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六章
他的質問如同遲來的淩遲，讓這場下了兩年多的雨終於得以窺見光明。
再次回到陳家豪的小屋，謝承峻竟覺無比舒心，天花板上掛著的簡約led燈散發的白光不如黃光有感覺，卻使他內心平靜。
“坐啊，楞著幹嘛？等著我請你啊謝少？”
陳家豪毫無章法的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嘴裏嚼著薯片還一邊打趣他。
“滾！”
美好的氣氛瞬間被打斷，謝承峻嫌棄的罵了一句便獨自朝次臥走去。
“我洗個澡”
他背對著陳家豪開口。
“去唄……我又不會看你”
……
“嘖！”謝承峻受不了他一來一回的逗弄，幹脆一記白眼翻過去，“你閉嘴”
“哦”陳家豪抱著薯片，將另一只空手放在嘴邊做出拉拉鏈的動作。
終於得了片刻安靜，他連忙找衣服跑進了浴室，實在是害怕陳家豪那張嘴又嘰嘰喳喳。
等他洗澡出來，客廳的桌子上突然出現了一堆食材和一口熱氣騰騰的鍋。
“吃點？”
陳家豪正往杯子裏倒汽水，擡頭看了他一眼，“明天還去醫院呢，就不喝了吧”
雖然這個人嘴碎了點，但人真的很好。
謝承峻心裏暖暖的，嘴角也不自覺揚起一抹笑容。
“行，我還真餓了”
這裏的風景很好，打開窗戶就能看見一片海，海水帶上來的風鹹鹹的，掠過臉龐，連呼吸也都是鹹的，但味道卻很好。
“今晚什麽都不談，吃好喝好再睡個好覺！”
陳家豪舉著飲料杯子豪爽道。
謝承峻嘴裏噙著笑，抱著感激和感動的心情，也將杯子舉起，咣當一聲碰撞在一起。
“好”
……
今夜的確睡了一個好覺，吃多了暈碳導致他成功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連在枕邊的鬧鐘響起都沒聽見。
“幾點了？”
謝承峻無夢的瞬間忽然驚醒，撐著迷糊的眼睛自言自語。
翻開手機一看，中午十二點……
他們和學姐約定的時間是一點半。
“我去！”
這一下驚得他困意全無，徹底清醒。
“陳！家！豪！！！”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氣憤大喊，等打開門才發現陳家豪正在客廳悠閑的吃早飯。
……
“你……”謝承峻想問他為什麽比他先起又為什麽不叫他。
“對啊”而陳家豪優雅的放下勺子對他展示自己，十分驕傲的表示我不僅沒睡過頭還將自己打扮得非常完美。
“靠！你個爛人居然不叫我！”
謝承峻黑著臉大吼大叫，連忙沓拉著拖鞋去浴室洗漱。
而很快陳家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我這不是想讓你多睡會兒嗎？這才十二點，不還早著嘛……”
“早個屁……”
他看著鏡子裏亂糟糟的自己，怒氣刷牙將泡泡甩得落在臉上，心裏忍不住吐槽。
……
吃過早飯，在謝承峻的催促下，兩個人還沒消化又開車往康平精神病院趕去。
而陳家豪坐在車上十分無奈，“我說兄弟，時間還早吧”
“滾蛋，快點！”
謝承峻沒好氣的反駁。
一路上兩個人吵吵鬧鬧半天，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是五十二。
“你看，我就說還早吧”
他們站在大門口外面躲太陽，陳家豪看了眼手機後無奈攤手。
“早到……”謝承峻心虛的咳嗽兩聲，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回，便只能尷尬的道歉，“對不起嘛……誰知道你開車快的跟匹馬一樣”
……
陳家豪靠在墻上玩手機，聽他的話搖搖頭氣急反笑，倒也沒再懟他。
蹲了半個小時，學姐到了。
大家都認識便也不廢話，三人徑直走向醫院內部。
到了院長的辦公室，照例由陳家豪去交涉，謝承峻和學姐站在外面等待。
“小學弟”
