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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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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深入百米後,通道開始發生令人不安的異變。

白予簡的作戰靴突然打滑,本應清脆的金屬撞擊聲變得黏膩渾濁。他低頭看去,發現網格地面正在滲出膠狀物質,那些半透明的黏液在靴底拉出細長的絲線,像蜘蛛在編織囚籠。

“怎麽哪兒都是這些黏糊糊的東西。”

江恪擡腳用靴尖挑起一縷黏液,黑紅能量順勢游走。出乎意料的是,黏液突然收縮成球狀滾落,在接觸地面的瞬間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落地瞬間,整個通道的照明系統突然頻閃。

在明滅交替的間隙,白予簡註意到陰影中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六邊形光斑。它們正在組成與自己精神觸須完全一致的紋路,就像某種精密的覆制行為。

“滋……”

突然,終端爆發出尖銳的電流雜音,像是被掐住喉嚨的機械生物發出的慘叫。

全息投影上的導航箭頭開始痙攣般抽搐,其下方原本清晰的距離標註像被無形的手揉皺的紙張般扭曲變形。在徹底熄滅前,屏幕閃過最後一行猩紅警告:【空間拓撲異常:局部曲率超出閾值】

於是江恪順勢將靴尖一轉,就近碾碎了顆嵌在墻上的眼球狀肉瘤。

膿液濺開的瞬間,整條通道的墻壁突然收縮,黏液層下浮現出類似肌肉纖維的紋理,仿佛某種生物被刺痛時的本能反應。

“兩百三十七步。”聲音在密閉空間裏產生詭異的回聲,每個音節都在金屬壁上多反彈一次,“按步距換算應該——”

他突然噤聲。

終端屏幕本已因信號幹擾變成雪花狀,此刻卻突然清晰了一瞬。

在反光的液晶屏上,白予簡看見有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緊貼在自己背後。銀灰色發絲的倒影與某種半透明的膠狀物質交織在一起。

那東西的手部已經搭上自己的肩膀,五指延伸出神經束般的細絲……

但當他猛然轉身時,卻只見通道盡頭微微晃動的黏液帷幕。

“是感知幹擾。有什麽正在重構我們的神經信號。”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右側墻壁突然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起初只是細微的“嗒、嗒”聲,像是有人在踮著腳尖走路。但當他們停下時,聲音卻延遲了半秒才靜止,就像某種存在沒來得及剎住模仿的步伐。

繼續前進後,那腳步聲開始變異。不再是簡單的回聲,而是從側面金屬壁內部傳來清晰的皮質軍靴踩踏聲。其節奏逐漸與他們錯開,最終形成詭異的二重奏。

就像有另一個看不見的“隊伍”正在平行通道裏與他們並肩而行。

“不是幻覺,是寄生性精神汙染。”

白予簡的指尖懸停在墻面前方三厘米處,沒有真正觸碰,但戰術手套的感應纖維卻已自動卷曲發黑,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灼燒。

他翻轉手掌,讓江恪看清那些在纖維間隙閃爍的珍珠色微粒。

它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殖,像某種活體結晶。

“這裏充斥著汙染源載體。”

江恪突然伸手掐住他的手腕。

黑紅能量在兩人皮膚相觸處炸開,將那些試圖攀附上白予簡袖口的珍珠色微粒灼燒成灰。本人則直接上手,粗暴地幫對方扯下被汙染的裝備。

“你放心,這玩意兒——”

話音未落,左側的墻壁就像水面般泛起波紋。

一團膠狀物質從生物膜中剝離,以令人毛骨悚然的精準度開始分化:先是勾勒出修長的身形輪廓,接著覆刻作戰服的每一處褶皺,最後連領口若隱若現的銀墜都分毫不差地呈現。

但當這個“白予簡”張開嘴時,喉間震動發出的卻是江恪標志性的沙啞聲線:“——對我沒用。”

江恪的反應比思維更快。

黑紅能量從腰側傷口迸發,在空中凝成四根尖銳的棱刺,其中三根呈品字形貫穿覆制體的頭顱、咽喉與心臟。可擊中的部位沒有流血,而是像破碎的全息影像般閃爍起來,暴露出內部糾纏的銀色神經束。

第四根棱刺則被江恪反手握持,毫不猶豫地劃開自己左臂。

鮮血湧出的瞬間,空氣中游弋的黑紅能量突然暴動,如同餓極的狼群般撲向傷口,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不斷沸騰的暗紅色薄膜,噬著滲入血液的毒素。

“別搶我的話呀。”

幾滴血珠隨著他甩手的動作飛濺而出,卻在落地前被延伸的能量觸須淩空卷回。

這違背生理學的現象被他做得如此理所當然,仿佛只是在撣去衣袖上的灰塵。

白予簡的視線在那道迅速愈合的傷口上停留了一瞬。

通道盡頭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將兩人的輪廓投射在身後蠕動的肉壁上。影子被拉長得不成人形,甚至從頭部延伸出扭曲的尖角,宛如某種覺醒的惡魔。

