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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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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究竟院長是他哥還是院長的名字叫楊濤?

在床上躺了一天,中途譚錦威回來給他換了一次藥。半夜謝承峻就睡不著了,他睜著眼睛盯著昏黃的天花板,自從上次阿明夜入他宿舍後,為了防止一些意外他便買了一盞小夜燈。

“總覺得忘了件事兒……”

謝承峻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麽,今天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的,也就和陳家豪打電話那陣子是完全清醒的。

“許鑫蓁……”

嘴裏莫名其妙念叨出來一個名字,他猛的瞪大眼睛精神起來,“C!”他忘了許鑫蓁是和他一起去的,“許鑫蓁不會還沒出來吧!”

趁著月色朦朧,謝承峻趕忙抓著手電筒緩緩地往樓下走,走到他倆常見面的地方,他將手聚攏成喇叭狀放低聲音喊著許鑫蓁的名字。

可惜在冷風中等了半天也見到人影,謝承峻懷疑許鑫蓁沒出得來。

可是……如果按照許鑫蓁的說法,另一只怪物是周詣濤的話,那他應該不會出事吧……也說不定有三只怪物?

他躊躇了半天,最後拖著身體回了宿舍。

“這件事得找個人幫忙”

謝承峻想到了譚錦威。既然昨天的話譚錦威信了,那何不再添把火讓譚錦威幫忙一起找人。而且……若是讓他自個兒再去一趟,怕是有命去沒命回了。

“許鑫蓁,你千萬得活著啊”

謝承峻躺在床上,表情卻並不輕松。一路走來,他利用了許多人,也根本沒想在乎他們的死活,傷害這麽多人對他的真心去換一個未知的消息……他認了,哪怕下輩子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也沒關系,他只要徐必成、只要哥哥。

……

傷後第三天謝承峻便開始主動工作,雖然譚錦威勸他再休息一天,但他還是強硬的說自己好多了,其實這只是為了確認許鑫蓁到底有沒有耍他。

不過一天下來,他的確沒有再見到許鑫蓁的身影,哪怕是吃飯的時間。

等到午休兩個人一起回宿舍,在譚錦威幫他上完藥要離開時,他拉住了譚錦威說有事情告訴他。

“怎麽了?”譚錦威狐疑的坐下來。

但謝承峻卻表現得猶豫不決,欲言又止的樣子立刻給當下的場面添加了一些緊張的氣氛。

“謝承峻……你有事瞞著我”

譚錦威十分肯定的語氣讓謝承峻裝不下去了,本來他還想把氣氛烘托得再可怕一點,“那個……其實那天被病人爆頭的時候……我看見他進了教堂,而且表情看起來非常怪異”

謝承峻沒等到想要的效果,反而是看見譚錦威笑了,“你放心吧,他這個人就這樣,表情一直都冷冷的,誰也看不慣,而且他哪兒沒去過啊,他說不定都比教堂嚇人”

……

不是吧……許鑫蓁的大眾形象居然已經成這樣啦?

謝承峻連忙開口又說,“但是他已經三天沒出現了啊,你想想啊,這幾天有看見病人嗎?甚至連飯點都沒見著人,許鑫蓁好歹是個病人,我還是有些擔心……”

譚錦威仔細思考幾分鐘,“好像是……這幾天貌似真沒有看見許鑫蓁”

“是吧……要不……我們趁現在去找找吧”

謝承峻表情看起來很焦急。

譚錦威隨後點點頭,“這樣吧,我去叫小林哥和——”

“不行!”謝承峻連忙制止道,“那個……你要是說了……我……”

真要是告知眾人,那他被病人打的事不是也暴露了。謝承峻露出難堪的表情,又故作委屈的晃了晃譚錦威的手臂,他知道,譚錦威肯定會心軟的。

“好吧……那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

果然……

譚錦威率先走出門去,謝承峻在後面得逞的笑了笑才跟上他的步伐。

兩個人站在教堂那扇破門口。

“我牽著你”

譚錦威朝他伸出手。

……謝承峻楞了一下將手伸過去跟在譚錦威身後,另一只手指摸了摸鼻尖略顯愧疚。不只是對譚錦威,也是對許鑫蓁。

教堂他已經來了三回了,對這些破爛玩意兒熟悉的很,為了不露餡,他只好任由譚錦威牽著走動。

兩個人轉了一圈喊著許鑫蓁的名字,只是沒有發現任何許鑫蓁的蹤跡。

“要不,去那後面看看吧”

