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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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第二天清晨，東翼走廊籠罩在朦朧的晨霧中。
白予簡踏著平穩步伐穿過光影交錯的廊道，同時低頭查看終端上的訓練日程。晨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灑進來，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
“白向導早啊。”
熟悉的聲音讓他微微擡頭。
迎面走來的後勤部職員抱著數據板，臉上的笑容比平日更加燦爛。
“早。”
禮貌性地回以點頭致意，卻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視線在自己高領打底衫的領口處飛快地掃過，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放緩步伐，指尖在終端上輕輕一劃，訓練日程的界面悄然切換成後置攝像模式。透過這面電子鏡子，可以看見方才打招呼的後勤職員在走出十幾米後突然加快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消失在轉角處。
異常遠不止這一處。
轉過拐角時，白予簡敏銳地捕捉到休息區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嬉笑聲。
三名穿著藍色訓練服的見習向導正圍坐在圓桌旁。其中紮著高馬尾的女生笑得肩膀直抖，手裏的訓練手冊都快拿不穩。
“真的假的？”
她壓低聲音問，眼睛卻亮得驚人。
“千真萬確！”短發女生迫不及待地往前傾身，連放在桌上的能量飲料都顧不上喝，“我表姐在醫療中心值班，她說——”
戴眼鏡的女生突然猛地咳嗽一聲，手中的筆“啪嗒”掉在桌上。另外兩人順著她的視線轉頭，正對上站在她們身後的白予簡。
空氣瞬間凝固。
短發女生的手一抖，能量飲料瓶“啪”地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了來者腳邊。
白予簡彎腰拾起滾落的飲料瓶，指尖剛觸到瓶身就聽見一聲細微的抽氣聲。擡頭時，短發女生的耳尖已經紅得發亮，眼鏡女生突然表現的像是對她自己衣服袖口的褶皺產生了異常興趣，而馬尾女生則是正全神貫註地研究著天花板通風管道的紋路，仿佛那裏藏著什麽絕世機密。
“你的飲料。”
他起身將其遞回，聲音平靜得如同往常做晨間匯報。
“謝、謝謝！”短發女生的聲音不自然地拔高了幾個音階。接過瓶子的手微微發顫，差點又讓瓶子滑落。
眼鏡女生適時地清了清嗓子，馬尾女生則悄悄用腳尖碰了碰同伴的小腿。
假裝沒看見這些小動作，白予簡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時，身後傳來一陣如釋重負的呼氣聲，接著是窸窸窣窣的收拾聲和壓低的埋怨：“早跟你說別那麽明顯……”
而繼續往前，經過下一片休息區時，零碎的詞句隨著氣流飄進了白予簡的耳中：
“昨晚真的……”
“……可是……地下三層……”
“……千真萬確！有人——”
交談聲戛然而止。
餘光裏，幾個年輕向導正手忙腳亂地抓起各自的數據板。其中戴圓框眼鏡的那位甚至把電子屏拿反了，手指還在背板上無意識地劃動。
待進入西翼後，異常愈發明顯。
兩位後勤人員擡著器械箱迎面走來，原本流暢的步伐突然變得僵硬。
其中一人猛地轉身，差點撞上同伴的肩膀，器械箱發出慌亂的碰撞聲。另一人則低頭盯著地面，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連遇到的清潔機械人都會突然偏離預定路線，圓筒狀的身體不自然地轉了個圈。它的電子眼閃爍著異常的光芒，掃描光束在白予簡腰間停留了整整三秒才移開。
這種反常的註視從今早開始就如影隨形，每個擦肩而過的人都表現出某種刻意的回避，卻又在轉身後投來探究的目光。
仿佛他身上突然多了什麽引人註目的標記。
當踏入特殊協同訓練區的瞬間，這份怪異感達到了巔峰。
合金地面反射的冷光裏，幾對正在熱身的組合齊刷刷地停下了動作。
有人手中的光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正在構築精神屏障的向導指尖一抖，淡藍色的光幕瞬間潰散；就連待人寬容的臨時教官都從數據屏前擡起頭，向自己投來難以言喻的覆雜覆雜目光。
竊竊私語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真的假的？昨晚在醫療中心標本室？”
“我聽說是在檔案室密道……”
“怪不得能被安排來參加匹配訓練。佩服，這行動力，很難不佩服。”
一邊收緊了訓練護腕搭扣，白予簡一邊快步穿過場地。作戰靴踏在金屬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輕響，每一步都仿佛帶著壓抑的力道。
所過之處，人群都不自覺地讓出通路。
江恪此時正懶散地靠在角落的模擬器旁，單手把玩著一枚□□，金屬刀面反射的冷光在指間流轉。見自己的好搭檔走近，才將匕首收回腿側刀鞘，慢悠悠直起身，衣擺掀起時隱約露出腰側那道猙獰的舊傷。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於白予簡的低聲詢問，他無辜地眨眨眼：“看來我們昨晚的夜游活動引起了不小的反響？”說著，卻忽然傾身向前。帶著薄荷糖清冽氣息的呼吸拂過對方耳際。
兩人間過分親密的距離，讓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
白予簡註意到有幾對年輕組合正紅著臉偷瞄他們，交頭接耳時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而稍遠處幾位資深能力者與向導則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有人甚至誇張地做了個吹口哨的動作。
“我昏迷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清晰而鋒利。
敏銳地察覺到周身驟然降低的氣壓，江恪立即識趣地後退半步，拉開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他摸了摸鼻尖，嘴角扯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昨晚從通道出去時，我們碰巧遇到了醫療中心裏值夜班的工作人員。”