學姐忽然的開口說話令謝承峻不自覺緊張，他懵逼擡眼望過去，發出疑惑的聲音。
只見學姐慢慢湊近，低聲在他旁邊說道，“我有個願望不知當講不當講”
聽見學姐的話，他松了口氣，而後自然而然的問，“學姐什麽願望還需要問我啊”
“就是……”學姐靠得更近了些，遮擋住嘴巴輕聲道，“我想……把你和唐教授這個故事做個專訪怎麽樣？”
……
原來是沖他來的。
謝承峻瞬間變臉，義正言辭的拒絕，這裏面參雜的東西……不適合擺到明面上來，若是他哥普通失蹤還好，就怕……唐教授等會兒說的真相顛覆他的認知。
“學姐，真不能……而且，我還想麻煩您別把這裏面的事告訴任何人呢，其他的什麽都行，就這個……絕對不行”
他雙手合十，臉色非常難看，祈求的看著學姐，直到學姐點頭他才大松一口氣。
“不過嘛……以後我有什麽忙只能找你幫了哦學弟”
“好好好，都可以，我有空就一定幫”
謝承峻十分豪爽的答應下來。
待陳家豪交涉完，他們在上次那位醫生的帶領下來到了唐田教授的病房。
“有事麻煩呼叫”
醫生給了他一個呼叫機。謝承峻疑惑的看向陳家豪。
“之前有幾次……鬧得有點大，所以現在就給我們配上這個了”
陳家豪尷尬的跟他解釋。
走近病房的隔間裏，由於病人只要謝承峻，所以陳家豪和劉寧則留在了外面。
“有事叫我啊”
陳家豪將呼叫機塞到他手心，“去吧，等這件事過去了，大家都能睡個好覺了”
“嗯……”
他笑了笑，準備進去。
“哎，這個給你”學姐將一只筆遞給他，“最好錄個音，留個證據”
謝承峻想了想，還是覺得這樣做更穩妥，便將筆接過來，隨後擡起手晃了晃筆對學姐實話實說，“不過……這個我就不能再還給你了哦”
“我知道，放心吧，我不會說的”
學姐伸出食指俏皮的在嘴邊點了一下。
懷揣緊張的情緒走進去，今天的病人不同往常，正一個人坐在床上面朝一幅藍色的海報。
“唐教授？”
他慢慢靠近，最後在距離一兩步的地方停下來，小心翼翼的呼叫。
“你來了”
病人背對著他回話。
“嗯，我來了”
謝承峻站在那副純藍色的畫布面前，試圖理解病人的想法。
“這是小劉送我的，好看嗎？”
謝承峻不知道怎麽定義美，一幅純色的圖，他不知道算不算好看，只是附和病人，便也點頭稱“還不錯”
“錯了，不好看，太純，毫無雜質”
病人乎地轉過身面向他，臉上的表情呈現哀愁，“人生就是它的背調，永遠不可能沒有雜質，甚至布滿黑點”
謝承峻怔楞在原地，腦子裏閃過許多畫面，林恒、譚錦威、楊濤……最後定格於鏡子前的他自己。
“教授，這些道理沒必要和我說吧”
他冷笑一聲，覺得荒唐又奇妙。
“坐吧”
病人沒說什麽，自顧自的盤腿在地上坐下。
謝承峻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被廢紙侵占的地板，最後還是選擇坐在了病人對面。
而一低頭，紙上寫的東西他都不認識，除了那個熟悉的單詞——Split。
“她說你叫謝承峻”
病人將視線移至那面玻璃墻。
謝承峻知道他說的是學姐劉寧。
“對，我叫謝承峻，而你說的小徐，他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
“他們都是好孩子，錯在我，不是我……小徐還會留在你身邊，他們都會陪在家人身邊”
謝承峻紅了眼眶，的確，如果不是這些破爛事，他哥會陪著他高考完，親眼看著他被自己的母校錄取，像個學長一樣帶著他逛遍康平大學。
“他們……都怎麽了？為什麽會變成那樣？”
他的質問如同遲來的淩遲，讓這場下了兩年多的雨終於得以窺見光明。
“小謝，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病人用無神的眼睛看著他，臉上扯出離愁的笑，將塵封已久的真相娓娓道來。
“四年前，我偶然認識了一位醫學大拿，他叫弗倫。那是一名優秀的生物醫學者，我能從他的眼睛裏看見對科學的追求與熱愛。他和我一樣，對基因有幾乎瘋狂的執念，只是……我比他多了一絲對親人的眷念。”
