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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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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 章

白予簡緩緩擡起眼,對上白景明那雙幾乎要將他剖析開來的探究視線。

淺灰色的瞳孔裏映著房間冰冷的白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仿佛對方提出的不是一個關乎生死存局的疑問,而只是一個無需投入任何個人見解的技術參數。

“當時情況緊急,首要目標是壓制目標個體暴走,防止其精神圖景徹底崩潰,造成不可逆損傷或能量洩漏。”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覆述操作手冊,“我所使用的錨定程式,不過是基於標準精神禁錮協議做了適應性微調。在那種極端精神壓力場環境下,產生未記錄的異構化,本就在概率允許的範圍內。”

目光淡淡掠過白景明,似乎落在空中的某個虛點,並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道:“至於排異反應,他體內的江家血脈,其基因序列本就對非物理性幹預,尤其是精神力滲透,表現出極高的先天抗性。這在數據庫的既往記錄中應該有明確記載。在極端失控狀態下,這種潛藏的防禦機制被異常激活並推向極致,形成你們所觀測到的劇烈排異現象,從生物本能的角度看,並非完全不可解釋。至於為何對特定白家精神力未觸發同等反應……”

他的視線終於緩緩移回,重新對上白景明那雙試圖剝開一切偽裝的探究目光。

“觀測到的差異性排異反應,其底層邏輯或許與基因層面的特異性共鳴,或某種尚未完全解析的精神標記識別機制有關。但任何確切的結論,都必須建立在排異反應發生期間所捕獲的完整能量頻譜與生物特征數據鏈上,以此進行回溯性建模分析。”他微微偏頭,目光沒有任何閃爍,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一個在他看來不言自明的事實,“為何你會覺得,一個剛剛結束外勤任務、與目標隔離近一個月、僅能接觸有限情報權限的我,能比親自操作並擁有全部數據的你們,更早得出確切結論?”

每一個字都嚴格遵循邏輯,緊密依托於已知情報和可公開查詢的理論框架,將自身完美定位在一個“高效執行者”而非“知情者”的位置上,並把問題精準地拋回給了提問者。

但這顯然無法完全說服白景明。

對精神幹預的抗性,仿佛是江家血脈中流淌著的天賦,早已是相關檔案中最顯著的標簽。可若僅僅是融入了該血脈的實驗體,絕無可能衍生出如此具有智能判別性、反應如此劇烈、且針對性如此精準致命的毀滅性機制。那感覺……更像是一種被預先編碼、深植於基因底層、甚至具備了敵我識別功能的絕對防禦程序。

其覆雜與詭譎程度,早已遠遠超出了“先天抗性”和“異常激活”這類常規解釋所能覆蓋的範疇。

白景明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深處各種覆雜的計算與危險的猜測飛速流轉、碰撞又湮滅,似乎在重新評估著什麽。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護腕邊緣,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金屬輕響。

忽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話鋒陡然一轉:“莫首席的實驗室已經撞上了死墻。”聲音壓得更低,嘶啞的聲線裏混合著孤註一擲的焦灼與近乎神經質的、對未知力量的狂熱,“所有常規和非常規的破解方案都被證明無效,連‘銀鑰’都對他精神圖景裏的異變結構不起作用。”

同時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瞬間拉近的距離帶來了物理上的壓迫感,試圖用這種突兀的侵入強行制造出一種扭曲的、不容拒絕的共謀氛圍。

“可既然那‘鎖鏈’是你親手設下的,那麽你肯定知道該如何解開它,不是嗎?”

只見白予簡的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快得像是被風無意間撥弄,又迅速歸於平靜。仿佛剛才那細微的動靜,不過是光線悄然流轉間剎那的錯覺。

但白景明沒有錯過這一瞬的變化。

常年與最細微的精神波動和數據異常打交道,早已練就了捕捉這種瞬息信息的本能。

他立刻趁勢而上,語速稍稍加快,但每個字依舊清晰,試圖將對方精神屏障上那轉瞬即逝的細微縫隙撬開更大:“系統的安防日志並非毫無空隙。”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著白予簡每一寸面部肌肉的微觀走向、呼吸頻率的微妙改變,乃至瞳孔那幾乎無法測量的焦距變化,不肯放過任何一絲可能洩露的真實意圖或情緒波動,“我可以設法制造一個合理的冗餘窗口,臨時開辟一條直達隔離區深處的訪問權限。”