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難得的認真。同時雙手在空中比劃出一個虛抱的姿勢。
“當時情況緊急，我就辯解說，自己的搭檔最近情緒特別不穩定……”指尖則在虛空中輕輕一叩，模仿當時輕叩腰側的動作，“……還很喜歡拉著我幹些出格的事。”
淺灰色雙瞳驟然收縮。
江恪註意到白予簡垂在身側的手指先是微微收緊，又緩緩松開，不禁清了清嗓子，小心謹慎地斟酌著用詞：“結果那個值班員、額，怎麽說，可能是理解有點偏差吧？”眼神飄向訓練場另一側，不再繼續和白予簡對視，“總之，現在塔裏似乎都在傳，我們每晚都會……呃……”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幹脆做了個含糊的手勢。
陽光從穹頂灑落，在他戰術手套的金屬部件上折射出一道略顯尷尬的冷光。
訓練場的背景噪音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遠處，金屬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其他組合訓練時的喘息聲、教官的指令聲，都變得異常清晰，卻又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防爆玻璃，模糊而遙遠。
通風系統運作的嗡鳴在頭頂持續不斷，卻驅散不了兩人之間令人窒息的沈默。
江恪緩緩舉起雙手，臉上難得完全褪去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我真沒想到那個值班員嘴這麽快。”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抱歉。”
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作戰服的袖口，補充道：“需要什麽補償都可以。”
這句話說得格外誠懇，甚至帶著幾分他平時絕不會顯露的懇切。
白予簡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擡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原本嚴絲合縫的制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脖頸處若隱若現的青紫痕跡。
那些指痕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讓江恪下意識皺眉。
但還未等這位能力者說什麽，他就已經轉身朝最近的工作人員走去。步伐依然保持著那特有的優雅儀態，卻明顯比平時快了幾分，長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恪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跟了上去，作戰靴剛離開地面——
“等著。”
簡短的兩個字從前方飄來，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讓聽者的腳步驟然停在了半空。
江恪看著白予簡的背影漸行漸遠。
訓練場旁投來的強光將對方身影勾勒得格外修長。制服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在金屬地面上投下一道利落的剪影。
最終，他慢慢收回懸空的右腳，任由靴底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遠處，白予簡正在和工作人員交談。從江恪的角度，能清晰看到對方臉上精彩的表情變化：先是驚訝地瞪大眼睛，繼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最後竟浮現出一絲微妙的同情，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甚至還不時往自己這邊偷瞄幾眼。
“嘖。”
黑發能力者煩躁地抓了抓本就淩亂的頭發，感覺自己後頸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這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實在太過陌生，讓他不由得想起上次在C7區面對S級異變體的場景。但最起碼那時候，自己清楚地知道敵人在哪。
沒過多久，白予簡結束談話後緩步走回，步履從容得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他隨手整理著戰術手套的搭扣，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得像一泓秋水，連聲音都恢覆了往日的溫和：“開始訓練吧。”
江恪張了張嘴，卻在看到對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時把話咽了回去，最終只是聳聳肩跟了上去。但心底那股異樣的違和感卻揮之不去。
對方表現得越是若無其事，他反而越覺得後背發涼，就像在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中等待雷鳴。讓人不自覺地繃緊神經。
直到下一個清晨。
江恪打著哈欠推開宿舍門時，踢到了個精致的牛皮紙包裹。他彎腰拾起，發現上面用燙金字體印著塔的徽記。角落裏還別著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按最新體檢數據調整版型，祝訓練順利。——後勤部
“奇怪，我沒申請新制服啊……”
嘟囔著拆開包裝，抖開裏面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作戰服。
乍看之下與他平時穿的別無二致，但當他翻到背面時，兩個用暗紋刺繡的醒目大字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下位”
江恪：“？”
他拎著制服對著窗戶反覆確認，甚至用手指摩挲那明顯是手工刺繡的紋路，突然噗嗤笑出聲來。
