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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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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別

兩人也就在石窟裏先安頓了下來。但庫情的傷勢已經惡化到了很嚴重的地步了。沈傾為了躲藏追兵,每天也只有晚上的時候去采草藥。但療效甚微。

今天晚上,沈傾沒有出去,而是抱著氣若游絲的庫情哼著他們揮鎮那裏的歌謠。

“大地上有一座小小的村莊,小小的村莊有著美麗的春天。”

“春天將愛帶給這裏。將幸福埋藏在這裏。”

“哇—哇—,我們伴著愛長大,幸福藏在心裏。”

到了後面,沈傾聲音漸漸降低。旭日陽剛,耀眼的陽光投射進來。

摸著庫情白支支的臉龐,幾乎沒有起伏的胸膛。

求你們了,來個人,救救庫情啊。不要再打仗了,不要再打仗了!

沈傾眼眶淚珠打轉,仰頭不讓眼淚流出來,可一仰頭,淚珠卻滾滾流出來了。順著臉龐邊緣流下。

一滴熱淚滴在庫情的眼皮上,庫情強睜開眼睛,費力地擡起幹槁的手,慢慢摸索著,沒有摸到沈傾的臉。著急萬分。

“傾兒,不要...哭了。”庫情摸著沈傾的脖頸。沈傾垂下頭,庫情撫摸著她濕漉漉的臉,溫柔地替她拭淚。都是我不好,讓你一直等我,是我負了你,都是我的錯。

扶痕橋相遇,竟是段孽緣。苦佳人良久。

“辜負你,情非得已。”

庫情說完話,感到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眼皮控制不住地合上。

“因為你,情有可原。”

鳥兒離巢,稚鳥停鳴。萬籟俱寂。夕陽西下,沈傾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將自己蜷縮在庫情冷冰冰的身體裏。

柳有鴉目睹完這一切,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纖細的手指對著空氣畫了一個圈。

夢境到這裏就結束了,場景如煙消散。修仙者看著出現的幾人。感嘆終於可以出去了。急忙說:“他的遺願到底是什麽?可幫他實現了?”

語白松和藥谷灘的弟子默不作聲。何一流垂眸,看不出她在想什麽。柳有鴉剛擡腳,就被聖劍宗的人攔下去路。“你們一個個的都不說話,到底弄清他的遺願了嗎?好讓我們趕緊出去。”

柳有鴉逼向擋在他面前的人,冷說:“我倒想知道你的遺願是什麽?”柳有鴉正眼都不帶瞧他們。他們這些修仙者觀察藥谷灘的門客好久了,發現柳有鴉是當中比較好欺負的。結果沒想到被他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懼怕到了。

說完,柳有鴉就走到眼巴巴看著他們的庫情。晏垂楊在旁邊依然沒有蘇醒。

“那個,我的遺願...”庫情開口支支吾吾地說。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緊張地看向柳有鴉。

柳有鴉看著眼前由鬼氣凝聚的庫情,剛張嘴要說話。語白松就飛撲了過來。眼睛帶紅,狠狠地捶了一下庫情,手穿過那鬼氣。“你”怎麽能過得這麽苦。語白松沒將話說完。但從語白松的表情能看出他在想什麽。

葛子垢的一個跟班走到柳有鴉這裏,看著庫情說,“我們知道了你的遺願是什麽了。 ”

庫情:“是什麽?”

“再看一眼你的妻子,沈傾。”他話說完,修仙者紛紛露出期待的眼神。

一秒,兩秒…

周圍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庫情也沒有改變一點點。

“不可能啊,他的夢境看來跟沈傾的交集是最多的。感情也是,連死之前都對她擔憂。”

庫情黯淡地垂首,默念著沈傾這個名字。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模糊地站在橋上,那她長什麽樣子?庫情皺眉。那她的容貌是什麽樣的?不管庫情多麽努力地回想,腦海中永遠只有那抹孤寂的背影。庫情痛苦地蹲下身來,抱著頭,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著自己的頭。快想起來。

沈傾,沈傾,沈傾,沈姑娘。

“她是誰?”

庫情擡頭,見柳有鴉拉住了他捶打自己的手。“柳公子...”

庫情在柳有鴉的印象中一直是好的,看完他的經歷。柳有鴉對他的悲苦,感到十分同情,也有對自己的懊悔。自己掌解厄,但未解百姓之苦。是自己的失職。不管是慧陽國,還是他生前的主天國,柳有鴉經庫情的視角看到了他從未看到的畫面。這是柳有鴉下凡以來,第一次徹底想要幫助一個人。

柳有鴉雙手托著庫情的手臂,示意他站起來。“庫情,你的遺願是讓那些身葬異鄉的人回歸故土。”

柳有鴉說完這話的下一秒,數道白光從庫情身體強烈射出。柳有鴉一睜開眼,發現他們回到了左山上,而那個巨大的裂縫也不見了。柳有鴉扶起悠悠轉醒的晏垂楊。很快有人發現他們動不了。

“這是怎麽回事?不是弄清他的遺願了嗎!怎麽還不肯放過我們?”

“鬼谷暫時還未完全封印,谷中怨氣未散,我們需要完成那個叫庫情的人的遺願才能離開。”

僵了大概十幾秒,眾人又能活動了,但不能離開左山,無形的屏障阻撓著他們。

何一流:“必須將那些屍體挖出來並帶回他們的故鄉。這樣才可以出去。”

“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他肯定是在戲耍我們。”有位修仙者直接跳出來說。

“對呀,那麽多的屍體要將他們運回他們的家,瘋了吧。”

“在中途,是不是可以離開?”

