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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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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懸浮車在漫天塵暴中艱難穿行。

黃褐色的沙塵如巨獸的爪牙拍打著車窗,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儀表盤微微亮著藍光,為昏暗的車廂添一抹冷色。而輻射警報器間歇閃爍的紅光,則精準潑灑在了黑發能力者懶散支起的膝蓋上。

江恪斜靠在座椅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安全帶的金屬扣。節奏松散,與車外沙暴的嘶吼微妙錯拍。

琥珀色的瞳孔中映著窗外飛掠而過的景色:塵霧中偶爾閃現的機械殘骸好似被時光遺忘的骸骨,其銹蝕的表面泛著零星微光,靜默地註視著他們駛過。

“還有三公裏。”

駕駛位上傳來平靜的聲線。江恪側頭掃了一眼,犬齒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搭檔,你現在怎麽連自動駕駛都信不過了?”

“不是自動駕駛的問題。”隨著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白予簡調出一段異常數據流,“從三分鐘前開始,定位信號持續出現0.3度的周期性偏移。”

江恪瞇起眼,突然伸手將導航圖的坐標軸放大十倍:“等等,這個偏移角度——”

話音未落,懸浮車猛地一沈,仿佛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下。

白予簡瞬間繃緊手指,急速旋轉方向盤,使得車身堪堪以毫厘之差擦著半埋在沙土中的偵察機殘骸掠過。金屬刮擦的尖嘯聲猛地紮進耳朵,直刺鼓膜。

在慣性作用下,江恪整個人朝車窗方向甩去,正繃緊身體準備迎接撞擊,卻在即將碰到玻璃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穩穩托住。

幾縷銀藍色光絲在空中流轉,又悄然隱去。

江恪眉梢微挑,目光斜斜掃向駕駛座:“……謝了。”

沒有回應,白予簡垂眸繼續調試著導航系統。儀表盤的冷光映在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略顯疲憊的剪影,眼瞼下方隱約浮現淡淡的青色。

自從考核被強制中止、離開塔後,他的精神力始終沒能完全恢覆,一直處於低迷狀態。

目光在向導疲憊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車載終端,江恪擡手屈指輕叩,一道幽藍的光幕便在兩人之間鋪展開來:

【目標地點:南緯33°廢棄氣象哨站】

【任務內容:修覆哨站基礎功能模塊,並調查近期異常精神波動(詳見附件報告)】

【任務概況:該哨站自三個月前開始傳回斷續的異常讀數,最終於17天前完全失聯。周邊三個村落累計上報23起精神異常案例,癥狀包括持續性幻聽、視覺扭曲、重覆性噩夢等。】

【初步分析:可能與哨站老化的精神屏障發生器洩漏有關。但目前仍有幾處存疑,需現場確認……】

【……】

他盯著任務簡報的光屏,嘴角扯出一抹不以為然的弧度:“這破地方能有什麽精神汙染?”語氣裏帶著刻意的輕佻,眼神卻暗了幾分,“還是說,這背後還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藍光映在眼底,明明滅滅,好似一簇不安分的火苗。

“你考核時使用的那種能量,即便一開始不知情,在我們離開高塔前也肯定會有人向楚首席匯報。”白予簡快速掃過屏幕上跳動的字符,又將視線重新聚焦於塵暴彌漫的前方,“但他最終還是沒有撤銷任務,依舊指名要求我們來執行這個任務。”

江恪微微一怔,隨即瞇起眼睛,露出標志性的犬齒:“哈。所以要麽是我們的楚首席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要麽……”故意拖長尾音,眼神變得意味深長,“這本就是專門給我下的套?”

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微微一滯。

江恪敏銳地察覺到這個細微變化,側目看過來:“怎麽,我說錯了?”

“建議你少說幾句。”白予簡依然專註的盯著在前方路況上,語氣平淡,“車載通訊器是屏蔽了,但難保車上沒有被裝其他的監聽設備。”

車廂裏只剩下引擎低沈的嗡鳴,和沙粒不斷拍打車窗的細碎聲響。

江恪忽然低笑一聲,向後陷進座椅裏,脖頸懶洋洋地抵著頭枕:“你這家夥,真的是白家的向導嗎?”

銀灰色的睫毛在儀表盤藍光中微顫,投下細碎陰影。

但白予簡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翻騰的沙暴,像是要將其看穿。抿緊的唇角線條比平時更加鋒利,終究沒有接話。

“行吧。”江恪聳聳肩,歪頭望向遠處逐漸顯現的哨站輪廓。“反正這趟差事也就是走個過場。”

懸浮車緩緩降落在平臺上。引擎的嗡鳴聲逐漸減弱,最終歸於沈寂。

車門開啟的瞬間,夾雜著沙粒的風呼嘯而入,將江恪額前的黑發吹得淩亂。

他擡手隨意撥開擋在眼前的發絲,低聲嘟囔著:“這鬼地方的風沙比報告裏說的還糟。”卻沒有立即邁步,而是轉身依在車門邊,俯身看向車內,“怎麽?舍不得下車?”