謝承峻故作鎮定的指著雕像後面的破舊大紅簾子布。

“嗯,走”

譚錦威走在前面將他擋住了半個身子,簾子拉開後還是那兩段一上一下的樓梯。

“你留在這兒,我下去看看”

發現上樓的路鎖了門,譚錦威果斷打開手機手電筒朝不見天光的地下室走去。

“好……你小心點……”

謝承峻抿著嘴,答應下來。

直到譚錦威即將消失在他視線時,他還是叫住了他。

“等等!”謝承峻舉著手電筒走下去,“一起吧”

譚錦威還想固執,被謝承峻哄回去了,“你放我一個人在上面我擔心你啊,還是我們一起吧,也有個照應”

不過這次……謝承峻學聰明了,這個地下廢棄管道回音很好,他們只走進去了一點便停了下來。

“許鑫蓁!你在嗎?”譚錦威朝著管道深處喊道。

“許鑫蓁!?”

譚錦威又連喊幾遍。

謝承峻思索了一下便也開口喊,“許鑫蓁!你再不出來,我們就把你送回市區咯!以後你就不能再來這裏了!”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譚錦威還想往裏面走。

“哎,再等等”謝承峻拉住他,往裏面走了幾步再一次對著深處重覆剛才的話術。

又等了一會兒,兩個人的手電筒的光一起照向那裏,直到有一個人影緩緩出現。

“媽的……謝承峻你想死嗎?”

病人一看見謝承峻,語氣冷冰冰的,步伐還加快了不少。這讓譚錦威更加相信兩個人之間的矛盾了,他連忙擋在謝承峻面前,表情嚴肅道,“哎哎哎,有話好好說許鑫蓁!”

“你走開!不然我連你一起打!”

許鑫蓁和譚錦威差不多高,兩個人互相掐著肩膀。

謝承峻躲在譚錦威身後看了會兒戲才不急不慢道,“許鑫蓁,你別生氣了,我騙你的,你來這裏幹嘛?我是擔心你才帶他來找你的”

中途謝承峻對許鑫蓁做了一系列表情和手勢才讓許鑫蓁沒有把實情說出來。

“我來這裏探險不行嗎?”許鑫蓁沒好奇白了他一眼,“還有,你讓他放開!”

……譚錦威沒動,他還氣著呢,哪知道這個人這麽不領情,他本來也沒把許鑫蓁當精神病患者看,但現在他真覺得許鑫蓁是個神經病……來找你就不錯了還要朝我們發火,“你放下來我就放!”

於是兩個人劍拔弩張的大眼瞪小眼。

謝承峻躲在譚錦威身後笑夠了才出手制止,哄著譚錦威先松了手,“既然找到人了,那我們就回去吧”

正要往會走,許鑫蓁卻不肯答應,“我不回去!”

……

謝承峻見譚錦威冷下臉來擔心兩個人又互掐,連忙安撫著拍了拍他的肩,“沒事啊,我去跟他他談談”

拉著許鑫蓁走到一旁,謝承峻這才嗅到一股熟悉的海腥味。

“餵,你去哪兒了!到底怎麽回事,還有你身上的味道……怎麽這麽熟悉”

許鑫蓁一改剛才的姿態,特別興奮的拉住他的手腕,“謝承峻,你還真沒騙我,周詣濤真的沒死,他活著!他還活著”

謝承峻擔心被譚錦威聽到,連忙扯了扯許鑫蓁的衣服示意他小聲點,“你身上的味道……不會……是他?”

謝承峻不敢相信那個模樣的怪物會是周詣濤,他那天遇到的東西簡直不能叫做人了。

“嗯!”許鑫蓁連連點頭,眼神焦急又懇切,“我不回去了,我要陪著他,我失去了這個人太久了,你知道這種失而覆得的心情嗎?所以……你可不可以放了我?”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個人的訴求,也是他看見許鑫蓁這個傲氣的人第一次對別人低頭。

謝承峻皺著眉,猶豫了幾秒才開口,“許鑫蓁……”話斷在這兒,他連連嘆他不爭氣,“好吧,但你要記得出來吃飯,陰暗的地方呆久了,對身體不好,如果可以……也讓他出來吧”

……

許鑫蓁突然攥住他的手向他靠近,兩個人虛抱了一下,“謝謝你,謝承峻”

在即將要分開之時,許鑫蓁想起了什麽又重新湊到他耳邊,只說了一句話。

“謝承峻,你哥就是這裏的院長”

說完話,許鑫蓁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要往裏面走。

“許鑫蓁!你是養老院的病人!作為護工我們有義務管束你!”

