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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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酒店房間內,遮光窗簾勤勤懇懇地發揮作用,屋內漆黑一片。

顧斂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的人。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黎春日雙手交疊於身前,呼吸平緩,睡顏恬靜。

深色被單上,銀色光圈明亮奪目。它一半圈在纖細的手腕上,另外一半自然垂落,尾端處墜著長長的鏈子。一直延伸到床頭位置。

想要的結果已然達成,顧斂面上卻看不出興奮之色。

他關住了黎春日,之後呢,他要怎麽做?

不,準確來說,是跳出游戲設定之外的顧斂會怎麽做?

不知道。

額角抽痛,顧斂雙手插入發間,眼中迷茫一閃而過。

難道,他做錯了嗎?

不,他沒錯。

迷茫褪去,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表情也回歸冷漠。

跳出游戲的設定,他根本不會是什麽好人。

沒錯,這才是他,真正的顧斂。

旁邊傳來細微的動靜,他側頭望去。黎春日睡得並不安穩,眉心緊擰,仿佛夢見了讓她害怕困惑的事情。

顧斂猛然驚醒,他到底在幹什麽,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這,真的是他原本的模樣嗎?

挺拔的肩背慢慢凹陷下去,手肘撐在膝蓋。顧斂垂下頭,黑發交錯蓋住眉眼,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頹廢的氣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轉動,良久,他輕聲低喃。似在陳述事實,又像是對命運的妥協。

“我不過是個NPC罷了。”

自嘲一笑,顧斂輕輕關上門,離開被黑暗籠罩的房間,從而忽視了床上那人不正常顫動的睫毛。

房門閉合,房間內除了呼吸聲再無其他。

黎春日緩緩睜開眼,內心因為顧斂離開前的話,掀起驚濤巨浪。

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他不過是個NPC罷了。

難道說,黎春日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門口,顧斂知道了自己是游戲中的人物?

不不,準確一點,難道說顧斂覺醒了自我意識?

什麽時候?他是怎麽發現的?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黎春日深吸口氣。壓下急躁的情緒,冷靜思考導致顧斂覺醒的原因。

他最早的異常可以追溯到被喪屍咬後,所以,是因為喪屍病毒!

亂糟糟的毛線團找到開頭,黎春日倏然睜眼。如果順著這個思路去想,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能解釋得通了。

躲開的觸碰,刻意表演的微笑,還有那杯摻了迷藥的溫水。

而這些還只是淺顯的個人層面,再往深處想。

突然消失的好感度和守護值,客服提供重新選擇攻略人物的機會,以及拒絕她重覆選人的操作……

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事實,顧斂覺醒出了自我意識。

線索其實很清晰,但恰恰黎春日當局者迷。

擡起手臂蓋在臉上,清脆的聲音隨著她的動作響起。

看著手腕上的銀環,她內心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應,只能怔怔地望著出神。

如果說顧斂能覺醒自我意識,那是不是意味著,孟燁所分析的內鬼論,也有很大概率是真的。

並不是說顧斂是內鬼,而是對於內鬼的猜測,很有可能是成立的。

繼續假設,如果內鬼是真的,那是不是說明,乙女攻略和喪屍生存本質上是對立的。

也就是說,兩者是互為敵對的關系。

這就能很好解釋,為什麽會有攻略任務和生存任務。為什麽一到晚上,所有的人都會變成喪屍。為什麽喪屍總是喜歡追著攻略人物跑,以及為什麽,顧斂會因為被咬而覺醒自我意識。

在她的認知之中,只有外來入侵物種才會對本土物種造成威脅,從而帶來改變。

那麽,乙女游戲就是本土物種,喪屍病毒就是那個外來入侵物種。

黎春日吐出一口濁氣,雜亂的思緒找到源頭,大腦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直以來,她安逸於任務的表象,卻從未想過主動追溯任務背後的原因。

生存,組隊,保護隊友。

每一個任務,都是游戲在保護主線攻略人物的證明。並以此,保護它自己不被徹底侵蝕。

但任務需要人完成,因此,為了確保過程順利,游戲選中黎春日成為這個計劃的執行人。

回憶最初進入游戲的細節,當時畫面亮了一秒,又很快暗下去。再亮起時,就已經是這款游戲的畫面了。

所以,她最開始登入的,就是她期待已久的乙女游戲。只不過還沒開始玩,就被這個快要崩壞的乙女游戲劫胡了。

擡手掐掐眉心,嘩啦啦的動靜隨之響起。黎春日的頭頓時更疼了,無奈,她只好換一只手揉捏眉心。

落到今天這個結局,都是這該死的游戲造成的。她越想越氣,擡手就給客服發送一句國粹。

“親親,文明做人哦^_^。”