“我一開始並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是為了科研和他一起合作創立了藥物研究所，我以為我們是知己，卻沒想到他的野心……會害死那麽多人”
“研究所創辦的初衷是幫助那些病人用更有效和快速的方法治療他們，所以……在一年後，我們陸續接收了第一批病人”
“他們的病不是不能治，只是醫療費用無法承擔，為了實驗我們的藥，他們自願成為實驗病人，而我們則免費為他們治療”
謝承峻認真的聽著故事，卻看見病人眼裏閃過一絲不可言說的情緒。
“一開始都好好的，我們治好了好幾個患者，還因此獲得不少專利，我把我最得意的弟子林恒也帶了過來，想讓他多學學，多鍛煉，我知道，未來他是能夠成為醫學界頂尖人才的人，可是直到一個人的到來……”
病人短暫的停頓下來，拿起地上的廢紙。而謝承峻雖不懂什麽這是意思，到也學著他的樣子，將腳邊的廢紙撿起來。
“你認識這個單詞嗎？”病人問。
謝承峻搖了搖頭，他只是熟悉，很熟悉的一個單詞，先前倒是在這裏拍過照片，只是因為後來經歷的一些事一時間把它忘記了。
病人沒有直接告訴他，而是繼續講起故事。
“那段時間因為研究所的成功，我受到了界內的極大讚揚，弗倫那個時候不輕易露面，他說他不願意成為攝像頭的傀儡。而就在我出差和一個藥物公司談合作的間隙，研究所來了一個新人”
謝承峻內心忐忑起來，他知道教授接下來的話將是他尋求了很久的真相。
“他叫徐必成，我在學校曾聽過他的名字，一個聰明且努力的學生，他的導師是我朋友，所以才把他推薦過來學習的。”
“所以我哥是你們的一員？”謝承峻好奇的問。
而病人隔了許久從蒼白的臉上露出苦笑隨後搖搖頭，“是也不是，他最初來到這裏，當然是作為一名研究助理，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他真正來到這裏的目的……他不僅是研究員，更是一位病人”
“什麽！怎麽……可能？”謝承峻不禁懷疑，他真的不曾記得哥哥有生過很嚴重的病啊。
“怎麽不可能？”病人擡起頭，“在我走之前，所裏已經有幾位患者了，而其中待的時間最久的兩位，也是我印象最深的。”
“他們一個叫周詣濤，臉部嚴重燙傷；一個叫吳金翔，大面積胎記”
“從我出差回來以後，我見識到了最後一位患者，他叫徐必成，患有人格分裂，通俗點來說就是Split Personality”
謝承峻聽到這個詞徹底傻了，原來Split的意思是分裂啊……回想和哥哥生活的十六年裏，他從來沒有發現哥哥患有精神障礙。
“不可能……哥哥他……”
謝承峻不可控的大口喘氣，他似乎快要窒息，快要溺死在這片死海裏。
徐必成那麽樂觀的人……怎麽可能會得這個病呢？
“你騙人……我哥那麽好一個人……憑什麽……”
眼淚大顆砸到紙面上，將字跡侵染而後暈開，謝承峻支撐不住倒在地上，他想放聲大哭，嗓子卻如同被灌了鉛般發不出聲音。
“這裏！”病人將寫滿了單詞的廢紙對準他，恍惚大笑道，“人格分裂！你懂嗎？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來到這裏，這是、這是一個精神障礙，是虛幻的，壓根就抓不住！”
“我想勸他去看心理醫生，至少，在專業上心理醫生比我們更有作用，可弗倫不許，他告訴我他有辦法，他說他能治”
謝承峻根本不想再聽他說話，可耳朵卻在此刻無比清明，唐田的聲音在他耳邊縈繞，告訴他徐必成生病了，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方法走進了一所吃人的研究院。
“在我出差的那段時間，弗倫已經拿出了一個治療方案，他告訴我，只要隔斷人格之間的精神連接，他可以利用基因將兩個人格分裂出來，從此徐必成是徐必成，而寄生在他體內的副人格，將永遠消失”
