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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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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江恪猛地伸手抵住門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眼神淩厲地掃過室內:

主顯示屏呈放射狀爆裂的蛛網紋中央,最後幾點幽藍電火花正做著垂死掙紮,在玻璃裂隙間茍延殘喘地明滅;斷裂的數據線垂落在地,裸露的導線間不時竄出藍白色電光,每次閃爍都伴隨著絕緣皮燒焦的刺鼻氣味;地板上散落的晶片殘骸在頂燈照射下泛起細碎冷光,宛如撒了一地冰碴……

幾名工作人員被同伴半攙半架著往外拖,仿若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無一不耷拉著腦袋,瞳孔渙散。有人的嘴角還掛著未幹的暗紅血痕,在慘白膚色上顯得格外刺目。

但這清一色的銀灰色頭發、淺灰色雙眸中,唯獨沒有自己要找的、最熟悉的那一位。

視線在室內游走片刻,最終定格在房間中央的白玥身上。

她面前的終端屏幕在冷光映照下不斷閃爍,指令以近乎機械的精準飛速輸入,帶起一連串清脆密集的敲擊聲。而緊繃的唇角抿成了條平直的線,連帶著下頜線也繃出鋒利的弧度。

於是擡腿便要上前——

“若再像剛才那樣任性妄為,將因此受牽連的便不止你一人了。”

沈昭的警告突然在耳畔炸開,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邁出的腳僵在半空,前沖的勢頭被生生遏止。

停頓兩秒後,才緩緩收回腿。動作克制得近乎僵硬。

他深吸一口氣。房間裏消毒水刺鼻的冷冽裏混著一絲焦糊味湧入鼻腔,在肺裏燒出一道隱痛。胸口緩緩起伏間,頂燈蒼白的燈光掠過重新擡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細碎陰翳,恰好藏住了眸底湧動的暗色,同時嘴角也已勾起了那標志性的玩味笑容。

將“糖”隨手塞進唯一完好的褲袋後,屈起指節在門框上重重叩出一聲悶響。

“嘭!”

那動靜活像是來砸場子的。

見眾人的視線陸續聚攏,江恪索性卸了力道,懶散地往門框上一靠。金屬的涼意透過衣料硌在肩胛骨上。他眼尾微垂,整個人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倦意:“打擾了,我來接我的搭檔。”尾音在空氣中微妙地飄了半拍,才補上後半句,“請問白予簡向導現在在哪裏?”

指尖在終端屏幕上方微微一頓,白玥將視線從數據流移向他的同時,右手已無聲滑向腰間:“按照審查流程——”

“停停停。別弄得好像我是擅自偷跑出來的嘛。”

手腕輕轉,一道淡藍色的全息影像在空氣中展開,懸浮的光幕上清晰顯示著與通知函一同收到的任務牌:“喏,剛下來的正式外派任務。指名要我們倆去。”

刻意將重音壓在“正式”二字上。舌尖還抵著上顎輕輕一彈,帶出幾分刻意的腔調。

牌上的楚家家徽在投影中泛著寒光。白玥呼吸一滯,瞳孔猛地收縮。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短暫的死寂,唯有散落的儀器殘骸間或迸出幾聲“劈啪”的電流音。

等待的時間在寂靜中不斷拉長,回應卻遲遲未至。江恪的耐心最終還是見了底。作戰靴向前重重一踏,特種橡膠鞋底將玻璃碎片碾成更細小的晶塵,發出仿若骨骼被生生碾碎的脆響。

“任務已經生效。”下頜稍擡,喉間滾出的每個字都帶著硝煙味,“還是說,白家要公然違抗首席調令?”

白玥將手指從腰間精神幹擾器的保險栓上緩緩移開。這本該一氣呵成的動作,此刻卻因繃緊的肌肉而顯得格外生硬滯澀。

她擡手推了推眼鏡,金屬鏡框重重壓在鼻梁上,留下兩道細長紅痕:“B-7721需要立即接受緊急醫療處置。”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他現在的精神圖景穩定性遠低於安全閾值,不宜執行任何外派任務。”

江恪從鼻腔裏擠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第二步踏下時,作戰服緊繃的纖維發出細微的、幾近斷裂的摩擦聲。

他刻意放慢語速,嗓音壓得極低,一字一頓:“所以我那搭檔現在到底在哪裏?”

“治療結束前不可有外——”

隨後的第三步如同精心計算過般落下。兩雙靴尖相碰,發出“哢”的一聲輕響。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危險的程度。

他微微俯身,後槽牙磨出的嘶啞氣音裹挾著鐵銹味的吐息:“說,他在哪?”

