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像

關燈
神像

往日發生的種種在柳有鴉眼前極速地越過。祈聆對他的寬容、雲慧的調皮、吳夢期的碎碎念。還有晏瓊那場紅葉雨。

那枚紅葉,柳有鴉微微顫抖起來,瞳孔逐漸聚焦。他看見了仙帝那愉悅的神情,讓人作嘔的人。

柳有鴉莫名感受到左胸處傳來陣陣熱意。紅葉就在那個地方,柳有鴉掙紮了起來,他們正在剝柳有鴉的右胸骨,不過由於他現在是墮仙,體內的骨頭早就斷的差不多了。

可又由於柳有鴉現在有六階仙力,所以他的骨頭會自己覆原。所以柳有鴉的骨頭斷了又合,合了又斷,他們不敢相信柳有鴉有多大的毅力去支撐自己。

換做其他人,早就短痛不如長痛,一刀了結自己了。更別說現在能承受骨頭斷裂又極速覆原又斷裂又覆原的這種反覆的折磨過程。

行門剖開柳有鴉的右胸就發現他的骨頭早已碎裂了,一時之間,他們竟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在加上,柳有鴉已經吸入了灰氣,過了這麽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有排出。也活不長久。現在他們這麽做,沒有任何意義,他們現在生出了一絲憐憫。

“君上,他的骨頭一會斷 ,一會有合。我們不好下手啊。”主要是他們有點不忍下手了,柳有鴉實在太慘了。光是看他胸腔內一眼,他們就忍不住腿肚子打抖。

“有什麽不好下手的,取出他的骨頭,有這麽費力嗎?”仙帝明顯地不滿。話音剛落。柳有鴉趁著這空隙,猛地抓住他旁邊行門腰間掛的靈牌。

“住手。”那人慌忙地去搶靈牌。結果,柳有鴉快速念道:“既明君,初聆虔意。”下一秒,柳有鴉原地消失。

仙帝震怒地看向那名行門,“沒有的東西,連自己靈牌都守不住。”忽然他感到身後有一陣疾風向他撲來,像一頭發怒的野獸,速度非常快。

仙帝猛地轉身,就看見慘白著一張臉,手提著雪無的晏垂楊,晏垂楊眼含怒火。“清斂側,你不配為仙帝。”

眾人看向那突然冒出來的晏垂楊,對晏垂楊驚人的愈合速度感到驚訝。

“我的天,繞思上仙恢覆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是啊。不虧是上仙啊。”

下一秒,一陣強有力的仙氣從晏垂楊身體內迸發出來,雪無錚錚作響。仙帝擡手格擋,感到不對勁,連忙側身躲避。

一片紫金色的衣袍掉落在地,很快,天罰地譴鬧成一鍋粥,晏垂楊在遠處看見了圍柳有鴉旁邊的人。瞳孔微縮,快馬加鞭地飛過來。

何一流被靈門的人圍攻住,脫不開身。仙帝怒發沖冠,淩空而起,冷聲說:“柳有鴉,殺害了百姓,成為了仙界的叛徒。你竟還要護著他!”

“殺的那群人,他們強搶民女,橫征暴斂,收刮民脂民膏。幾百年來,玉蘭家族壞事做盡。理應被殺。”晏垂楊抱著柳有鴉閃開知敬業和規如聲的攻擊。

“反而是你們面對百姓不聞不問。審判不公。”晏垂楊側身躲開規如聲刺過來的劍,趁機將規如聲一腳踢飛,並借力,劍挑開知敬業刺向他背後的劍。

仙帝:“那你是支持仙人殺人?”

晏垂楊腳踩石婷石像,與仙帝平視,“沒錯。我也殺人了。”

“玉蘭家有一個人就是被我殺了。我不否認。”晏垂楊的話像一塊巨大的石頭丟到平靜無波的湖面上,掀起一陣一陣浪花。

一向愛民的晏垂楊竟會說出這樣的話,讓底下打鬥的人瞬間停下了動作,擡頭看著那藍衣飄逸的人。

翁者皺眉搖頭離開了天罰地譴,何一流看到翁者的離開,不知道想了什麽,看了一眼與仙帝對峙的晏垂楊,就跟上去了。

沒過多久,就有一位仙侍匆匆了趕到這裏,看到這亂成一鍋粥的局面,嘴角抽了抽,隨即大聲喊道:“鬼兵出襲人界啦!”

“君上!”

仙帝擰眉,往那仙侍看了一眼,又看向身前的晏垂楊,仙帝咬了咬牙,對晏垂楊大打出手。晏垂楊對於仙帝的表現並不驚訝,手上的雪無將仙帝的進攻一一抵抗住。

仙帝思考再三,閃身來到了那仙侍旁,冷聲說道:“別打了,行門和靈門去沈羅道。其餘人做好準備,今天說不定就要打了。”然後,仙帝擡眉看向那冷淡的晏垂楊,“留下兩個行門看管繞思。”

“是。”侍官應聲答道。

隨後,仙帝率領一群仙人前往沈羅道。

逃進醒禾夢裏的柳有鴉跪躺在自己的石像前,那石像依然未睜開眼。柳有鴉腦海裏還回蕩著剛才圓玉所呈現的一幕幕。

“你說,我應該放下嗎?”柳有鴉看向那一臉平和的石像。“我掌解災,可是有誰解我的災?我柳家二百八十五條性命該向誰去討啊!”