頸間的銀墜在紅光中驟然發燙。白予簡低頭時瞳孔微縮,那些裂紋中滲出的不再是熟悉的藍色光暈,而是粘稠的黑紅物質,與江恪操縱的能量如出一轍。

這些物質如同活物般在銀墜表面游走,竟將幾道主要裂紋強行粘合。

這個異變轉瞬即逝,卻讓他本能地按住吊墜。

某種微弱但規律的搏動從指腹傳來。

怦。怦。怦。

那絕不是機械裝置的震動頻率,反倒像是鮮活的生命律動。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銀墜深處沈睡。

“有趣。”江恪的吐息突然拂過耳際。

白予簡擡眼時,正撞進那雙在幽暗中泛著冷光的琥珀色豎瞳。

“你這小首飾不僅能檢測能量……”他故意用染血的指尖輕點銀墜表面,黑紅能量與墜中的物質瞬間完成交融,在空氣中短暫勾勒出DNA鏈狀的螺旋結構,“……這是在吸收?還是同化?”

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白予簡沒有回答,而是轉頭凝視著紅光源頭。

精神觸須傳回的反饋正讓他的視神經末梢泛起細密的灼痛。

在那裏,剝落的生物膜如同腐爛的皮膚,大片蜷縮著脫落,露出後面銹蝕的金屬閘門。門扉上原本應當鐫刻著塔徽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幾個被腐蝕的六邊形凹坑,邊緣附著仍在蠕動的肉芽組織。而自門縫滲出的暗紫色光芒,正隨著某種低沈震動忽明忽暗,每次亮起都照出門上幾道深深的爪痕……

未等進一步探查,墻壁裏的腳步聲突然變得黏膩起來,夾雜著血肉重量的拖拽聲。仿佛有數十具軀體正在管道夾層中爬行。

於是銀藍色的精神觸須瞬間轉向,再次織成一張全新且細密的探測網。

而這次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些生物膜正在發生超速進化,細胞間隙形成突觸般的神經聯結,無數微小的生物電信號在其中瘋狂傳遞。

“它們在構建集體意識。”白予簡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罕見的緊繃,“這個通道……不,或許整個C7區本身就是個巨型受體。"

仿若觸發了什麽關鍵詞,整條通道突然痙攣般收縮。

金屬骨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圓形橫截面被無形的力量擠壓成橢圓。天花板的接縫處滲出大量透明漿液。

不同於之前遇到的任何黏液,這些液體澄澈得近乎詭異,在地面匯聚成鏡面般的淺窪。

江恪的靴尖剛觸及水面,漣漪便詭異地逆向擴散。

波紋中心浮現的畫面讓兩人同時僵住:

季陽被浸泡在圓柱形培養艙裏,橘發在營養液中如火焰般飄散。

赤裸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蒼白色。上面蜿蜒著無數黑色紋路,如同某種寄生植物的根系,最終都匯聚在右胸的六邊形徽記。

原本靈動的瞳孔此刻完全擴散,眼白部分爬滿細小的血絲。

所有細節都清晰得可怕,唯獨位於右手手腕的標記模糊不清。某種更高維度的幹擾讓那片皮膚呈現馬賽克般的扭曲,但從中滲出的銀藍色物質卻依舊清晰,在液體中織成神經網般的結構。

“全息投影?”

江恪瞇起眼睛,黑紅能量在掌心凝聚成匕首形態,卻遲遲沒有擲出。

“是記憶重構。”盡管聲音發緊,但白予簡還是盡可能平靜地轉述著自己通過神經觸須感知到的信息,“這些液體能通過精神網絡讀取我們的深層記憶,然後……”

水面毫無征兆地沸騰起來。

無數銀藍色光絲從液面竄出,重新構築出一個新的畫面:

季陽站在某個環形控制臺前,橘色發梢炸出細小電火花。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滑動,操作著根本不存在的光幕界面。

而在他身後,整面艙壁都是培養艙。

每個透明艙體裏都漂浮著一個“季陽”。有的僅剩半邊身軀,有的卻還在微笑。最靠近鏡頭的一個突然睜開眼睛,虹膜裏閃過與江恪如出一轍的暗紅色光斑。

刺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而紅光也開始頻閃,將兩人的影子撕扯成破碎的片段。

沒有言語,沒有遲疑,這對搭檔同時邁步向前走去。

而就在跨過某個無形界限的剎那,白予簡餘光瞥見水面倒影再次扭曲。

季陽的臉突然占據整個水面,放大的瞳孔裏跳動著數據流般的幽藍光芒。橘發少年揚起詭異的微笑,嘴唇開合間露出過分尖銳的虎牙。

沒有聲音,但他讀懂了那個口型。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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