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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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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金屬通道在幽藍應急燈下延伸出無數分支,如同被解剖開的神經脈絡。

江恪在岔路口硬生生剎住腳步,作戰靴在合金地面上碾出半道焦黑的弧線。鞋底殘留的能量將金屬灼出幾縷青煙。

他盯著終端上閃爍的路線,紅線標註的出口就在右前方第三個拐角。

這本該是最安全的撤離路徑,但此刻那條通道的應急燈卻詭異地熄滅了,黑暗中隱約傳來機械運轉的嗡鳴。

身後追兵的動靜越來越近。齒輪咬合的哢噠聲、履帶碾過地面的摩擦聲,還有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精神觸須掃描聲,像一張無形的網正從四面八方收攏。

“嘖。”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終端邊緣,目光在地圖標註和通道之間快速掃過。

他突然想起昨天下午那個被自己“不小心”炸毀的訓練艙。

塔裏的工程師們總喜歡把關鍵線路暴露在外,就像現在這條通道的安防系統。因此這裏估計連最基本的防爆層都沒裝。

江恪猛地合上終端,單手將白予簡攬緊,另一只手擡起,暗紅能量在掌心坍縮至杏仁大小,表面浮動的黑曜石光澤裏纏著幾縷銀藍。不知何時混進了白予簡的精神力。

倒是省事了。

垂眸看了眼懷裏的向導。銀灰色發絲被冷汗浸透,正貼在那蒼白的臉頰上。

隨後將拇指在犬齒間狠狠一劃。待血珠滴落在能量核心上的瞬間,那團暗紅突然劇烈震顫,一分為三。每團都精準糅合了兩人的部分精神波動特征,不安分地躍動著。

“去吧。”

隨著他手腕一抖,三團能量如同離弦之箭向右前方疾射而出,自己則趁機轉身,抱著白予簡閃進左側通道。

身後,一團能量精準命中頭頂銹蝕的消防管道。

金屬爆裂的脆響中,高壓水霧噴湧而出,在能量餘波的催化下形成一片精神幹擾場。

另外兩團能量則沿著通道疾馳,在遠處接連炸開,刺目的紅光如同巨獸張開血盆大口,瞬間吞噬了整個通道。

刺耳的警報聲中,機械警衛的掃描射線齊刷刷調轉方向。

通道起初還算寬敞,但越往裏走,兩側的金屬墻壁就像活物般緩緩向內擠壓,最終收縮成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江恪不得不調整姿勢,將白予簡緊緊護在胸前,弓著背在逼仄的空間裏艱難前行。

那些曾經精密運轉的六邊形過濾格柵如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在幽藍應急燈的照射下,每道裂痕都像一張幹涸的嘴,無聲地訴說著歲月的侵蝕。僅存的幾盞應急燈時明時暗,將兩人扭曲變形的影子投射在潮濕的墻面上,時而拉長如鬼魅,時而壓縮成怪誕的剪影。

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的金屬銹味,混合著一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腥氣。

像是某種生物在密閉空間裏緩慢腐爛時滲出的□□,又像是多年前遺留的化學藥劑與血肉混合後的產物。

靴底碾過積塵的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每一步都會激起細小的塵埃,在幽藍的燈光下形成微型的漩渦,如同無數個迷你的風暴在腳邊起舞。這些顆粒在光線中漂浮、旋轉,最終又緩緩落回地面。

“哢嗒。”

幾不可聞的機械音突然從頭頂傳來。

江恪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條件反射般剎住腳步。

幾乎在同一刻,猩紅的光束“唰”地擦著鼻尖掃過前方通道。細小的塵埃在紅色光束中飛舞,勾勒出一道致命的光幕。

是隱藏式的動態監控探頭。

他降低身形,緊貼地面緩緩移動,屏住呼吸。懷中的白予簡似乎感知到了危險,無意識地皺了皺眉,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領。

已經可以看見通道盡頭,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半掩著。

江恪沒有猶豫,俯身避開那幾步沖上前,肩膀抵著門板用力一撞——

他壓低身形,幾乎貼著地面緩緩移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懷中的白予簡似乎感知到了危險,即使在昏迷中也本能地繃緊了身體,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領布料,指節都泛起了青白。

“別亂動……”

聲音壓得極低。灼熱的氣息擦過對方耳際,目光則緊鎖著前方通道盡頭。

那裏隱約可見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幾縷慘白的光線從門縫中滲出,在幽暗的環境中顯得格外詭異,仿佛在無聲地引誘著他們靠近。

沒有猶豫,江恪深吸一口氣,猛地加速,俯身沖向鐵門。作戰靴踏在金屬地面上發出沈悶的回響,三步的距離被他兩步就跨了過去。

在即將撞上門板的瞬間,他側身用肩膀發力——

“砰!”

