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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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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待備用電源啟動,昏暗的冷光如潮水般重新漫過實驗室。

監測屏幕經過數次明滅閃爍後,終於掙紮著亮起。隨著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動,後臺界面立即彈出,然而本該填滿數據的實時記錄欄,此刻卻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目光如刀鋒般轉向掃描臺上的青年。仿佛要剖開對方那層溫順的表象,直抵其中蟄伏的怪物。

尚未完全收斂的精神力失控般再次震蕩開來,掀起無形的渦流,使得控制臺上散落的紙張頓時嘩啦作響,如同受驚的鳥群般簌簌飛起。

“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

白予簡撐著掃描臺緩緩直起身,動作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麽,又像是真的虛弱到無力。銀發垂落,半掩住蒼白的側臉,只露出微微抿緊的唇線,淡得幾乎看不出血色。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聲音溫順輕緩,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那雙淺灰色眼眸微微睜大,清澈得近乎無辜。

“我只是按照要求,配合檢測。難道這樣也不對嗎?”

而當視線輕輕掠過其他工作人員,語氣依舊禮貌,卻隱約透出一絲不容忽視的警告意味:“或許有些許僭越……可否請您稍微收束些許?”

白玥垂眸輕笑,指尖撫過袖口,眼底如凝寒霜,盡是涼薄。

無需回頭,精神網絡早已將整個房間的每寸細節纖毫畢現地映照在意識深處,自是明白對方為何這般提議。

“看來塔裏的日子確實太過安逸,連最基本的抗壓訓練都荒廢了。”絲毫沒有收斂的打算,反而將精神威壓倏然加重,好似實質化的水銀般傾瀉而下,無差別地碾過在場所有人,“在白家,就算是最低階的成員,也必須能在S級的威壓下挺直脊背。既然放任自己懈怠,那今天——”

“我就好心幫忙補上這一課。”

跪伏在地的低階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戰栗。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在地面上洇出深色痕跡,呼吸也越發急促,喉間發出瀕臨窒息的“嗬嗬”聲。

就在有人即將意識潰散之際,淺藍色光暈如水波般漾開,裹住每具顫抖的身軀。雖未能將那精神威壓盡數消弭,但好歹是讓他們得以獲得片刻喘息。

冷眼註視著青年的臉色由蒼白轉為病態的灰青,唇色逐漸泛出不自然的紫紺,白玥始終保持著無動於衷的疏離神情。直到那些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幾近破碎,才施舍般收回精神力。修長的手指在終端上隨意輕叩兩下。

不一會兒,金屬門無聲滑向一側。

兩名健壯的工作人員快步而入,直直走向掃描臺。一人利落地解開各種連接,另一人伸手將那具搖晃的身軀穩穩架起。

“送去監護室。”她淡然吩咐,“監測生命體征,等待後續指令。”

而在另一條走廊盡頭的房間裏,氣氛卻截然不同。

江恪整個人深陷在椅背裏,姿態懶散。身上的作戰服破爛不堪,於是幹脆連袖口都懶得卷,只是隨意往上一擼,露出線條鋒利的小臂。

當基因采樣針沒入皮膚的瞬間,他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只是垂眼看著銀亮的針尖刺入靜脈,又幹脆利落地抽離。拇指漫不經心地蹭過臂彎處滲出的血珠,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

腳邊的垃圾桶裏塞滿了扭曲的針頭和報廢的針筒。

全是剛才“意外”報廢的采樣工具。

目光追隨著那管被放入儀器的血液,他狀似隨意地開口:“你們這兒的針管,該不會是什麽淘汰的殘次品吧?”

很是戲謔。

工作人員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血樣試管在托盤裏輕輕碰撞。他飛快瞥向角落陰影裏的高個監察官,喉結上下滾動,最終只是抿緊了嘴唇,沒敢接話。後頸的汗珠順著脊線滑進衣領,在冷光下泛著細碎的濕痕。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只有儀器運轉的嗡鳴在回蕩。

“哢嗒”一聲輕響,金屬門向兩側滑開,打破了室內凝滯的空氣。

沈昭邁步而進,停在門側,目光快速掃過每個角落。左手托著的數據屏上,定格著方才戰鬥中某個關鍵瞬間的高清影像;右手則隨意一擡,做了個簡單的手勢。

“接下來,由我接手後續工作。”