“弗倫說了好一通理論我都不肯答應，畢竟……畢竟徐必成也是我們醫學院的孩子，我害怕這樣做會害他一輩子，可……小徐說他就是為了這個才來到這兒的，他說他很痛苦，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如果有一天副人格完全侵占他的身體，他就消失了，而這個世界原本的徐必成……就此消失”
“因為他們的勸說，我最終只能答應，簽訂了手術同意書。只是……只是我沒想到……事態會發展成這樣……”
病人將頭伏在地上，哽咽著，“他瞞著我，對這些病人秘密實驗，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小周和小吳突然的消失讓我產生警覺，我偷偷跟蹤著弗倫，最後發現他在教堂做人體實驗，先前離開的病人……其實根本沒離開研究所，而是變成了怪物，他把其他動物基因改造到人體基因上，那些失敗的實驗體……如同戰利品一般被他泡在福爾馬林裏，人臉魚頭、毛蟲猴、蜥蜴人……”
“我知道了一切，我也知道了……他原本是個罪犯，是畏罪潛逃的罪犯”
“那天是小徐的手術，我知道弗倫的心思不止是要治療小徐的病，他的野心會讓他毀了小徐。所以我竭力想要阻止，卻沒想到……小林……攔下了我。他說，如果手術成功了，他會成為名人，我們……都會成為這個時代的偉人，我從來不知道，小林會是那個最看重名譽的孩子，明明……他和小徐的感情那麽好……”
“手術照常進行，我沒有辦法，只能切斷電源，引發了一場火災，最後……研究所毀了，我被救回來的時候以為……這一切都結束了，所以我裝瘋賣傻，企圖忘掉這一切，可是……你來了”
病人站起來，顫顫巍巍的走到墻邊，撫摸著那副藍色畫布，“我才發現，原來一輩子裝瘋賣傻，也永遠不能忘記那些難堪和被我一手推想深淵的孩子們”
謝承峻癱倒在地上，死死的閉著眼睛，妄想自己只是在做夢，幻想一睜開眼看見的，會是哥哥的笑臉和朝他伸出來的手。
“阿峻，回家啦！”
“哥……你是不是很害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的質問如同遲來的淩遲，讓這場下了兩年多的雨終於得以窺見光明。
再次回到陳家豪的小屋，謝承峻竟覺無比舒心，天花板上掛著的簡約led燈散發的白光不如黃光有感覺，卻使他內心平靜。
“坐啊，楞著幹嘛？等著我請你啊謝少？”
陳家豪毫無章法的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嘴裏嚼著薯片還一邊打趣他。
“滾！”
美好的氣氛瞬間被打斷，謝承峻嫌棄的罵了一句便獨自朝次臥走去。
“我洗個澡”
他背對著陳家豪開口。
“去唄……我又不會看你”
……
“嘖！”謝承峻受不了他一來一回的逗弄，幹脆一記白眼翻過去，“你閉嘴”
“哦”陳家豪抱著薯片，將另一只空手放在嘴邊做出拉拉鏈的動作。
終於得了片刻安靜，他連忙找衣服跑進了浴室，實在是害怕陳家豪那張嘴又嘰嘰喳喳。
等他洗澡出來，客廳的桌子上突然出現了一堆食材和一口熱氣騰騰的鍋。
“吃點？”
陳家豪正往杯子裏倒汽水，擡頭看了他一眼，“明天還去醫院呢，就不喝了吧”
雖然這個人嘴碎了點，但人真的很好。
謝承峻心裏暖暖的，嘴角也不自覺揚起一抹笑容。
“行，我還真餓了”
這裏的風景很好，打開窗戶就能看見一片海，海水帶上來的風鹹鹹的，掠過臉龐，連呼吸也都是鹹的，但味道卻很好。
“今晚什麽都不談，吃好喝好再睡個好覺！”
陳家豪舉著飲料杯子豪爽道。
謝承峻嘴裏噙著笑，抱著感激和感動的心情，也將杯子舉起，咣當一聲碰撞在一起。
“好”
……
今夜的確睡了一個好覺，吃多了暈碳導致他成功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連在枕邊的鬧鐘響起都沒聽見。
“幾點了？”
謝承峻無夢的瞬間忽然驚醒，撐著迷糊的眼睛自言自語。
翻開手機一看，中午十二點……
他們和學姐約定的時間是一點半。