不滿的聲音此起彼伏,怨聲載道。有些人偷偷瞄了一眼柳有鴉和躺在地上的晏垂楊。然後又不動聲色地扭回頭。

“不一定是要將他們屍骨帶回家鄉。”柳有鴉在這時開口道。

眾人不理解地看向他。是他說對了庫情的遺願,聽到柳有鴉持不同的意見,也洗耳恭聽。

柳有鴉看向眾人說:“只需要將那些被人遺忘的人刻個碑就行了。”

“可我們怎麽知道有哪些人參戰?”隨即又不耐煩地說:“慧陽國打仗的人如此多,要弄到猴年馬月。”

“不需要很久,沒有墓碑的就一人。”柳有鴉眼露悲傷地說。

就一個人?連何一流都擡頭看向他,也感到納悶。

柳有鴉:“沒有墓碑的就只有庫情的哥哥庫爾。”柳有鴉接著說道,“關於我為何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就在剛才白光耀眼的時候。驟然想起記憶的庫情走到我耳旁低語告訴我的。”

幾人也沒有懷疑,晉佳對柳有鴉說:“就由我們藥谷灘的人去吧。我進了庫情的夢境,知道他住在哪裏。”說完,側頭看向武閑。眼睛眨巴眨巴,“武長老,讓我去吧。”

武閑面對他的先斬後奏只淡淡地點了點頭,同意了。但晉佳還是無法出去。禦劍飛行的晉佳皺眉說:“這是怎麽回事?”回頭看了一眼在平地上的眾人。

晉佳默念著:“我是要出去完成你的遺願的,你快點把我放出去。”然後,晉佳伸手觸摸,手穿過了將他攔下的隱形屏障。大喜過望,連忙飛往庫情居住的揮鎮 。

看到晉佳成功飛出去,葛子垢和聖劍宗也嘗試出去,結果不出所料地被攔了下來,甚至還被屏障彈飛了。這也算是成功起飛了。

見葛子垢吃癟,語白松心情大好。連跟何一流說話都帶了點俏皮。

柳有鴉靜坐在晏垂楊旁邊,長長的睫毛抖動如蝴蝶撲翼。將自己放空了一會。輕聲說:“沒想到繞思上仙還挺愛玩。”垂頭看著面容平淡的晏垂楊,依然還是剛才那個姿勢,氣息平穩。

“晏瓊,睡醒了就起來。”見晏垂楊依然閉著眼,柳有鴉好脾氣又說了一遍。如果換作平時,柳有鴉發現晏垂楊醒了,卻在裝睡,他一定不會搭理他,任由他演,自己沒必要惹人閑。

而現在他心情還算好,看到紮堆聊天的人,想要晏垂楊起來,陪他聊會天。況且他的人設在晏垂楊面前已經塌了。

晏垂楊依然沒有任何動彈,柳有鴉垂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不願醒來。也沒有強求,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正當柳有鴉收回視線時,衣角被扯了一下。柳有鴉將捏著他衣角的人好笑地打量了一番。晏垂楊閉眼往柳有鴉那裏挪了挪,好像睡得不踏實,手緊緊攥著柳有鴉的衣服。

柳有鴉嘴角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舉頭望天,眼睛短暫的變回原本的綠眸。細碎的光使眼睛變得清澈見底 。忽然感知到手指落入溫暖的圈套內。

語白松興致勃勃地與何一流聊天。然後想起了柳有鴉和晏垂楊,望向前面,見柳有鴉坐在晏垂楊旁邊。語白松跟何一流說了幾句,就往柳有鴉那邊走去 。

隔了有段距離,語白松卻停下了腳步,視力超群的語白松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晏垂楊的手正握著柳有鴉的右手,左手攥著柳有鴉的衣角 。柳有鴉則像個沒事人,雙手撐地,仰面闔眼休息。

雖然語白松能感覺到晏瓊對柳有鴉有點不一般,但在藥谷灘休息的那一晚,他曾問過晏垂楊為什麽要這樣對待柳有鴉。

記得當時晏瓊是這樣回答他的。“他有恩於我 。”

聽到這句話,語白松簡直難以置信,支支吾吾地說:“既明君有恩於你。”瞪大眼睛,拖長語調,又說了一遍。“我記得你飛升成仙的這三百年。”語白松惶恐地看向晏垂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一開始跟師父閉關了一百年,然後又進行了為期一百五十年的神職考核。剩下的五十年你不是。”語白松大腦飛速運轉,陡然噗噔的一下,身體發軟地爬在桌上。

剩下的五十年,柳有鴉不知道犯了什麽錯事,被禮門門主強行禁足了二十年。而晏瓊當時除了偶爾通過醒禾夢到凡間去,剩下的日子都在錄門待著。何時柳有鴉竟有恩於他?語白松微驚,沒有繼續思考下去。

應該是在仙界上晏瓊跟柳有鴉見過,他又沒有整天跟在晏瓊身後,肯定有些事,他不知道的,一定是這樣的。語白松安慰自己,看了望向他沈默不語,眉頭緊鎖的晏瓊。哈哈,晏瓊怎麽可能有那時的記憶?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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