琥珀色雙眸在昏暗天光下收縮成細線,像極了某種夜行動物在適應黑暗的模樣。

駕駛座上的白予簡正在解開安全帶,聞言動作微微一頓。指尖無意識地掠過頸間一圈淡色痕跡,又很快收回。待擡頭時,表情已經恢覆了慣常的平靜。

“嗯。”他簡短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淹沒。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幾乎壓到荒原盡頭。裹挾著輻射塵的濁霧在風中緩慢翻湧。

哨站孤零零地矗立在天地之間,銹蝕的鋼架結構在暮色中投下支離破碎的陰影。氧化剝落的合金外墻泛著暗啞的灰,斑駁處裸露的銹痕像凝固的血痂,被風沙打磨得微微發亮。松動的鋼板在風中搖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狂風撕扯下來。

靴底碾過平臺上的沙粒,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江恪擡手抵住金屬門板,掌心傳來刺骨的冰涼。試著推了推,門軸發出艱澀的呻吟,卻紋絲不動。

鎖芯處凝結著厚厚的銹痂,仿若凝固的血塊。

“看來得用點非常手段。”

他歪頭沖身後的向導咧嘴一笑,隨即後退半步,右腿肌肉驟然繃緊。作戰褲的纖維發出細微摩擦聲。

擡腿,側踢——

“砰!”

金屬扭曲的尖嘯刺破寂靜。

門板在巨大的沖擊力下轟然倒下,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碎成幾塊,激起一片渾濁的塵霧。但江恪站在原地沒動,任由這些塵埃如雪般簌簌落滿肩頭。幾縷黑發被氣流掀起,在眼前劃過淩亂的弧線,又緩緩落回額前。

“這真的只是失聯半個月的樣子?”他擡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塵,又用靴尖踢了踢地上某塊銹蝕的管道碎片,滿臉嫌棄,“而不是好幾年?”

灰塵散去後,露出走廊的真容。

墻皮大面積剝落,裸露的管線像腐爛的血管般垂掛在天花板上。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卻詭異地留著幾道格格不入的拖拽痕跡。

沒有理會搭檔的調侃,白予簡徑直走向門內側墻上的控制面板。指尖在距離屏幕寸許處停頓了一下,輕輕拂開積灰,露出底下黯淡的觸控界面。

然而連著點觸了幾次都沒有任何反應。

於是指尖悄然泛起銀藍色的光暈。幾縷細若游絲的精神觸須如電流般竄出,在空氣中劃過轉瞬即逝的軌跡,無聲無息地沒入接口縫隙之中。

僅僅三秒,數據流便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淺灰色的虹膜中倒映著飛速滾動的代碼,瞳孔隨著信息流動不斷收縮擴張。

“監控系統上周還在運作。”他低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控制室裏顯得格外清晰,“記錄被人為刪除了。”

江恪慢悠悠晃到他身後,歪著頭打量那些閃爍的代碼,不禁吹了個口哨:“白家的向導果然名不虛傳,連這種老古董都能破解。”

語氣裏帶著刻意的誇張。

手指微微一頓,白予簡卻沒有擡頭,指尖繼續在面板上滑動著:“只是通用的解碼手法,塔的相關基礎課程裏有教。”稍作停頓,又狀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D級也可以上的基礎課。”

“哦?是嗎?看來塔的基礎培訓比我想象的還要有意思呢。”江恪偏頭笑了笑,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懊悔,“早知道就不逃這門課了。該去聽聽的。”

白予簡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頭看向身後的能力者。

視線交匯的剎那,四周仿佛安靜下來,連呼吸都變得清晰可聞。

“你逃的課可不止這一門。”白予簡的聲音依舊平靜,語氣裏卻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松動,“況且就算知道‘實用’,你也不會去上的吧。”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的弧度凝固了片刻。隨即,一陣爽朗的笑聲從江恪的胸腔裏震蕩而出,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他向前邁了半步,擡手自然而然地搭上白予簡的肩膀,聲音裏帶著罕見的輕快:“搭檔。”拇指無意識地在對方肩線處摩挲,掌心傳來的溫度透過制服布料清晰可感,“你現在真的越來越了解我了呢。”

白予簡沒有躲開,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唇角卻悄悄上揚。

控制室的頂燈恰在此時閃爍了一下,將這轉瞬即逝的表情變化掩藏在忽明忽暗的光影裏。

“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如此輕聲說道,同時不著痕跡地從江恪的手下退開半步,轉身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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