“我去！”
這一下驚得他困意全無，徹底清醒。
“陳！家！豪！！！”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氣憤大喊，等打開門才發現陳家豪正在客廳悠閑的吃早飯。
……
“你……”謝承峻想問他為什麽比他先起又為什麽不叫他。
“對啊”而陳家豪優雅的放下勺子對他展示自己，十分驕傲的表示我不僅沒睡過頭還將自己打扮得非常完美。
“靠！你個爛人居然不叫我！”
謝承峻黑著臉大吼大叫，連忙沓拉著拖鞋去浴室洗漱。
而很快陳家豪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我這不是想讓你多睡會兒嗎？這才十二點，不還早著嘛……”
“早個屁……”
他看著鏡子裏亂糟糟的自己，怒氣刷牙將泡泡甩得落在臉上，心裏忍不住吐槽。
……
吃過早飯，在謝承峻的催促下，兩個人還沒消化又開車往康平精神病院趕去。
而陳家豪坐在車上十分無奈，“我說兄弟，時間還早吧”
“滾蛋，快點！”
謝承峻沒好氣的反駁。
一路上兩個人吵吵鬧鬧半天，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是五十二。
“你看，我就說還早吧”
他們站在大門口外面躲太陽，陳家豪看了眼手機後無奈攤手。
“早到……”謝承峻心虛的咳嗽兩聲，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回，便只能尷尬的道歉，“對不起嘛……誰知道你開車快的跟匹馬一樣”
……
陳家豪靠在墻上玩手機，聽他的話搖搖頭氣急反笑，倒也沒再懟他。
蹲了半個小時，學姐到了。
大家都認識便也不廢話，三人徑直走向醫院內部。
到了院長的辦公室，照例由陳家豪去交涉，謝承峻和學姐站在外面等待。
“小學弟”
學姐忽然的開口說話令謝承峻不自覺緊張，他懵逼擡眼望過去，發出疑惑的聲音。
只見學姐慢慢湊近，低聲在他旁邊說道，“我有個願望不知當講不當講”
聽見學姐的話，他松了口氣，而後自然而然的問，“學姐什麽願望還需要問我啊”
“就是……”學姐靠得更近了些，遮擋住嘴巴輕聲道，“我想……把你和唐教授這個故事做個專訪怎麽樣？”
……
原來是沖他來的。
謝承峻瞬間變臉，義正言辭的拒絕，這裏面參雜的東西……不適合擺到明面上來，若是他哥普通失蹤還好，就怕……唐教授等會兒說的真相顛覆他的認知。
“學姐，真不能……而且，我還想麻煩您別把這裏面的事告訴任何人呢，其他的什麽都行，就這個……絕對不行”
他雙手合十，臉色非常難看，祈求的看著學姐，直到學姐點頭他才大松一口氣。
“不過嘛……以後我有什麽忙只能找你幫了哦學弟”
“好好好，都可以，我有空就一定幫”
謝承峻十分豪爽的答應下來。
待陳家豪交涉完，他們在上次那位醫生的帶領下來到了唐田教授的病房。
“有事麻煩呼叫”
醫生給了他一個呼叫機。謝承峻疑惑的看向陳家豪。
“之前有幾次……鬧得有點大，所以現在就給我們配上這個了”
陳家豪尷尬的跟他解釋。
走近病房的隔間裏，由於病人只要謝承峻，所以陳家豪和劉寧則留在了外面。
“有事叫我啊”
陳家豪將呼叫機塞到他手心，“去吧，等這件事過去了，大家都能睡個好覺了”
“嗯……”
他笑了笑，準備進去。
“哎，這個給你”學姐將一只筆遞給他，“最好錄個音，留個證據”
謝承峻想了想，還是覺得這樣做更穩妥，便將筆接過來，隨後擡起手晃了晃筆對學姐實話實說，“不過……這個我就不能再還給你了哦”
“我知道，放心吧，我不會說的”
學姐伸出食指俏皮的在嘴邊點了一下。
懷揣緊張的情緒走進去，今天的病人不同往常，正一個人坐在床上面朝一幅藍色的海報。
“唐教授？”
他慢慢靠近，最後在距離一兩步的地方停下來，小心翼翼的呼叫。
“你來了”
病人背對著他回話。
“嗯，我來了”
謝承峻站在那副純藍色的畫布面前，試圖理解病人的想法。
