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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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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黎明前的哨站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裏。

天幕依舊漆黑如墨,僅有地平線處泛起一抹病態的橘紅,仿若某種未知輻射在雲層中燃燒。

隨著磁力底盤亮起微光,懸浮車輕盈地浮離地面,緩緩滑出哨站。尾焰被調節到最小功率,噴出的淡藍色離子流在塵霧中若隱若現,只在沙地上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灼痕,不等風沙揚起便已消失無蹤。

白予簡站在窗前,目送其徹底消失在灰蒙之中,才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走廊的感應燈隨著腳步依次亮起,又在身後漸次熄滅。好似一條轉瞬即逝的星河,最終重歸黑暗的懷抱。

機械室的門軸發出艱澀的吱呀聲,仿佛在抗議這過早的造訪。

推門時帶起的氣流卷起積塵,在昏暗中形成細小的漩渦。白予簡沒有開燈,而是站在門口靜待瞳孔適應這片幽暗。

維修工具散落各處,扳手和螺絲刀橫七豎八地插在油汙裏。幾個零件箱傾倒在地,將各式螺栓和墊圈潑灑成放射狀的圖案。而整個房間裏,唯一能稱得上“架”的,就只有深處那具銹跡斑斑的金屬置物架。

他放輕腳步走上前去,靴底巧妙地避開散落一地的零件,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然後在距離置物架三步之遙時站定,右手五指微微張開,懸停在銹跡斑斑的金屬架上方約莫兩寸處。

幾縷銀藍色的光暈從指尖悄然暈染開來,起初如同薄紗般輕盈,漸漸凝成細密的光絲。這些精神觸須在空氣中舒展游走,時而聚攏時而分散,拂過架子上每件物品:銹蝕的齒輪、斷裂的電路板、半融化的絕緣膠布……信息如涓涓細流般湧入腦海,在意識深處逐一構建出完整的立體輪廓。

淺灰色雙眸倏然一凝,目光鎖定在置物架第三層最裏側的陰影處。他伸手撥開淩亂的雜物,指尖從銹蝕的金屬縫隙間掠過,精準鉗出個不起眼的黑色裝置。

那獨特的接口設計、數據線上罕見的編織紋路工藝,都與考核那天清晨時分在沈昭袖口下偶然瞥見的猙獰之物如出一轍。啞光塗層已經有些剝落,露出底下泛著冷光的合金材質,似是頻繁使用留下的痕跡。

白予簡將其托在掌心,僅片刻遲疑,便用右手食指輕輕抵住接口邊緣。一縷更為纖細的精神觸須從指尖滲出,如探針般順著設備接口滲入內部。

就在連接建立的剎那,數據線上精密蝕刻的銀紋突然扭曲變形,像被驚動的蛇群般蠕動重組成荊棘形狀。同時冰冷的壓迫感順著神經觸須逆流而上,宛若無數細小冰錐刺入大腦。

“唔!”

猛地咬緊牙關,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連視線都出現了短暫的模糊。

劇痛如電流般竄過神經,導致指尖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黑色裝置於掌心危險地晃動著,其鋒利的金屬邊緣已然劃破皮膚,留下一道血痕,但在即將墜落的瞬間被猛地攥緊。

冷汗順著眉骨滑落,在銀灰色睫毛上懸停片刻後墜向地面。

急促地眨了下眼,視線重新聚焦時,白予簡已經恢覆了表面的平靜。餘光瞥見腕部終端彈出的紅色預警,【信號丟失】的警告框在塵暴預警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嘴角微微勾起,卻又立即被緊抿的唇線抹平。

利落地將數據線纏繞於左臂,並在固定好裝置的瞬間,袖口垂下,完美掩蓋了最後一絲反光。轉身離開機械室時,步伐顯然比平時快了半拍。

待主控室的門在身後無聲關閉,鎖扣咬合時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嗒”響。

白予簡徑直走向中央控制臺,擡手在懸浮鍵盤上快速敲擊。隨著一連串指令輸入,數十塊全息屏幕在空氣中次第展開。

閉眼深呼吸的剎那,銀藍色神經觸須已在衣袖下無聲連接黑色裝置的數據線。

整個主控室突然陷入詭異的暗沈。所有屏幕隨即同時閃爍,刺眼的紅色警示窗口如血潮般層層疊疊地覆蓋了原本的數據流,直至最後一塊光幕也被【信號丟失】的字樣占據。白予簡仍神色未變,只是在這片血色中穩穩屈膝俯身,將芯片再次插入對應的接口。

