了嗎?”

對方的臉色比進去時更顯蒼白幾分,額角有著細微的濕冷汗意,但呼吸節奏尚且平穩。

只見他搖了搖頭,聲音透出一種精力大量消耗後的低啞:“鎖鏈已經與他的精神圖景深層交織,比預想的更覆雜、更詭異。強行剝離的風險無法估量。”

聽此,白景明的眼底倏然閃過一抹濃重的失望,不過立刻被更深的憂慮覆蓋:“那你做了什麽?我剛才監測到你的能量信號最後像是——”

“暫時穩定了最外層的暴走能量。植入的緩沖回路可以短期內抑制最劇烈的能量反噬,為你們的後續觀察和決策爭取一些時間。”

這個結果顯然並非白景明所期望的最佳情況,但似乎也在他預想的諸多糟糕可能性之中。

目光迅速掃過剛剛恢覆正常的監控屏幕:上面代表江恪精神波動的曲線依舊處於高危的混沌區間,可那些此前不斷瘋狂沖擊極限的、代表毀滅性爆發的尖銳峰值,確實已顯著地平緩了下來。

“緩沖回路……也好。”

白景明深吸一口氣,將內心翻湧的焦躁強行壓回深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緊閉的入口,警惕如同實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立刻離開。”稍作停頓,語氣陡然加重,“記住,你今天從未踏足過這裏。”

此時本應當去往第七樞機匯報廳而非此處的白予簡只是極輕微地頷首示意了解,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再無一字多餘。

兩人身形一動,沿著來時的路徑極其迅速地撤離,動作輕捷如掠過水面的夜風,未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

厚重的隔離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滑行閉合。金屬接口嚴絲合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沈悶契合聲,最終將那片充斥著壓抑能量、冰冷儀器與未解秘密的禁忌空間,重新徹底封存於絕對的寂靜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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