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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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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禍

所有神仙的神相都會睜開眼,唯獨柳有鴉的神相沒有。他永遠是閉著雙眼,不願看世人,不願看柳有鴉。醒禾夢裏一眼忘不到頭的黑暗,唯有神像是這裏唯一的光。

可他的神相為什麽就是不張開眼睛呢?他的神相是個異類,讓柳有鴉與其他的仙人格格不入。柳有鴉不解,師父說,他下凡身受重傷無法召喚神相的原因可能是這個。柳有鴉信了。

他的神相是殘缺的。

“平姓上仙,如果有一天,你要在仙界和百姓中,你會選擇誰?”柳有鴉嘴唇微有些哆嗦。

何一流不假思索地說:“百姓。”看向柳有鴉,“我在仙界出生,在仙界長大。但我從來不效忠於仙帝,或者說是任何人。我何霖名愛的是蒼生。”何一流撫摸著她的劍。“我不想在看到饑荒了。”對柳有鴉聊起來她在神職測試中的經歷。

在一個很炎熱的下午,何一流從妖界逃到人界來了,可她逃的地方卻不怎麽好。放眼望去,河床裸露,大地龜裂,野草枯黃、倒伏。

何一流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在路上遇到一個挑著扁擔的人,扁擔兩端掛著木桶。何一流急忙走上前,“大爺,留步。”

大爺停了拉沈重的腳步,疲憊地看著跑過來的何一流,他眼睛沒有任何光澤,只有藏匿不住的勞累與失望。“女娃子,有啥事啊?”他嘴唇幹裂,脫皮,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有沾過一滴水了。

何一流瞧了大爺一會兒,立馬知道了這位大爺應該很口渴,連忙將自己腰間上掛著的葫蘆給大爺,“這點水,你就拿去吧。”

大爺雙眼發光,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盯著何一流手裏拿著的葫蘆。最後,搖了搖頭,“女娃子,這裏水極缺,你自個留著喝吧。”大爺抿了一口抿唇說道。

何一流看著轉身就要走的大爺,急忙走上前,跟著大爺說道:“大爺,我沒有地方可去。能否在你家過幾夜,這水就當作是留宿的費用。可好?”

大爺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不用了,女娃子。”他顛了顛肩上的扁擔,“你不知道我們這裏水已經成了稀罕物。你有這點水,就趕快離開這裏吧。”大爺側頭對何一流笑道:“離開這吧。路上渴口,能有點水喝都是極不錯的。”說完,大爺就自顧自地走了。

何一流停了腳步,看著那佝僂著身的老人,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大門緊閉。

忽然,她又見那大爺行色匆匆走了回來,說:“女娃子,你是今天走嗎?”

何一流想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正打算跟上那位大爺,央求他讓讓她留宿一晚。還沒追上去,卻見他忽然過來,心裏納悶。回答道:“不啊。大爺,今天我能在你那就留一晚嗎?”

這時大爺沒有像剛才那樣讓何一流快走,大爺立馬說:“好,好。今晚,你就來我家住。我家在村的外邊,快走吧。”

何一流不知道為什麽大爺這麽著急,但還是加快了腳步,想幫忙拿大爺的扁擔 。大爺含笑說道:“你走你的,裏面沒啥東西。一點都不重。”

兩個木桶裏面空空如也。

何一流有點楞神,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裏面確實什麽東西都沒有。何一流看著那大老遠跑到村的另一頭,肩上挑著木桶的大爺。

那邊有一條已經幹涸的河床。

木桶裏面空空如也,何一流心裏五味雜陳。

是沒有接到水嗎?

在何一流軟磨硬泡下,大爺終於將扁擔給了她。何一流看著手上的扁擔,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大爺:“你這女娃子真是奇怪,對扁擔這麽獨有情鐘。”

何一流笑笑,沒說話。

沒過多久,他們就到了大爺的家。那是一座泥土房,院子裏玩土的小孩一看到大爺回來了,立馬拋下手裏幹巴巴的土,跑到大爺身邊,左看看,右瞧瞧。

“木桶呢?”

