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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蠻非滿(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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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蠻非滿(修)

失重感籠罩著木雁的全部神經,當潰散雙眸恢覆明亮時,她猛地推開眼前人,眼神裏帶著藏不住的驚愕打量著四周。

記憶裏,最初進行遴選新娘的神廟與剛剛經歷的聖女和書山過去的神廟重疊,她忍不住重新看向那座變得詭異的神廟正殿。

關閉的殿門裏,依稀還能窺見蓮臺的影子。

木雁第一次進入幻境,李空青是缺失靈魂的木偶,她們沿著雪地遇見了素月和阿書,在遼闊雪地上唯一的茅草屋前。

那時,木雁做了一個夢,夢裏她成為被囚禁的女子,倉皇地在雪地裏奔跑逃走,眉心處有什麽東西正發出微弱的跳動聲。

她本以為那是素月,所謂阿書,便是聖村的村民。

後來,她成了聖村中一員,是二十位新娘中的一位,最後通過左側偏殿內聖子的畫像,傳送至雪山之巔,見到了清冷的聖子。

她以為,神廟蓮臺上的聖子,就是聖村講述的保護神,是阿書。

可現在,木雁和李空青親自體驗了聖女和書山的過去……聖女、聖子、書山……許多人讓二人思緒煩亂,毫無頭緒。

木雁和李空青僵硬地站在原地,沈默了很久很久,木雁才提起裙擺快步走向正殿,推開塵封的正殿大門,看向裏面。

蓮臺空曠,蓮花瓣的有些角落裏還有沒有清理的血痕,早已幹成黑褐色,代表著歲月的痕跡。

木雁情不自禁地摸了摸眉心,想起聖女最後的術法。

她跨上蓮臺,站在曾經聖女所在的位置,不知在想些什麽。

片刻後木雁輕輕開口,聲音淡淡的,像是對自己的呢喃,也像是對正殿之外李空青的低語:“東邊樹林裏,鎮壓著聖女的靈魂和雪山千百生靈。”

那場獻祭,讓整個雪山能喘息的動物消失不見,也讓罪業累累的聖村失去了賴以生存的資源。

聖村沒有搬離,依然在此地居住且活了下來,一定是找到了其他口糧。

是什麽呢?

聖女死後,雪山再也沒有了四季,只剩漫長的冬季帶著永不停歇的風雪,肆意責問著這片土地唯一活下來的生靈——聖村百姓。

一片無法耕種的土地,是如何留下失去生存資源的人們呢?

或許是看出了木雁心中的疑惑,不知何時來到正殿蓮臺之下的李空青緩緩道:“阿雁,聖子阿書應該是聖女和書山的孩子。”

“他繼承了聖女的力量,不知他和申夜之間有什麽交易,讓他甘願創造出後山那片扭曲的空間,持續供養著聖村。”

“我可以解答二位的疑惑。”

一道聲音迎著風雪飄來,木雁和李空青雙雙回頭看去,只見山蠻和素月牽手走來,彼此臉上帶著不同尋常的平和。

木雁蹙眉,走下蓮臺和李空青肩並肩,靜靜註視著素月和山蠻靠近停下,耐心十足地等待他二人先開口。

山蠻和素月相視一笑,山蠻看向木雁和李空青,問道:“敢問二位修士該如何稱呼?”

木雁勾唇:“木雁。”接著斜瞥了眼李空青,道:“他是李空青。”

素月眉眼彎彎,親和地笑道:“木姑娘,李公子,其實你們第一次出現在這裏,我和蠻子就知道你們是闖入者了。”

李空青盯著山蠻,轉而看向他身側的素月,忽然開門見山問道:“素月姑娘是幻境的主人嗎?”

素月聞言,笑著搖頭:“被執念困住的不是我,也不是蠻子。”她偏頭看向山蠻的眼神溫溫柔柔,繼續道:“其實,蠻子就是阿書,是神廟繼聖女之後供奉的聖子。”

李空青看向山蠻,點出山蠻的身份:“你是聖女和書山的孩子?”

山蠻抿唇,靦腆的臉龐和初見時高大雄壯,有些兇相的面龐相去甚遠:“我原名書蠻。”

李空青將兩個字放在嘴邊咀嚼了會兒,擡眸打量著書蠻,猜測道:“可是滿的意思?”