“行啊，白予簡。”他摩挲著下巴，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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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東翼走廊籠罩在朦朧的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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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向導早啊。”
熟悉的聲音讓他微微擡頭。
迎面走來的後勤部職員抱著數據板，臉上的笑容比平日更加燦爛。
“早。”
禮貌性地回以點頭致意，卻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視線在自己高領打底衫的領口處飛快地掃過，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放緩步伐，指尖在終端上輕輕一劃，訓練日程的界面悄然切換成後置攝像模式。透過這面電子鏡子，可以看見方才打招呼的後勤職員在走出十幾米後突然加快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般消失在轉角處。
異常遠不止這一處。
轉過拐角時，白予簡敏銳地捕捉到休息區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嬉笑聲。
三名穿著藍色訓練服的見習向導正圍坐在圓桌旁。其中紮著高馬尾的女生笑得肩膀直抖，手裏的訓練手冊都快拿不穩。
“真的假的？”
她壓低聲音問，眼睛卻亮得驚人。
“千真萬確！”短發女生迫不及待地往前傾身，連放在桌上的能量飲料都顧不上喝，“我表姐在醫療中心值班，她說——”
戴眼鏡的女生突然猛地咳嗽一聲，手中的筆“啪嗒”掉在桌上。另外兩人順著她的視線轉頭，正對上站在她們身後的白予簡。
空氣瞬間凝固。
短發女生的手一抖，能量飲料瓶“啪”地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到了來者腳邊。
白予簡彎腰拾起滾落的飲料瓶，指尖剛觸到瓶身就聽見一聲細微的抽氣聲。擡頭時，短發女生的耳尖已經紅得發亮，眼鏡女生突然表現的像是對她自己衣服袖口的褶皺產生了異常興趣，而馬尾女生則是正全神貫註地研究著天花板通風管道的紋路，仿佛那裏藏著什麽絕世機密。
“你的飲料。”
他起身將其遞回，聲音平靜得如同往常做晨間匯報。
“謝、謝謝！”短發女生的聲音不自然地拔高了幾個音階。接過瓶子的手微微發顫，差點又讓瓶子滑落。
眼鏡女生適時地清了清嗓子，馬尾女生則悄悄用腳尖碰了碰同伴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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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繼續往前，經過下一片休息區時，零碎的詞句隨著氣流飄進了白予簡的耳中：
“昨晚真的……”
“……可是……地下三層……”
“……千真萬確！有人——”
交談聲戛然而止。
餘光裏，幾個年輕向導正手忙腳亂地抓起各自的數據板。其中戴圓框眼鏡的那位甚至把電子屏拿反了，手指還在背板上無意識地劃動。
待進入西翼後，異常愈發明顯。
兩位後勤人員擡著器械箱迎面走來，原本流暢的步伐突然變得僵硬。
其中一人猛地轉身，差點撞上同伴的肩膀，器械箱發出慌亂的碰撞聲。另一人則低頭盯著地面，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連遇到的清潔機械人都會突然偏離預定路線，圓筒狀的身體不自然地轉了個圈。它的電子眼閃爍著異常的光芒，掃描光束在白予簡腰間停留了整整三秒才移開。
這種反常的註視從今早開始就如影隨形，每個擦肩而過的人都表現出某種刻意的回避，卻又在轉身後投來探究的目光。
仿佛他身上突然多了什麽引人註目的標記。
當踏入特殊協同訓練區的瞬間，這份怪異感達到了巔峰。
合金地面反射的冷光裏，幾對正在熱身的組合齊刷刷地停下了動作。
有人手中的光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正在構築精神屏障的向導指尖一抖，淡藍色的光幕瞬間潰散；就連待人寬容的臨時教官都從數據屏前擡起頭，向自己投來難以言喻的覆雜覆雜目光。
竊竊私語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真的假的？昨晚在醫療中心標本室？”
“我聽說是在檔案室密道……”
“怪不得能被安排來參加匹配訓練。佩服，這行動力，很難不佩服。”
一邊收緊了訓練護腕搭扣，白予簡一邊快步穿過場地。作戰靴踏在金屬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輕響，每一步都仿佛帶著壓抑的力道。
所過之處，人群都不自覺地讓出通路。
江恪此時正懶散地靠在角落的模擬器旁，單手把玩著一枚□□，金屬刀面反射的冷光在指間流轉。見自己的好搭檔走近，才將匕首收回腿側刀鞘，慢悠悠直起身，衣擺掀起時隱約露出腰側那道猙獰的舊傷。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對於白予簡的低聲詢問，他無辜地眨眨眼：“看來我們昨晚的夜游活動引起了不小的反響？”說著，卻忽然傾身向前。帶著薄荷糖清冽氣息的呼吸拂過對方耳際。
兩人間過分親密的距離，讓周圍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
白予簡註意到有幾對年輕組合正紅著臉偷瞄他們，交頭接耳時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而稍遠處幾位資深能力者與向導則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有人甚至誇張地做了個吹口哨的動作。
“我昏迷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清晰而鋒利。
敏銳地察覺到周身驟然降低的氣壓，江恪立即識趣地後退半步，拉開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他摸了摸鼻尖，嘴角扯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