譚錦威見他如此倔強,一邊走一邊嚴厲大喊。

“滾吧你,老郭給你們這個權利了嗎?再說了……我就探個險又不是不回來了,你擔心個什麽勁兒啊,還是擔心擔心你小寶貝吧~拜、拜”

走過謝承峻旁邊時,譚錦威被他拉住,“讓他去吧……我們……沒有這個權利”

譚錦威雖沒再動了,可表情依然十分不爽,他以前怎麽沒覺得許鑫蓁這麽欠兒呢?

兩個人剛回到各自的宿舍,上班時間到了。

譚錦威穿了白大褂來找謝承峻。

“走吧,上班去,我說,你是不是得補償我一下啊,跟你溜了一個午休……結果那人壓根沒在意我們對他的關心”

謝承峻還沈浸在剛才許鑫蓁的話裏,想來……也許是周詣濤告訴他的,可……他哥怎麽可能是養老院的院長呢?如果真的是……怎麽會沒有人發現甚至……被證明死亡了也不願意回家?

“好……”

他面無表情的答應,哪怕譚錦威對他動手動腳,他也絲毫不在意。

“這麽快就同意啦?”譚錦威一邊打趣一邊動手將一串手串帶在他手腕上,“這算一個見面禮?你來我們這,也沒什麽好送的,這是我拿菩提子串的,希望你喜歡”

“嗯……”

跟在譚錦威身後無助的走了一段路,謝承峻仔細回想來到養老院的這些天,他似乎忘記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他一直以來都沒見過有關於院長的任何東西,照片、簽名、即便是夜闖辦公室他竟也未曾發現……哪怕是所有人都從未對他提及過院長這個人,接觸到的一切都是經孟主任的手。這究竟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大家對院長這個人,無論是讚揚或抱怨,一句話都不曾有?

於是他突然拉住了譚錦威的衣角,身邊這個人不是二代護工嗎?應該會知道吧。

“怎麽了?” 譚錦威停下來回身關心道。

……謝承峻低頭沈思,最後顫著聲音問,“譚錦威,為什麽我來了這麽久,一次也沒有發現過院長的照片和名字呢?”

“這個啊……”譚錦威頓了頓,隨後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的笑道,“據說院長不太喜歡拍照,至於名字嘛,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叫什麽,我都沒見過他,一直以來和我們接觸的都是孟主任,有關他的事,我們都是從主任那兒知道的”

“哈……”謝承峻覺得這個世界真是荒謬,這麽大一所養老院只有二十五位老人和五個護工就算了,而其中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院長叫什麽?他很想問譚錦威真的不是在跟他開玩笑嗎?只是看著譚錦威那張特別憨厚又老實的臉……他又實在問不出來。

“不過我先前在主任辦公室看過一個簽名,感覺像是院長的”

“什麽?!”他猛得擡起頭,問譚錦威是什麽樣的簽名。

“就是……”譚錦威思索了一下,一邊在手心臨摹一邊念叨,“X和……C?我就看了一眼也不是記得很清楚”

x,c……謝承皺著眉頭開始聯想,如果在中間再加一個,不就是他哥的名字拼音的首字母?

“怎麽可能?”謝承峻臉色驟變,表情變得蒼白且難看。

“你究竟怎麽了?哪兒不舒服?是不是頭又痛了?要不我——”

譚錦威擡起的手被他攔下,謝承峻搖了搖頭,“不了,我們走吧”

……

渾渾噩噩幹了一天的活,直到晚上站在精神病院樓棟底下,謝承峻還是不肯相信。

那間布滿灰塵的院長辦公室就在那裏,那間自他來起,便再也沒亮的燈的房間。

“怎麽可能呢?”

他失神的盯著那個地方,不斷自言自語,“不可能啊……怎麽可能呢?”

忍了一天,他還是沒忍住蹲下來捂住了眼睛。

一滴滴眼淚砸到石板上,他真的……不可置信。徐必成怎麽會是這所養老院的院長呢?他哥不會不回家的,他哥……

回想起來,那條短信……謝承峻真的開始懷疑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最後他還是下定決心要去問一問,於是抹幹凈眼淚,朝著辦公樓前進。

主任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謝承峻站在他門口,視線卻望向正對面的辦公室。

“小謝?你在這做什麽呢?”