書蠻笑了笑,那笑裏帶著千帆過盡的釋然,也有差一厘就幸福的無奈,搖搖頭:“聽我爹說,應是滿卻是蠻,可見命運薄待,人心如何能甘願?”

最後一句話,似有叩問天道的輕薄憤懣,又似是對自己選擇的愧疚。

素月緩慢朝書蠻靠近,纖細的手腕攀上他胳膊,像從前很多時候那樣,無聲地安慰著,脫口而出的話裏有淡淡的感慨:“世上恩怨不斷,愛恨此消彼長,不甘、仇恨、憤怒、扭曲不斷困擾著人心。若每個人都將這些記在心裏,不求解脫之道,與永遠困在無法脫離的深淵又有什麽區別呢?蠻子,是非對錯,從來不由旁人評判,只問自己心中可願,若甘願,一切都值得,都正確。”

木雁靜靜地看著素月安慰書蠻,不知想到什麽,勾起的嘴角有縷一閃而過的譏諷:“素月姑娘倒是通透。”

素月微微一笑,正要回應,卻聽木雁問道:“素月姑娘姓什麽?申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讓素月臉上來不及舒展的笑意僵住,大大的眼眸閃爍著,隱約有光芒忽閃而過,不知是淚光還是折射的月光。

木雁微微仰頭,扯了扯有點皺巴的袖口,漫不經心地道:“申夜是聖村村長,也是申姑娘你的父親,我說得對嗎?”

申素月錯愕地註視著木雁,唇瓣翕張,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那些難以面對的過去,早在很久之前,在和書蠻彼此傾心守護的時刻,不就決定放下了嗎?

為何,經木雁淡然提起,心裏卻湧現波濤呢?

木雁將申素月的表情盡收眼底,幾秒之後才收斂神色,平靜地道:“說說吧,申姑娘,書蠻聖子,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又是引誘我們看見後山供養獻祭的時刻,又是誘導我們探查東邊樹林的鎮壓之地,又是騙我們來神廟看見更遠的過去,你們謀劃了這麽多,想要的是什麽?”

申素月深呼吸,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正要說話卻被書蠻捏住手阻止。

書蠻側身,將申素月擋在身後,輕聲道:“讓我來為木姑娘和李公子解答疑惑吧。”

書蠻的視線掃過李空青,停在木雁身上,道:“木姑娘和李公子第一次進入這裏,我和素月都還沒醒來,因此你們之前的經歷,我二人並不知曉。”

“木姑娘,你從我房間拿走的木偶在哪裏?”書蠻伸手,篤定地看著木雁。

木雁從書蠻的神色裏,得出了一個結論:之前她和李空青搜查書蠻家時,躲在柴火堆裏,被他發現了。最後離開時,書蠻的掩護並非她多想。

她從兜裏掏出無臉木偶娃娃,放在書蠻掌心,等下他下文。

書蠻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木偶空白的臉龐,然後舉起手,將木偶娃娃的額頭貼在自己額頭上。

木偶娃娃散發詭異光芒,接著臉龐慢慢浮現,呈現書蠻的模樣。

書蠻的身體驟然失去力量,化作煙塵消散,木偶娃娃掉落的瞬間被申素月及時接住,抱在懷中。

變成木偶的書蠻沖木雁二人說道:“當年我母親離開時,我還沒有記憶。自我記事起,我和父親就在雪山頂上的某處洞府裏生活著。雪山裏沒有能吃的東西,可洞府的一處角落,能源源不斷生長著花草果木,正巧能成為我和父親的食物。”

“我和父親依賴這塊土地,生活了四年。我四歲時,申夜帶人闖入洞府,將我和父親帶下山,讓我們在神廟居住。申夜勸我父親放手,讓聖村來撫養我長大。可我父親聽完就把他轟走了。”

“自此之後,父親像入魔一般,經常在蓮臺一坐就是一整天。無論聖村派誰前來,他都通通轟走。可聖村送到神廟的食物,父親卻接受了。”

“每一次我吃著聖村送來的食物,父親的眼裏總是有隱忍的淚光,一遍一遍對我說著,希望我快快長大。日子一天一天過了一年,我父親終是忍不住,對我吐露了一切真相。”