文明你大爺。

八分的怒氣漲到十分,黎春日手心癢癢。恰好門外傳來動靜,她眼珠一轉,果斷躺平裝睡,靜等出氣筒主動送上門來。

端著托盤進門,床上的人還處於睡眠狀態,顧斂不解地眨眨眼。

看時間也該醒了啊,總不會是他藥量沒控制好,導致人出什麽事了吧。

他神色一慌,連忙放好托盤,跪在床邊,去摸黎春日的額頭。

然而手剛探過去,床上的人驟然睜眼。心臟重重一縮,他下意識避開那雙怒氣沖沖的眼睛。

黎春日冷笑一聲,手上用力,拽著他往下拉。

她翻身坐在顧斂腰間,阻止他掙紮逃跑。接著二話不說,拿起枕頭,砰砰往下砸。

“敢給我下藥,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枕頭再軟也具有一定的殺傷力,顧斂被打得睜不開眼。他來回躲閃,雙手擋在臉前:“你聽我解釋。”

本來累得氣喘籲籲,正在中場休息的黎春日一聽這話,抄起枕頭,繼續哐哐往下砸。

“解釋?你想怎麽解釋。不就是紙片人覺醒嘛,有什麽了不起的。”

在推理出游戲的本質後,相較於喪屍入侵的生存危機,顧斂覺醒這件事,在黎春日眼裏壓根兒不值一提。

身下挨打的顧斂頓時哽住:“你早就醒了。”

“你管我什麽時候醒的。”

黎春日狠狠一砸,用力過猛,枕頭直接脫手。以顧斂的臉為跳板,掉下床底。

見狀,他反應極快,緊緊抱住另外的那個枕頭,生怕黎春日再續一輪。

所幸她已經發洩完畢,瞥了一眼,沒計較顧斂的小動作。

理理散亂的頭發,衣服。最後她擡起手,伸至顧斂眼前:“解開。”

經過一番蹂躪,顧斂衣衫淩亂,氣息微喘,早已不覆當初穩重冷淡的模樣。

他靠在床頭角落處,看一眼黎春日:“鑰匙在外面。”

雙眼微瞇,黎春日的目光圍著他打轉,認真思考這句話的真實性。

隨後,她語氣中充滿威脅:“去拿過來,還有,別想耍什麽花招,給我安生點。”

顧斂抿抿唇,起身下床,身後聲音再次響起:“聽見沒有。”

腳下一頓,他無奈點點頭。

鑰匙到手,黎春日解開手銬,轉頭套在顧斂手上。

她站在床邊,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質問罪犯:“說吧,為什麽要這麽做。”

顧斂坐在床邊,雙腿並攏,姿態端正。想說他覺醒了自我意識,但發現黎春日已經知道這件事且並不在意。

他張張嘴,不知道說能些什麽。

見黎春日等得不耐煩了,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低沈:“任何人都能是顧斂,可我不想當顧斂。”

這話頗繞,但黎春日聽懂了,她比劃出OK的手勢。

咚,額頭傳來尖銳的疼痛,顧斂神色驚愕。只見黎春日收回手,沒好氣地說道:“矯情。”

“而且,你找不到自我,綁我幹嘛。”

“這不是剛好撞上……”,額頭又是一痛,他識趣地咽回剩下的話。

盯著面前的人看了幾秒,黎春日重重嘆一口氣。擡手將他的黑發扒拉成雞窩:“你就是顧斂,顧斂就是你。”

“別一天天凈想些沒用的,世界都快被喪屍攻陷了,你還有空在這思考存在主義的問題呢。”

“是紙片人又能怎麽樣,那游戲設定不就是幾個形容詞嗎。你這麽多年向外延伸,向內填充的人生,是用幾個形容詞就能概括的嗎?”

她的語氣和安慰相差十萬八千裏,可顧斂搖搖頭,內心緩緩安定下來。

“那不就得了,因為這點破事,你居然糾結這麽久。”

黎春日嘖嘖搖頭,挑起銀鏈子遞到他眼前:“還綁人,你可真刑啊。”

這番話,話糙理不糙,顧斂醍醐灌頂。

之前是他太擰巴,一味想擺脫游戲的枷鎖,以此來證明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可實際上,游戲只描繪了顧斂的皮囊,血肉皆由他一筆一畫,填充豐滿。

擡眸望向黎春日,他神色真摯:“對不起。”

對不起,他不該用這種極端的,傷害別人的方法去證明自己。

黎春日擡手掐住他的臉頰,同時向兩邊扯,沒關系三個字堙滅在悠長的鐘聲裏。

鐺鐺。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十二點,以鐘聲為界,戀愛和生存兩相交替。

轟隆隆,腳下劇烈震動,黎春日大驚失色。

完了完了,只顧著聊天,都忘記提前下樓了,他們不會被高樓碎片壓成肉泥吧。

身體驟然騰空下墜,黎春日緊緊抱著顧斂,內心哀嚎。

不要啊。

然而預想中的事情沒有發生,她點點腳下堅硬的地面,悄摸睜開一只眼睛,發現兩人完好無損的站在樓下。

長長舒一口氣,黎春日滿臉慶幸。

原來即使不在唯戀花園這個安全屋,他們也不會因為高樓坍塌而命喪黃泉。

“嘖,嘖”,感慨的聲音自旁邊傳來。

兩人緩緩扭頭,正是提前趕來的孟燁。他摸摸下巴,眼神來回打轉,表情微妙。

“你們,玩得挺花啊。”

顧斂,黎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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