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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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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時間在靜默中一分一秒流逝,數據如涓涓細流般持續傳輸。

進度條穩步向前推進:73%……76%……81%……

幽藍的光點如星辰般明滅流轉。

主控室中央,虛擬影像的金綠色義眼突然收縮。機械光圈調整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說起來,跟你一起調去塵星哨站的那個能力者。”投影的聲音帶著電子設備特有的失真,“他今天是不是去了東邊的村子?”

白予簡微微擡眸。淺灰色雙眸在數據流的映照下泛著冷光,目光中透著刀鋒般的警覺。尚未開口,一段監控影像的投影已然在眼前展開。

畫面因強輻射幹擾不斷扭曲,色塊如同融化的油畫般流動。透過閃爍的噪點,江恪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辨:他正站在一個廢棄礦井口。單手插兜的姿勢看似懶散,但作戰服肩線處不自然的褶皺,暴露出繃緊的肌肉狀態。好似被拉滿的弓,隨時準備射出致命一擊。

背景裏,銹蝕的輻射標志牌在風中搖晃。鐵鏈摩擦巖壁的“吱呀”聲透過失真的音頻傳來,令人牙酸。

此時,一個戴著破舊兜帽的身影從礦洞陰影中緩步走出。其左腕纏著泛黃的繃帶,指節處布滿放射狀疤痕。當那只傷痕累累的手伸向懷中時,江恪的右手同步移向腰間匕首柄。

“滋滋、你確定……沙沙……真的可信?”

突然接入的音頻信號時斷時續。

風聲、沙粒拍打金屬的聲響,以及微弱的、仿佛從極遠處傳來的對話碎片,混雜在了一起。

“……白家的實驗……”兜帽下傳來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每個字都裹著粗糲的喘息,“那些孩子……沙沙……病……”

他緩緩擡起纏滿繃帶的手,指向礦井深處。

在那片濃稠的黑暗裏,一抹幽藍的微光正隨著呼吸般的節奏明滅閃爍。

“證據呢?”

江恪的聲音透過失真的信號傳來,落在白予簡耳中卻如同往常般清晰無比。只是語調全然不見平日熟悉的散漫,也不帶半分調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近乎冰冷的鋒利。

兜帽人沈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檔案。

依稀可見紙張邊緣焦黑卷曲,仿佛是從火場搶救出來的殘骸。

“……看、滋——”

江恪伸手接過,並用指尖挑開封口,取出裏面的文件。

監控的角度恰好捕捉到了文件背面若隱若現的破碎火漆印。即便畫面模糊不清,白予簡還是一眼認出了其上烙著的、獨特的雙蛇纏繞紋樣。

“那是反抗軍的聯絡員。”投影的聲音摻雜著電流雜音,似乎信號受到了幹擾,“這種級別的線人通常需要提前預……少能直接遇見……”

如此看來,這場會面絕非臨時起意。

這個認知像冰錐刺入太陽穴。白予簡抿唇。

或許……早在昨日返回哨站前,江恪就已經和反抗軍暗中聯系上了。

就在這時,兜帽人突然擡頭。殘缺的鼻梁在陰影中形成詭異折角,仿若被利器削去一塊。只見他右手猛地揚起,一道銀光破空而出。

“嚓!”

尖銳的金屬碰撞聲從揚聲器裏炸開。

監控影像劇烈晃動,最後定格在江恪猛然擡頭的瞬間: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獸般的豎瞳,直直刺向鏡頭。而出鞘的匕首剛劃出半道銀弧,整個屏幕便炸成一片跳動的雪花噪點。

主控室內,散熱扇的低頻嗡鳴在金屬墻壁間形成微妙的共振。

“他不是會輕易相信他人的人。”

白予簡的聲音輕得幾乎像一聲嘆息,像是自言自語。

投影中的虛擬人像歪了歪頭,做了個誇張的攤手動作,致使數據流構成的肩膀線條扭曲了一瞬:“誰知道呢?信任這種東西……”

95%……98%……

屏幕上的傳輸進度條仍在一點點向前推進。微光漫過控制臺的金屬表面,在儀器縫隙間游移,連懸浮的塵埃都被點染上詭異色澤。

“在真相面前,往往不堪一擊。”