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年久失修的鐵門在劇烈撞擊下轟然倒塌,重重砸向地面,激起一片塵埃。

同時,刺眼的白光如潮水般湧來,讓江恪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待瞳孔適應光線後,他瞇起眼睛,看到三米開外站著一位身穿熟悉制服的值班員。

對方正舉著應急照明燈,臉上寫滿了震驚:“你、你們這是……”

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手中的照明燈也隨之劇烈晃動。

面前這名能力者的作戰服布滿可疑的黑色汙漬和灰塵,有幾處甚至被腐蝕出了焦黑的破洞。被他橫抱著的銀發向導情況更糟,銀灰色的發絲淩亂地貼在冷汗涔涔的額頭上,唇角殘留著未幹的血跡,脖頸處還隱約可見青紫色的指痕。

而在他們身後,那扇多年無人問津、貼著鮮紅“嚴禁入內”封條的狹窄暗門,此刻正大敞四開,幽深的通道像一張黑洞洞的嘴。

江恪迅速調整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懶散的笑意:“喲,這麽晚還值班?”刻意拖長尾音,讓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漫不經心,“真是辛苦啊。”

值班員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搭話弄得一楞,下意識又退了半步,後背貼到墻上。然後咽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地提高,在密閉空間裏顯得格外尖銳:"這個時間點,你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個嘛……”

面前的能力者聳了聳肩,似是無奈地掃視著整個房間。

故意拖長了語調,臉上露出那種做壞事被抓包的窘迫表情,同時,江恪快速收集著現場情報:

斑駁的墻面上,“標本儲藏室”的金屬標牌早已氧化發黑,邊角處還掛著幾張殘破的封條,在通風口吹來的氣流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角落裏堆積的灰塵厚得幾乎能寫字,卻在靠近身後通道處詭異斷開,形成一道清晰的界限;

地面上,有幾道新鮮的拖拽痕跡在積灰中格外顯眼;

還有空氣中飄散著若有若無的靜電氣息,混合著某種特殊的金屬銹味……

隨著各種細節在腦海中迅速拼湊成型,他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嘴角,瞬間理解了為什麽值班員剛才一直與自己保持著距離。

於是江恪索性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營造出神秘兮兮的氛圍:“說到醫療中心地下三層這個標本室……”故意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昏暗的走廊,“半夜裏福爾馬林罐子會自己晃動,還有人信誓旦旦說在走廊盡頭看見過白影飄過去……”

值班員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見狀,江恪突然誇張地嘆了口氣,低頭看向懷裏的向導時,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寵溺:“這家夥平時看著挺冷靜的,誰知道膽子這麽小。剛進來就被標本嚇暈了,真是……”

他搖搖頭,嘴角掛著縱容的笑意。

但隨即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既然都來了,搭檔又正好昏著,我就想著……”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身後大開的通道門,聳聳肩,“要是就這麽走了多沒意思,不如躲在這兒嚇嚇路過的倒黴鬼?可惜還沒開始玩就被你發現了。”

整個坦白行雲流水,無論表情和語氣轉換都自然得如同呼吸,最後甚至還故意做了個誇張的鬼臉。仿佛真的只是一對被抓包的頑劣搭檔。

值班員緊繃的肩膀不知不覺放松了些許。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語氣裏已經帶上了幾分過來人的無奈。

可當他走近兩步,目光落在江恪懷裏的白予簡身上時,眉頭又漸漸擰緊。

銀發向導的額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皮膚上,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病態,更別提脖頸處那些觸目驚心的青紫指痕。那絕不是自己掐出來的痕跡。

“這……真是嚇暈的?”值班員的嗓音裏重新染上懷疑。

“可不是嘛。”

江恪咂了咂嘴,肩膀微微聳動,做出一個既無奈又縱容的表情。同時非常自然地調整姿勢,讓懷中向導的臉完全隱沒在自己肩膀的陰影裏,同時用指腹抹去對方唇角的血跡:“身為醫療中心的工作人員,你應該也知道,向導的精神圖景敏感起來有多麻煩。”

語氣裏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我這位搭檔最近尤其嚴重,情緒特別不穩定,總有些……”恰到好處地停頓,嘴角扯出個介於困擾和寵溺之間的弧度,“今晚的探險也是他的主意。”

但值班員仍有些躊躇,目光在江恪染血的袖口和白予簡脖頸的青痕來回移動。

見此,江恪適時地嘆了口氣,略顯局促地補充道:“……還很喜歡愛拉著我幹些出格的事。”

說完意有所指地眨眨眼,並用指節在懷中向導的腰側輕輕一叩。

這個帶著隱秘親昵的小細節,讓值班員緊繃的下頜線稍稍放松,眼神中的懷疑也褪去了幾分。

“又是高匹配的並發癥?昨天也……”他下意識嘟囔著,隨即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猛地住口,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就算這樣,你們也不能擅闖——”

“理解一下。”

江恪不著痕跡地上前半步,恰到好處地截住話頭,然後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目光則意有所指地瞥向那扇被破壞的門:“這事兒要是鬧大了……”

拖長尾音,留了個意味深長的停頓。

見對方神色動搖,江恪立即見好就收,語氣中帶上恰到好處的誠懇:“能幫忙開下他的診療室嗎?”說著輕輕擡了擡懷中的白予簡,“向導宿舍我進不去,直接帶回西翼又違反塔規。”

值班員沈默地再次打量著面前的兩人,目光在向導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最終重重嘆了口氣:“有當事人終端的話……”

然後在轉身帶路前,警告性地瞪了能力者一眼。

“記住,下不為例。”

“明白。”

江恪爽快地應聲,抱著白予簡快步跟上。

在踏出房間的剎那,他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身後那條幽暗的通道。

門外走廊的燈光在他琥珀色的瞳孔中投下細碎的光斑,轉瞬即逝的銳利目光被垂落的黑發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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