隨即,語氣陡然變得強硬,不容置疑地劃下絕對界限。仿佛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當然。我必須在你身邊,全程監控。記錄下每一次能量起伏,每一道精神交互的軌跡。這是不容談判的底線。”

未等白予簡做出任何回應或質疑,他再次開口,用宏大的願景包裹住這份危險的越界行為,試圖將其粉飾為一次不得不為的、目標崇高的合作:“這或許是破解當前僵局的唯一路徑。它關乎的不僅僅是區區一個實驗體的狀態,更關乎到我,關乎到你,乃至所有人最終將走向何種未來。”

聲音裏甚至還註入了一種刻意營造的、沈重的使命感。

“這是目前效率最高、也是唯一可能‘安全’提取其核心價值的方法。難道你寧願坐視莫雲衡繼續用那些越來越粗暴、越來越不可控的手段去強行破譯?下一次嘗試,誰也無法保證,觸發的會是我們渴望窺見的寶藏,還是連同你那位所謂的‘搭檔’本身一起……徹底湮滅的終極指令。”

最後幾句話幾乎化作了氣音,卻字字冰冷,裹挾著不加掩飾的暗示與赤裸裸的威脅。而那雙淺灰色的眼睛深處,沒有任何溫度,只有精確的計算和不容拒絕的強勢。

白予簡依舊沈默著,一言不發。

他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向空無一物的純白墻壁。銀灰色的睫毛低垂,在下眼瞼投下淡淡陰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撚著作戰服袖口一道不起眼的纖維毛邊。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看起來像是在認真權衡這個高風險提議的利弊,流露出一種被說動卻又被現實條件所困的遲疑。

見狀,白景明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把某種急切的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他向後靠了靠,稍稍拉開距離,語氣刻意放緩,帶上了一絲推心置腹的意味:“我知道這有風險,對你而言更是如此。但想想看,如果讓莫首席那邊繼續蠻幹下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難得的樣本可能會被徹底毀掉,而那些藏在它身上的秘密、那些至關重要的東西,也會永遠消失。”

停頓片刻,他繼續說道,語調變得更加凝重:“由你來動手,至少能掌控整個過程,最大限度地保證實驗體的完整。”

白予簡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極輕。

片刻後,他終於是緩緩擡起眼。一聲極輕的嘆息幾乎逸出唇邊,又被及時斂住。

“並非我不想協助破解困局。只是當前情況下,我的權限等級和活動範圍……你應該清楚。”雖然是陳述著客觀事實,但聲音裏卻隱隱浸透著一種被規則層層限制的、真實的疲憊與無力感,“沒有特別許可,別說突破中央塔底層的生物識別封鎖,就連通過生活區的常規身份驗證都可能會觸發一級警報。因此,從客觀條件上看,我的確無能為力。你還是另尋它法更為現實。”

這正是白景明等待許久的突破口。

他立刻接口,語氣斬釘截鐵,仿佛一切障礙早已在他的計算之中並將被逐個破解:“權限和路徑的問題,交給我來處理。你需要做的,只是在我為你爭取到那個極其短暫的時間窗口內,嚴格按照我提供的指令行動——依次避開固定巡邏節點的掃描盲區,再通過一段廢棄的維護通道,便可抵達目標所在的隔離區。”

語速平緩、細節具體,顯得計劃周詳且可靠。

“進入,解除那些‘鎖鏈’,然後立刻沿原路撤回。只要時機精準,動作足夠快,系統日志裏不會留下任何異常數據流。”他刻意加重了語氣,顯得極為仗義,甚至帶著一種自我犧牲般的姿態,“在此期間所有的監控覆蓋和身份驗證日志記錄,我會親自處理。萬一,我是說萬一出現任何計劃外的差池,所有責任將由我一人承擔。”

“你只是在系統發生臨時性邏輯故障的錯誤引導下,誤入了未授權區域,對一切毫不知情。”

看似可行的、完美的脫罪借口。

白予簡不禁在內心冷笑。

完美的計劃,完美的替罪羊預案。

一旦出事,白景明絕對會第一個把他推出去,將所有“擅自行動”、“破壞隔離”的罪名扣在他頭上。而這位副官閣下自己則會隱匿在“系統故障”和“及時發現問題”的表象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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