聲紋驗證通過的提示音短促響起,可預想中的全息投影卻遲遲未能成形。空氣中只有細微的電流雜音,像是某種生物在暗處低語,斷斷續續,時隱時現。

數秒後,房間中央的光緒終於扭曲、凝結,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

雖然身影仍帶著些許噪點,但比上次清晰了不少:兜帽投下的陰影中,一只金綠色的機械義眼緩緩轉動,虹膜處泛起的冷藍微光在昏暗的房間裏格外醒目,伴隨著細微的“滋滋”電流聲。

“信號比之前好多了。”

投影中的人影微微前傾,聲音帶著電子設備特有的顆粒質感:“看來你順利找到了留在機械室的‘神經竊聽者’。”

沒有接話,只是略微擡眸,淺灰色的瞳孔平靜地迎上那只機械眼。指尖在控制臺邊緣輕輕一叩,金屬表面傳來細微的震動。

“那麽,這一大早就聯絡我,是有什麽急事要問嗎?”

白予簡淡然開口,直接切入正題:“關於JK-21,你知道多少?”

投影微微晃動,像是在輕笑,又像是信號波動。

下一秒,數據流驟然加速交織重組,在半空中逐漸凝聚成清晰的全息影像:培養艙內,黑發青年如同標本般懸浮在淡藍色營養液中。其面容平靜得近乎詭異,睫毛在液體中微微浮動,仿佛隨時會睜開雙眼。然而隨著鏡頭移動,畫面陡然變得殘酷。數十個神經接口自脊椎處延伸而出。創口尚未完全愈合,滲出的淡粉色液體在營養液中緩緩擴散,留下如同蛛網被扯散後那般細碎的痕跡。

艙體側面,“JK-21”的編號閃爍著病態的冷光。

監控數據被刻意放大投影在一旁。心率曲線劇烈起伏、腦電波圖譜不斷閃現紅色警示、基因適配值的數字在安全線上下跳動……所有指標都在危險邊緣游移不定。

“代號JK-21,本名江凜,江家,也是初代‘曙光計劃’的核心實驗體之一。”

模糊的監控畫面突然在人像投影另一側的半空中浮現,無聲循環播放著:手術臺上,尚是少年的江凜被牢牢束縛著。從左側臉頰到鎖骨處,暗紅的燼火紋路如同活物般蜿蜒。冷汗浸透了黑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當刺眼的無影燈亮起時,瞳孔本能地收縮成細線,熔金色的虹膜在強光下泛起細碎的光暈。

“身為燼火基因唯一成功適配體,其體內特殊的基因編碼能夠強行切斷任何精神鏈接。不過由於實驗影響,生理機能始終維持在17歲的狀態。”

對方的指尖劃過數據流,被塗黑大半的實驗記錄隨之展開。僅存的幾行文字間夾雜著觸目驚心的警告標記。而在“基因樣本應用”的分類下,兩份圖譜被並排展示:左側是江凜完整的螺旋結構,右側則是某個橘發少年的片段分析。

“之後,JK-21的基因樣本也被用於制造X系列。說起來,其中有個橘色頭發的小家夥你應該很熟悉,就是前陣子在C7區行動中表現相當出色的那位。”全息投影將兩張圖譜重疊,關鍵節點的吻合度不足15%,像兩把無法完全咬合的鑰匙,“不過那孩子在實驗中啟用的是另一組基因樣本。”

呼吸依然平穩,但白予簡僅僅只是聽著,視線始終未從最初的全息影像上移開過。

在投影邊緣的培養艙玻璃上,隱約映出一個穿白大褂的身影,正低頭調試著臺面上儀器。

他靜靜凝視著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待通訊彼端的話音完全落下,又沈默片刻,確認對方已經說完,才不緊不慢地拋出下一個問題:“‘曙光計劃’是什麽?”

“啊,那個嘛。”

投影漫不經心地劃開更多文件,方才展開的種種影像逐個被取代。

數十個培養艙的畫面整齊排列在半空中,每個艙體裏都禁錮了名孩童。脖頸後,機械臂正精準地刺入脊椎,植入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棱形晶體。

其中一個特寫鏡頭裏,在晶體嵌入的瞬間,周圍的皮膚倏然暴起蛛網狀青紫色血管,最終蔓延至全身。艙旁監控屏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鮮紅的“基因崩潰警報”字樣與孩童無聲張大的嘴巴形成詭異同步。

“最初是為了培育‘鑰匙’,後來……”

聲音突然卡頓。機械義眼的光圈急速收縮,發出細微的“哢嗒”聲。金綠色的光芒在昏暗的主控室裏驟然亮起,像兩盞驟然點亮的探照燈,直刺向白予簡的眼睛。

全息影像因對方猛地前傾而模糊了一瞬:“等等,你脖子上的痕——”

“別忘了你的承諾,‘不主動探究啟用這條線路的人的身份’。”

白予簡身形微動,不動聲色地側轉半步。控制臺的陰影如流水般覆上頸側,恰到好處地遮住了那片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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