他們看見到跟上來的何一流頓時大慌,抱著大爺的大腿。大爺拍了拍他們的頭,“她是好人,你們不要怕。”

那兩個小孩看見木桶在何一流手上,壯著膽,走了過去。扒著木桶一看,裏面什麽東西都沒有。立馬委屈著一張臉。

何一流蹲下身來,看到小孩一副委屈像,有點慌張,不知所措地看著那兩個要掉不掉眼淚的小孩。

“女娃子,你不要管他們。”大爺嘆息一聲,“他們從前天開始就沒喝水了。”

何一流聽此話,毫不猶豫地將腰間的葫蘆取了下來。大爺見狀,忙走上前,“不用,不用。我讓你來我家住,不需要給水。這水,你留著自己喝。”

“大爺,你別說了,我真的一點都不渴。人長時間不喝水,會死人的。”

大爺看著何一流堅決的目光,又瞅到那臟兮兮兩個小娃子,終於點了點頭。何一流頓時松了一口氣。

可當她給那兩個小孩水喝時,他們抿著嘴唇,不說話,而是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走回屋的大爺。

何一流輕聲說道:“你們先喝,等會爺爺就會喝了。”

小孩沙啞著嗓音說:“真的嗎?”

“千真萬確。”

沒想到這群小不點還挺在意他們的爺爺。

那兩個小孩抖了抖手上的沾到的土,拿起水壺就往嘴裏灌。喝完,長舒一口氣。

回到屋子裏的大爺開始為晚飯發愁。他們已經兩天沒有揭開鍋了。他愁眉苦臉地想著要怎麽辦,一轉身,就看見放在桌上的葫蘆。外面傳來笑語。

何一流將小孩放下,隔窗對裏面喊道:“大爺,我不餓,剛吃過一點東西。不用管我。”

半夜,何一流看著那鍋裏的樹皮,發呆地看向那滾燙的天空,聽著大爺哄小孩睡覺的聲音。

吱嘎一聲。大爺推門,從裏面走了出來。坐在石頭凳上,“女娃子,你明天早晨就趕快離開此地。”

“為什麽?”

“唉,你不知道。我們這裏發生了旱災,一年沒有下過雨了,谷物枯死了。大家都沒飯吃,如果不是朝廷派人來給我們送幾袋米,我們早就撐不下去了。可是,他們只送過一次,一家半袋米。”

“我們最後沒有東西吃,去鎮上買,可黃員外,他將米的價錢擡得太高了。我們根本付不起。他說要米的話,就要派人去他家做十年的苦力。”

何一流:“那為什麽不去別人家買米?這跟我一定要離開有什麽關系?”

“米都被他們家買斷了。”大爺將鍋提了進去,一邊走一邊說:“他們見我們不過來買米,就開始上我們村子直接來搶人,我們這裏的人大半都被他們捉走了。”大爺說著,眼眶堆積起來了淚水。“黃員外,真不是個東西啊。他們黃家在這裏橫行霸道很久了,沒有人管得住他們。”

“所以,我讓你趁早趕快離開這裏。”大爺嘆聲說道。“尤其是在晚上,太陽一落山,不熱了,他們就來我們這裏玩。我們村裏的人都不敢出來。”

“竟有這樣的事!”何一流怒道。這還有什麽天理!

大爺:“裏面睡得那兩個小娃娃,他們的父母都被捉去做苦工了。我見他們沒人照顧,就接了過來。接過來,也是跟著我受罪。”

何一流問:“他們沒說什麽時候放人回來嗎?”

大爺看著那沒有星星的天空,“需要這個。”大爺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我們連飯都吃不起,哪裏有啊!”

聽完大爺說完,何一流氣得將手指捏得咯咯響,何一流有自己的算盤,她要會會那黃員外。“大爺,你不用管我,我明天就走。”

“嗯,那就好,早點離開。明早,我來叫你。”大爺平聲說道。

何一流:“大爺,現在已經很晚了,你去歇息吧”何一流將大爺推回房間。自己坐在院子裏盤算著。

一大早,大爺走去何一流的屋子一看,人不見了,嘟囔道:“走得好。可千萬別被抓住了。”

另一邊踏上去鎮路上的何一流用袖子擦了擦汗,臉被曬得通紅,嘴皮發白。但她心裏那股孽火卻絲毫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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