“這是小劉送我的，好看嗎？”
謝承峻不知道怎麽定義美，一幅純色的圖，他不知道算不算好看，只是附和病人，便也點頭稱“還不錯”
“錯了，不好看，太純，毫無雜質”
病人乎地轉過身面向他，臉上的表情呈現哀愁，“人生就是它的背調，永遠不可能沒有雜質，甚至布滿黑點”
謝承峻怔楞在原地，腦子裏閃過許多畫面，林恒、譚錦威、楊濤……最後定格於鏡子前的他自己。
“教授，這些道理沒必要和我說吧”
他冷笑一聲，覺得荒唐又奇妙。
“坐吧”
病人沒說什麽，自顧自的盤腿在地上坐下。
謝承峻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被廢紙侵占的地板，最後還是選擇坐在了病人對面。
而一低頭，紙上寫的東西他都不認識，除了那個熟悉的單詞——Split。
“她說你叫謝承峻”
病人將視線移至那面玻璃墻。
謝承峻知道他說的是學姐劉寧。
“對，我叫謝承峻，而你說的小徐，他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
“他們都是好孩子，錯在我，不是我……小徐還會留在你身邊，他們都會陪在家人身邊”
謝承峻紅了眼眶，的確，如果不是這些破爛事，他哥會陪著他高考完，親眼看著他被自己的母校錄取，像個學長一樣帶著他逛遍康平大學。
“他們……都怎麽了？為什麽會變成那樣？”
他的質問如同遲來的淩遲，讓這場下了兩年多的雨終於得以窺見光明。
“小謝，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病人用無神的眼睛看著他，臉上扯出離愁的笑，將塵封已久的真相娓娓道來。
“四年前，我偶然認識了一位醫學大拿，他叫弗倫。那是一名優秀的生物醫學者，我能從他的眼睛裏看見對科學的追求與熱愛。他和我一樣，對基因有幾乎瘋狂的執念，只是……我比他多了一絲對親人的眷念。”
“我一開始並不知道他的目的，只是為了科研和他一起合作創立了藥物研究所，我以為我們是知己，卻沒想到他的野心……會害死那麽多人”
“研究所創辦的初衷是幫助那些病人用更有效和快速的方法治療他們，所以……在一年後，我們陸續接收了第一批病人”
“他們的病不是不能治，只是醫療費用無法承擔，為了實驗我們的藥，他們自願成為實驗病人，而我們則免費為他們治療”
謝承峻認真的聽著故事，卻看見病人眼裏閃過一絲不可言說的情緒。
“一開始都好好的，我們治好了好幾個患者，還因此獲得不少專利，我把我最得意的弟子林恒也帶了過來，想讓他多學學，多鍛煉，我知道，未來他是能夠成為醫學界頂尖人才的人，可是直到一個人的到來……”
病人短暫的停頓下來，拿起地上的廢紙。而謝承峻雖不懂什麽這是意思，到也學著他的樣子，將腳邊的廢紙撿起來。
“你認識這個單詞嗎？”病人問。
謝承峻搖了搖頭，他只是熟悉，很熟悉的一個單詞，先前倒是在這裏拍過照片，只是因為後來經歷的一些事一時間把它忘記了。
病人沒有直接告訴他，而是繼續講起故事。
“那段時間因為研究所的成功，我受到了界內的極大讚揚，弗倫那個時候不輕易露面，他說他不願意成為攝像頭的傀儡。而就在我出差和一個藥物公司談合作的間隙，研究所來了一個新人”
謝承峻內心忐忑起來，他知道教授接下來的話將是他尋求了很久的真相。
“他叫徐必成，我在學校曾聽過他的名字，一個聰明且努力的學生，他的導師是我朋友，所以才把他推薦過來學習的。”
“所以我哥是你們的一員？”謝承峻好奇的問。
而病人隔了許久從蒼白的臉上露出苦笑隨後搖搖頭，“是也不是，他最初來到這裏，當然是作為一名研究助理，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他真正來到這裏的目的……他不僅是研究員，更是一位病人”
“什麽！怎麽……可能？”謝承峻不禁懷疑，他真的不曾記得哥哥有生過很嚴重的病啊。