頂燈的白光被高大的身形完全遮擋,陰影如牢籠般沈沈壓下,將白玥那張盛怒的臉徹底吞沒。

兩人間的空氣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就在對峙一觸即發之際,江恪忽然餘光瞥見某處異樣:

左側有名被攙扶的工作人員睫毛微微顫動,視線不受控制地往房間西北角飄去。那裏立著個再普通不過的器械櫃,金屬表面反射著刺目冷光。

白家眾人來往走動,卻都默契地繞開那片區域,維持著微妙的距離。

但若稍加留意,便能發現櫃體與墻面接縫處滲出幾縷幽藍微光。那光芒極淡,幾乎要融進蒼白的燈光裏。

“原來如此。”

嘴角的冷笑尚未收斂,江恪已如離弦之箭般轉身沖向那扇偽裝成器械櫃的門。

“站住!”

白玥的厲喝在身後炸響。

幾乎同時,兩道銀灰色身影從兩側閃出:一人精準截斷前路,靴底在地面擦出刺耳的銳響;另一位則從後方淩空躍起,右手成爪,五指關節因蓄力而發出細微的“哢噠”聲,精準抓向這名能力者的肩膀。

指尖距離衣料僅剩寸許時,身形猛地凝固。

“不好意思。”江恪步伐未停,“我現在沒心思跟你們玩過家家。”

話音未落,無形的精神風暴驟然炸裂!

正前方的向導像是被重錘擊中,膝蓋狠狠砸向地面,金屬地板發出令人牙酸的震顫聲,而骨節錯位的脆響被淹沒在其痛苦的悶哼中;後方的另一位則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掐住了咽喉,淺灰色瞳孔劇烈收縮,鼻腔緩緩滲出殷紅的血線,在下巴上拖出刺目的痕跡。

隔離門側邊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紅光。原本隱蔽的感應器如同蘇醒的猛獸睜開了眼睛,警報聲瞬間撕裂空氣,震得人齒根發酸。

江恪卻是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右拳已經裹挾著狂暴的精神力能量重重砸下。

拳頭與金屬接觸的瞬間,一圈半透明的能量波紋在接觸點炸開,空氣中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轟——”

沈悶的撞擊聲中,面板以拳印為中心瞬間塌陷。斷裂的電路迸發出耀眼電火花,藍白色的電弧在裂縫間游走,將周圍的空氣電離出淡淡的臭氧味。

金屬接點在能量侵蝕下迅速氧化,從銀白變成暗紅,最後轉為焦黑。

隨著垂死般的“哢嗒”輕響,這扇隔離門終是顫抖著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幽暗的空間。

幽藍色的冷光從天花板傾瀉而下,在金屬墻壁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暈。消毒劑的氣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在這方密閉空間裏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自己所找的那名向導此時正半倚在艙壁邊沿,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還帶著未幹的血漬。

銀灰色發絲被冷汗浸得透濕,淩亂地黏在蒼白的額角和脖頸上。而在被粗暴扯開的檢測服領口歪斜著,露出鎖骨處零星散布著幾個針孔,與周圍泛著青紫色的皮膚。

聽到腳步聲,他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擡起眼簾。

淺灰色的虹膜在冷光下呈現出半透明質感,在看清來人的瞬間微微擴大:“你、咳咳——!”

劇烈的咳嗽截斷了話音。

單薄的身軀在咳喘中劇烈震顫,不得不弓起背脊。一只手死死攥住胸前衣料,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每聲喘息都像是從胸腔裏硬擠出來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

江恪兩步上前,一把攥住對方的手腕。觸手的皮膚冰涼濕冷,脈搏在指尖下跳得又快又亂。

情況比之前分開時還要糟糕得多。

無名火猛地燒上心頭,可當視線對上白予簡強撐著保持清明的雙眼時,那股暴戾的情緒瞬間哽在了喉間,化作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隨手一劃,將方才給白玥看過的任務牌投影在半空中,並刻意扯出個漫不經心的笑容:“嘿,搭檔,瞧瞧這個。”

白予簡明顯怔了一下,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去。

“楚玄隼首席,和……沈昭?即刻出發?”難得將詫異完全表露在臉上,手指已經下意識伸向了自己腕間的終端,“這是怎麽回事?我怎麽沒收到——”

沒等他說完,江恪已經俯身逼近,一手穿過膝彎,一手扣住單薄的後背,稍一用力就將人穩穩扛上肩頭,同時利落地鎖住對方戴著終端的手腕反扣在其背後。徹底斷了偷偷操作的心思。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不容拒絕的哄勸意味:“有什麽事等路上再說,嗯?”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白予簡瞬間回想起上一次被對方扛後發生的種種事情,於是本能地想要掙紮。但隨即襲來的眩暈感讓他清楚意識到,以自己現在的精神狀態,恐怕連站穩都是奢望。於是只好認命般地卸下抵抗,將僅存的精力全用在保持意識清醒上。

絕不能給這家夥半點自由發揮的機會。

當兩人出來時,白玥仍站在原地,鏡片後的雙眼陰沈得能滴出水來。垂在身側的右手無意識摩挲著精神幹擾器的金屬外殼,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終究沒有擡起。

“這次外派任務,白家也會持續關註。”

聲音像淬了冰,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聞言,江恪只是偏過頭,沖她揚起一個燦爛到近乎挑釁的笑容:“知道啦——”故意將尾音拉得很長,“你放心,我們會好好享受這次‘假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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