“為什麽他們還要信奉我?我...為他們...早在三百年前,就...停止了。”柳有鴉微有些哽咽。所以我的仙力恢覆這麽快,也是因為那個原因。柳有鴉闔眼,“不要再戲弄我了。”

“你是我,我是你。”柳有鴉跌跌撞撞地走向那無盡的黑暗,“我睜不開眼,我看不透徹。我看不清。”

為百姓謀安,為眾生謀福。

可我雙手早已沾滿了鮮血。柳有鴉看著自己潔白纖細的手指,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有幾滴血在他手上。

眼前的視野逐漸擴大,柳有鴉忽然來到了那遐邇聞名的春廟,這時春廟還沒有被毀。柳有鴉慢慢往春廟裏面走去,春廟的主院特別大。春廟裏面豎立著多座石像。

平姓上仙、福皖上仙、閱卷上仙、繞思上仙。

柳有鴉停留在晏垂楊的石像旁,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他的衣角,然後轉身離去。

一個。

兩個。

三個。

.....

四十七個。

神像齊聚堂,唯缺獨上仙。

柳有鴉睫毛顫了一下,眼前畫面一轉,他又回到了醒禾夢裏無垠的黑暗裏。

“這是我下凡調查自己為什麽道觀廟宇被毀的時候看見的景象,呵,醒禾夢竟連我過去的記憶都能翻找出來。”

隨即,柳有鴉立馬意識到了不對。眼前就出現了他長久以來做的噩夢。

一望無際的墓碑。

柳有鴉四肢痙攣,呼吸急促,眼前陣陣發黑。他想逃離此地 ,可他雙腳仿佛被灌了鉛,站定不動。過了一會兒,地面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而柳有鴉好像沒有感覺到似的,一步步走向那墓碑。

“子顏,你等我,我馬上來找你。”晏垂楊皺眉說道,然後拿出自己的靈牌,他並沒有念之前他一直念的話。晏垂楊才剛說幾個字,就被吳夢期給打斷了。

“晏垂楊,你瘋了。你竟然要進入別人的醒禾夢裏。”從藥丹閣趕過來的言之不敢置信地看向晏垂楊。

“子顏,他情況不對,我要去醒禾夢裏找他。”晏垂楊說完,手握靈牌,接著緩慢地念了起來,手臂上仙氣攢動。

言之將晏垂楊的靈牌搶了過來,“不行,你這樣太危險了。既明君,他是在他自己的醒禾夢裏是不會出事的。醒禾夢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相反,你進去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言之,將靈牌還我。”晏垂楊不滿地看向言之。

言之後退幾步,“不行,你不能去既明君的醒禾夢裏。晏垂楊,你別不聽我的勸。你在別人的醒禾夢裏超過半個時辰,就會死了。更別說,既明君的醒禾夢是否會放你進去。”

晏垂楊並不想在這裏浪費時間,當即就跟言之搶奪靈牌了起來。晏垂楊一個側翻,就把靈牌從言之手上搶了過來,並對言之使勁一個仙法。

言之拍打著那層無形的屏障,“晏垂楊,快把我放出去。”

“抱歉了。”晏垂楊對言之說道,然後,晏垂楊握著靈牌,低聲念了句什麽就消失在原地。

被柳有鴉醒禾夢接受的晏垂楊還沒來得及開心,他就有點站不穩。這醒禾夢裏竟刮起了大風,呼呼作響,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風,這風裏面夾雜著靈氣,比普通的風威力更猛。

“子顏的醒禾夢裏怎麽會變成這樣?”晏垂楊擡手擋風,踉踉蹌蹌往前行走,“子顏,你在哪?”

晏垂楊的呼聲被卷入到那狂風裏,效果甚微,而且這醒禾夢開始攻擊晏垂楊了,那絲絲縷縷靈氣在晏垂楊腳底下飄動著,並且開始破壞晏垂楊的神元。

而晏垂楊完全不在乎,他步履蹣跚地向前走,前面的風漸漸弱了下來,阻力也越來越大。靈氣如同形成一雙巨手,死死地拉住不斷向前的晏垂楊。

晏垂楊硬著頭皮,接著往前走,即使每移動一點點的距離,都讓他感到腳在刀刃上行走,但他還是不願放棄。

直到那一刻,晏垂楊停了了腳步,瞳孔瞬間放大。在他的不遠處,柳有鴉抱著一塊墓碑趟在那漆黑的地上。

整個空間剎那間充滿了孤寂與絕望。

無垠的黑暗吞噬著他們,空氣逐漸變得虛無,虛無,最後直至破滅,窒息,窒息,窒息!

兩個人,兩具屍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