孟主任倚在門框上看他。

謝承峻撇著嘴,低頭掩飾自己紅紅的眼眶,“主任,我有好多好多問題……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您能幫幫我嗎?”

“能不能我不知道,但是……我這兒有上好的茶喝不喝?”

……

他剛一坐下,面前多了根香蕉。

“我這也沒什麽好東西,吃根香蕉吧”孟主任笑著給他倒茶,“是不是想家了?”

……謝承峻更想哭了……

“沒有……”他嘟嘟囔囔的嘴硬。

“哈哈哈,不逗你了啊”

孟主任的語氣和平常工作時不一樣,此時更像一個父親似的長輩,溫和、包容……像清融,卻又比清融多了一絲閱歷。

“有什麽事和主任講,雖然……我也沒比你大多少,但社會經驗可是夠夠的”

一杯茶被推到面前,謝承峻端起來喝了一口,被燙得只嗆喉嚨,“咳咳咳,咳咳……”

“慢點,你這孩子”

孟主任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隨後兩個人面對面坐下來,謝承峻問了自己的第一個問題,“您對這裏了解嗎?”

孟主任沒有喝茶,倒是啃著香蕉說話,這讓謝承峻放松不少,對面做著一個愛吃香蕉的蕉太狼主任。

“了解?表面上的事自然是都了解的,你想知道什麽?其實來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故事,老人就不用說了,想來你飛哥和胖哥已經把八卦講完了,而重點就要放到精神病院咯?猜你也是想知道我、我們?”

一語點破,謝承峻抿著嘴沒說話,看著茶葉在水面上游來游去。

“我只是一個養老院的主任,還是從外面派過來的,照以前的同事來說就是古板、嚴肅、可怕……並不是一個有意思的人。如果要談秘密……那不能說,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還不知道吧,其實精神病患者清融和你羅哥曾經是同學,羅思源……是為了黃垚欽而來;彭雲飛和李達亨是擁有過幸福美滿的人,他們的愛因為親人逝世流轉到了這所養老院上;許鑫蓁?一個神秘的患者,有趣又似乎在急切的尋找什麽;林恒……普通人,很普通,但你要知道,有時候“普通”往往代表了更多東西;至於譚錦威,那是一個很熱情的孩子,他和你一樣大吧,但他似乎沒有太多心思,單純、天真?”

“孩子,所以……你到底想知道什麽呢?”

啪塔一聲,香蕉皮落入垃圾桶。

謝承峻放下茶,也拿起香蕉,一邊撕皮一邊小聲開口,“還有個人您沒說呢~”

聽到他的話,孟家俊只當謝承峻是一個好奇心重的孩子。

於是孟主任爽朗的笑聲再次響起,“哈哈哈,楊濤啊,一個總是出差的院長?他沒什麽好說的,其實……我也只跟他見過幾面,是個業務能力很強的男人”

……

謝承峻撕香蕉皮的手沒有停下來,而腦子裏的思緒卻爆炸了。

楊濤?孟主任說他叫楊濤?可……可許鑫蓁說他叫徐必成啊,而且譚錦威今天說的那個意思……也和他哥關系更大。

怎麽會這樣……謝承峻越來越迷茫了,他到底應該相信誰呢?究竟……他哥是院長還是院長的名字叫楊濤?

“主任……院長什麽時候回來呀”謝承峻咬著香蕉,臉上表情臭得很,心裏也慌不擇路。

“哈哈哈,你想見他啊?不過院長不和護工接觸,你要是非要見他,我去和他談談吧”

“謝謝主任”

……

只要見到人,就知道誰真誰假了。

謝承峻暫時收了這些心思,他發覺孟主任是個很有趣的人。也許能在其他更多的方面幫忙解疑釋惑,於是他又問了一些學業、職業上的問題,而主任也能解答得頭頭是道。

……

“謝謝主任,真是……麻煩您了”吃完一整根香蕉,喝完一整杯茶,他起身朝主任鞠躬。

“客氣什麽,下次不高興還來找我啊,看見你們這些孩子我就高興,想家就給家裏打個電話,話費才幾塊錢啊,家人的關心是無價的”

“嗯,好,謝謝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我也要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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