工作人員如蒙大赦般合上記錄儀,匆忙收拾好器械,幾乎是逃一般地快步離開。連采樣儀的電源都忘了關。指示燈兀自閃爍著。

擦肩而過的瞬間,沈昭微微側身,堪堪讓出半肩寬的間隙,但目光始終鎖定在房間深處。高個子監察官仍站在原地沒動。頂燈將他的制服鍍上一層冷光,金屬紐扣泛著生硬的微芒。

“我沒收到任何交接通知。”

對此,沈昭沒有做任何解釋,只是繼續註視著對方。那過分平靜的註視反而在沈默中滋長出無形壓力。

這時監察官腕上的終端突然亮起,螢光自下而上漫過他的面容,將原本鋒利的輪廓鍍上一層冷色。他垂眸掃過屏幕,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而再擡眼時,眼底那點殘餘的溫度已徹底凍結。

沈昭神色不變,只是向著門外微擡下頜:“不送。”

監察官死死攥緊手,骨節在皮膚下突起清晰的棱角,但最終只從鼻腔裏擠出一聲冷哼,大步離去。軍靴重重踏過地面,在空蕩的走廊上砸出一連串冰冷的回響。

江恪歪頭打量著眼前這一幕,喉間溢出一聲低笑:“沈向導好大的威風啊。”

尾音拖得輕佻,帶著幾分玩味,卻像石子投入深潭,沒激起半點回響。

在門邊靜立片刻後,沈昭才邁步走向剛才工作人員操作的采樣儀。隨手將數據板往臺面一擱,指尖劃過屏幕調出操作界面,快速點按幾下,便響起兩聲清脆的提示音。分析程序停止運行的瞬間,樣品艙蓋同步開啟。冷霧從中溢出,在金屬臺面上蔓延開來。

指尖觸及力場時泛起一圈漣漪。那管殷紅的血樣如同被喚醒的螢火,順著他的動作軌跡輕盈飄落,最終停駐在溫熱的掌心。

“嗒、嗒、嗒——”

金屬扶手被江恪百無聊賴地叩響,節奏散漫,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他歪了歪頭,視線掠過正低頭檢視血樣瓶的沈昭,而後落在那塊似是隨意立在臺面上、屏幕恰好正對自己的數據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現在就要覆盤?你這負責人當得未免也太盡職了吧?”

沈昭瞥了眼垃圾桶裏堆疊的報廢品,又垂眸看向手中的血樣。試管在指間輕微傾斜,暗紅的液體在燈光下泛出冷釉般光澤。

“既然如此,請給我一個能經得起推敲的理由。”手腕一翻,血樣瓶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精準落進垃圾桶裏,“以C級評定者的資質,不該也不可能在模擬戰中出現那種規模的能級波動。”

霎時一靜。

隨後江恪突然放聲大笑。那笑聲恣意而銳利,在房間裏橫沖直撞,將凝重的空氣撕開一道裂口。音色裏淬著明晃晃的張揚。

“得了吧,你專程跑來就為問這個?”

他伸手撈過數據板,指尖在屏幕上隨意劃拉著放大畫面後,很是意外地挑眉,露出欣賞的表情:"喲,這角度不錯啊,把我拍得這麽上鏡。”說著吹了聲口哨,“能拷貝一份嗎?回頭我拿去裱起來,掛在宿舍墻上天天瞻仰。"

目光在江恪身上短暫停留,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沈昭轉身走向監測臺,似是不經意地用伸手掠過臺面。

熒幕角落,兩點紅光無聲湮滅。

“你應該知道,樞機會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不停點擊數據板的指尖驀地凝滯在半空。

江恪緩緩直起懶散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眼中玩世不恭的笑意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的專註。

“自入塔以來,每次‘意外’都恰好毀掉了一個監測節點……莫非你真當無人察覺?”沈昭繼續說道,手指輕輕敲擊著臺面,“塔的監測系統從未漏算過任何異常。若還想以C級能力者的身份安穩度日,就該明白何為分寸。”

話音微頓,語氣略微放緩,壓迫感卻更甚先前:"若再像剛才那樣任性妄為,將因此受牽連的便不止你一人了。”

聞言,江恪微挑眉梢:“就算牽連再多,也輪不到和我毫無瓜葛的沈向導操心吧?除非……”向前傾了傾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卻銳利如刀,“你和我的搭檔,有什麽我所不知道的特別關系?”

沈昭這才回過頭來,視線在對方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評估什麽。

半晌過後,他才緩緩開口說道:“楚家和白家最近走得很近。”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融進空氣裏,“這兩家,已有近十年未曾緊密合作過了。”

“哦?那可真是感人。”

黑發能力者敷衍地拍了拍手,臉上是刻意的困惑,聲音裏也帶著做作的不解:“所以呢?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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