“怎麽不可能？”病人擡起頭，“在我走之前，所裏已經有幾位患者了，而其中待的時間最久的兩位，也是我印象最深的。”
“他們一個叫周詣濤，臉部嚴重燙傷；一個叫吳金翔，大面積胎記”
“從我出差回來以後，我見識到了最後一位患者，他叫徐必成，患有人格分裂，通俗點來說就是Split Personality”
謝承峻聽到這個詞徹底傻了，原來Split的意思是分裂啊……回想和哥哥生活的十六年裏，他從來沒有發現哥哥患有精神障礙。
“不可能……哥哥他……”
謝承峻不可控的大口喘氣，他似乎快要窒息，快要溺死在這片死海裏。
徐必成那麽樂觀的人……怎麽可能會得這個病呢？
“你騙人……我哥那麽好一個人……憑什麽……”
眼淚大顆砸到紙面上，將字跡侵染而後暈開，謝承峻支撐不住倒在地上，他想放聲大哭，嗓子卻如同被灌了鉛般發不出聲音。
“這裏！”病人將寫滿了單詞的廢紙對準他，恍惚大笑道，“人格分裂！你懂嗎？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來到這裏，這是、這是一個精神障礙，是虛幻的，壓根就抓不住！”
“我想勸他去看心理醫生，至少，在專業上心理醫生比我們更有作用，可弗倫不許，他告訴我他有辦法，他說他能治”
謝承峻根本不想再聽他說話，可耳朵卻在此刻無比清明，唐田的聲音在他耳邊縈繞，告訴他徐必成生病了，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方法走進了一所吃人的研究院。
“在我出差的那段時間，弗倫已經拿出了一個治療方案，他告訴我，只要隔斷人格之間的精神連接，他可以利用基因將兩個人格分裂出來，從此徐必成是徐必成，而寄生在他體內的副人格，將永遠消失”
“弗倫說了好一通理論我都不肯答應，畢竟……畢竟徐必成也是我們醫學院的孩子，我害怕這樣做會害他一輩子，可……小徐說他就是為了這個才來到這兒的，他說他很痛苦，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如果有一天副人格完全侵占他的身體，他就消失了，而這個世界原本的徐必成……就此消失”
“因為他們的勸說，我最終只能答應，簽訂了手術同意書。只是……只是我沒想到……事態會發展成這樣……”
病人將頭伏在地上，哽咽著，“他瞞著我，對這些病人秘密實驗，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居然……什麽都不知道”
“小周和小吳突然的消失讓我產生警覺，我偷偷跟蹤著弗倫，最後發現他在教堂做人體實驗，先前離開的病人……其實根本沒離開研究所，而是變成了怪物，他把其他動物基因改造到人體基因上，那些失敗的實驗體……如同戰利品一般被他泡在福爾馬林裏，人臉魚頭、毛蟲猴、蜥蜴人……”
“我知道了一切，我也知道了……他原本是個罪犯，是畏罪潛逃的罪犯”
“那天是小徐的手術，我知道弗倫的心思不止是要治療小徐的病，他的野心會讓他毀了小徐。所以我竭力想要阻止，卻沒想到……小林……攔下了我。他說，如果手術成功了，他會成為名人，我們……都會成為這個時代的偉人，我從來不知道，小林會是那個最看重名譽的孩子，明明……他和小徐的感情那麽好……”
“手術照常進行，我沒有辦法，只能切斷電源，引發了一場火災，最後……研究所毀了，我被救回來的時候以為……這一切都結束了，所以我裝瘋賣傻，企圖忘掉這一切，可是……你來了”
病人站起來，顫顫巍巍的走到墻邊，撫摸著那副藍色畫布，“我才發現，原來一輩子裝瘋賣傻，也永遠不能忘記那些難堪和被我一手推想深淵的孩子們”
謝承峻癱倒在地上，死死的閉著眼睛，妄想自己只是在做夢，幻想一睜開眼看見的，會是哥哥的笑臉和朝他伸出來的手。
“阿峻，回家啦！”
“哥……你是不是很害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