話音落下的瞬間,進度條恰好走到終點。通訊連接便如被利刃切斷般戛然而斷。

全息投影驟然坍縮,炸裂成無數細小的藍色光粒,在空氣中緩緩飄散,最終消弭於無形。

寂靜重新籠罩主控室。

在控制臺前靜立片刻後,白予簡屈膝彎腰,從數據接口中取出芯片。金屬表面殘留著異常的溫度,在觸碰的瞬間傳來細微的灼燒感。指尖微微一頓,然後不動聲色地將其收進內袋。

衣袖下,纏繞著數據線的手臂上泛著不自然的紅腫。蛛網狀藍色紋路在蒼白皮膚下若隱若現。

隨著連接黑色裝置的神經觸須被收回,主控室的設備逐一重新接入塔的主網絡。提示音此起彼伏,在空曠的房間裏形成詭異回聲。

即使精神力逼近閾值的警告在腦海中嗡鳴,尖銳的刺痛感從太陽穴一路蔓延至後頸,但向導的表情卻沒有絲毫波動,只是輕輕轉動手腕,把袖口撫平。布料摩挲的聲響恰到好處地蓋過了腕骨處因疼痛而發出的細微“哢”響。

而當最後一個【信號丟失】的警示框從屏幕中央消失時,腕間終端突然迸發出刺目的紅光,讓控制臺的金屬表面再度染上血色:

【密切監控C-3904的一切舉動,並在72小時內完成基因樣本采集工作。屆時會有專人負責交接。若未按期完成,將立即執行清除程序。】

是來自白家的加密訊息。

宛若金屬般的蛇鱗紋路在冷光中栩栩如生。其折射出細碎光芒落進淺灰色瞳孔裏,讓原本淡漠的雙眸無端增添了幾分暗湧的鋒芒。

白予簡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準確算來,這是考核後從家族秘線接收到的首個正式任務。

內容本身並不出人意料。監控目標、采集基因樣本、安排交接,這些都在預想範圍內。除了最後那行警告。

清除什麽?

作為任務目標的江恪?作為執行者的自己?亦或是整個任務環節中的所有知情者?

回想在與江恪一同離開中央塔前發生的種種,以及那些從白玥手中截獲的……

“轟——”

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撕破塵暴的呼嘯,打斷了他的思緒。擡眸看著監控畫面中出現的車影,懸在刪除鍵上的指尖最終劃向側面。指令窗口被利落關閉的同時,左手已在控制臺上飛速躍動,敲出一串急促的節奏,把所有異常數據流傳輸至深層加密協議中進行處理。

正午的太陽高懸,將哨站入口處的金屬平臺炙烤得發燙。熱浪扭曲著遠處的沙丘,仿佛連空氣都在高溫中微微顫動。

沒過多久,尖銳的剎車聲便撕裂了這悶熱空氣。

懸浮車以一個危險的角度堪堪急停。底盤擦過平臺邊緣,金屬摩擦迸濺出幾星刺眼的火花。氣壓閥的減壓聲尚未響起,車門就被猛地踹開。

江恪從駕駛座躍下。作戰靴重重踏在滾燙的地面上,發出的悶響裹挾著熱浪與飛揚的沙塵向四周蕩開。汗水浸濕的幾縷黑發黏在頸側,發梢還掛著幾粒細沙,於烈日下折射出細碎金光。

“這鬼天氣……”

喘息間洩出的咒罵帶著砂紙般的粗糲感。

他單膝跪地,後背繃緊成一道淩厲的弧線。手指卡入底盤凹槽,小臂肌肉猛地發力,拽出即將耗盡的能量箱。

風掀起殘破的作戰服下擺,露出腰間泛紅的皮膚。

那傷痕不似尋常的曬傷,倒像是被什麽化學藥劑灼燒過。衣料邊緣零星粘著幾粒藍色晶體,泛著細碎微光。

“還要出去?”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黑發能力者沒有回頭,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指節抵住能量箱的卡扣,稍加用力,便聽見“哢”的輕響。金屬部件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了一起。

“上午去的村落裏,沒什麽特別的發現。”漫不經心地活動著手腕,語調仍是一貫的散漫,“趁著塵暴還沒到,不如去最後一個村子也轉轉。”

一旁,懸浮車的引擎蓋仍蒸騰著熱氣。外殼上布滿新鮮的、絕非塵暴能造成的銳利劃痕,應當是被某種利器劈砍的結果。而底盤縫隙間,幾點幽藍的微光閃爍,與江恪作戰服上沾著的晶體粉末如出一轍。那是高濃度輻射區特有的礦物結晶。

收回視線,白予簡緩步走到江恪身旁,微微傾身按在對方正要更換的新能量箱上。另一只手則劃開終端屏幕,調出最新的氣象數據界面。

“即使不考慮塵暴因素,當前的氣象條件也不適宜外出。”

江恪聞言擡起頭,目光掠過半空中跳動的投影,嘴角揚起慣常的弧度:“這麽擔心我?”即使這個角度與姿勢讓他整個人都被籠罩在對方投下的陰影裏,卻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放心,我去去就回。”

兩人靠得極近,仿佛連呼吸也在灼熱的空氣中無聲交融。

鼻翼翕動間,江恪甚至能從中嗅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而在更深處,似乎還纏繞著若有若無的焦糊味,像是電路板燒焦的氣味,又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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