“也是那個時候,申夜帶了三位修士來到神廟,強行將我封在蓮臺,利用我的力量鏈接洞穴裏那塊能生長的土地。從此,父親再也沒出現過,而我像被鎖住的牲口,在蓮臺上一過就是十年。”

“十年裏,我體內的力量不斷壯大,也將那塊只有巴掌大小的土地變得很大,大到慢慢成為水草牛羊生長的樂園。”

“申夜看中了我的力量,我不知道他從何處得到一個方法,能將我徹底化作供養生靈的燃料。可他貪婪,不願我耗盡力量就此消散。他想讓我步我母親的前塵,特意選了聖村妙齡少女,欲讓她們與我成親,生下我的孩子,再控制孩子,繼續走上我的老路。”

“我怎能讓他如願?我用自毀的方式換取了回到雪山之巔的機會。我特意留下聖子畫像,上面鐫刻有我自創的陣法,能將那些新娘送往她們想去的地方。”

木雁聽到這裏,忍不住插一句:“所以,當年二十位新娘,都被你傳送離開了聖村嗎?”

書蠻自嘲一笑,道:“我如何能有這麽強大的力量?我不過是將她們送到了離開雪山的路口,是走是留,都是她們自己選擇而已。”

聖村當年被聖女屠戮大半,聖村餘下的女子也成了圈養的生育工具,為了擴大聖村的規模,為了得到聖女留下的強大力量,她們也沒了自由。

他當年,不過是一時憐憫,這些被選上來的女子,跟被囚禁的他有什麽區別呢?他不想延續血脈,延續沒有自由的日子,也不想奪取這些女子的性命,所以給了她們離開的機會。

可有一個例外,申素月當年通過那幅畫像來到了雪山之巔,由此開啟了和書蠻相伴的日子。

那一段時光,是書蠻記憶裏最輕松幸福的時光,讓他短暫忘記了背負的深仇大恨,身上無形的鐐銬鐵鏈。

直到,他得知申素月的身份。

一夕之間,書蠻的心判若兩人。他像申夜囚禁他那樣囚禁申素月,一邊控制不住地保護她、溫柔以待;一邊又控制不住地折磨她。

申素月被喜怒無常的書蠻嚇得整日緊繃,多次受不了想要逃跑,都被書蠻抓了回去。

很久之後,申素月才真正體會到書蠻的痛苦。

當她想勸解自己,理解書蠻,開導書蠻的時候,書蠻卻放她離開了。

書蠻終究不忍將一切仇恨怪罪在申素月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女子身上,也不願他成為自己最厭惡的人,剝奪她人的自由。

這一善念,卻為日後留下隱患。

申夜利用申素月和書蠻的關系,偷偷下藥讓二人圓房,等申素月懷孕之後,他就動了殺心。

申夜這些年,一直覬覦書蠻體內的力量,他以為得到了這些力量就能得到長生。

可他不願承擔一絲一毫的風險,一直等到申素月懷孕,才啟動早已準備好的奪舍計劃。

木雁和李空青親眼見證的後山一幕,就是申夜帶著特意挑選的祭品,布下奪舍禁術,欲奪走書蠻的力量。

其中細節,書蠻並未講述。

後來的故事,就是申素月知道了父親的陰謀,她帶著木偶娃娃趕去,以腹中孩子的力量啟動寄生術法,將書蠻最後的力量和靈魂送入木偶體內。

可申夜的負隅頑抗,讓奪舍禁術和寄生術法相互影響,書蠻的靈魂雖然成功進入木偶,力量卻被申夜成功奪走了。

申夜凡人之軀,根本無法承受這股力量,當即爆體而亡。

炸開的力量震懾雪山,引起最大規模的雪崩,將雪山下的聖村全部掩埋。

聖村滅村,申素月抱著木偶娃娃也永遠倒在了申夜死去的地方。

木雁聽完,怔怔開口:“所以,聖村滅村,你們都死在了那一場雪崩之下嗎?”

申素月和書蠻相互對視一眼,雙雙點頭。

這時,李空青突然開口:“被困執念者究竟是誰?”他心中有猜測,是個令人意外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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