“昨晚從通道出去時，我們碰巧遇到了醫療中心裏值夜班的工作人員。”
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難得的認真。同時雙手在空中比劃出一個虛抱的姿勢。
“當時情況緊急，我就辯解說，自己的搭檔最近情緒特別不穩定……”指尖則在虛空中輕輕一叩，模仿當時輕叩腰側的動作，“……還很喜歡拉著我幹些出格的事。”
淺灰色雙瞳驟然收縮。
江恪註意到白予簡垂在身側的手指先是微微收緊，又緩緩松開，不禁清了清嗓子，小心謹慎地斟酌著用詞：“結果那個值班員、額，怎麽說，可能是理解有點偏差吧？”眼神飄向訓練場另一側，不再繼續和白予簡對視，“總之，現在塔裏似乎都在傳，我們每晚都會……呃……”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幹脆做了個含糊的手勢。
陽光從穹頂灑落，在他戰術手套的金屬部件上折射出一道略顯尷尬的冷光。
訓練場的背景噪音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遠處，金屬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其他組合訓練時的喘息聲、教官的指令聲，都變得異常清晰，卻又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防爆玻璃，模糊而遙遠。
通風系統運作的嗡鳴在頭頂持續不斷，卻驅散不了兩人之間令人窒息的沈默。
江恪緩緩舉起雙手，臉上難得完全褪去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我真沒想到那個值班員嘴這麽快。”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抱歉。”
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作戰服的袖口，補充道：“需要什麽補償都可以。”
這句話說得格外誠懇，甚至帶著幾分他平時絕不會顯露的懇切。
白予簡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擡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個下意識的動作讓原本嚴絲合縫的制服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脖頸處若隱若現的青紫痕跡。
那些指痕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讓江恪下意識皺眉。
但還未等這位能力者說什麽，他就已經轉身朝最近的工作人員走去。步伐依然保持著那特有的優雅儀態，卻明顯比平時快了幾分，長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恪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跟了上去，作戰靴剛離開地面——
“等著。”
簡短的兩個字從前方飄來，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讓聽者的腳步驟然停在了半空。
江恪看著白予簡的背影漸行漸遠。
訓練場旁投來的強光將對方身影勾勒得格外修長。制服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在金屬地面上投下一道利落的剪影。
最終，他慢慢收回懸空的右腳，任由靴底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遠處，白予簡正在和工作人員交談。從江恪的角度，能清晰看到對方臉上精彩的表情變化：先是驚訝地瞪大眼睛，繼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最後竟浮現出一絲微妙的同情，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甚至還不時往自己這邊偷瞄幾眼。
“嘖。”
黑發能力者煩躁地抓了抓本就淩亂的頭發，感覺自己後頸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這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實在太過陌生，讓他不由得想起上次在C7區面對S級異變體的場景。但最起碼那時候，自己清楚地知道敵人在哪。
沒過多久，白予簡結束談話後緩步走回，步履從容得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他隨手整理著戰術手套的搭扣，銀灰色的眼眸平靜得像一泓秋水，連聲音都恢覆了往日的溫和：“開始訓練吧。”
江恪張了張嘴，卻在看到對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時把話咽了回去，最終只是聳聳肩跟了上去。但心底那股異樣的違和感卻揮之不去。
對方表現得越是若無其事，他反而越覺得後背發涼，就像在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中等待雷鳴。讓人不自覺地繃緊神經。
直到下一個清晨。
江恪打著哈欠推開宿舍門時，踢到了個精致的牛皮紙包裹。他彎腰拾起，發現上面用燙金字體印著塔的徽記。角落裏還別著一張小卡片，上面寫著：按最新體檢數據調整版型，祝訓練順利。——後勤部
“奇怪，我沒申請新制服啊……”
嘟囔著拆開包裝，抖開裏面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作戰服。
乍看之下與他平時穿的別無二致，但當他翻到背面時，兩個用暗紋刺繡的醒目大字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下位”
江恪：“？”
他拎著制服對著窗戶反覆確認，甚至用手指摩挲那明顯是手工刺繡的紋路，突然噗嗤笑出聲來。
“行啊，白予簡。”他摩挲著下巴，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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