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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見戎不為人知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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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見戎不為人知的心情

一只白色的蝴蝶,帶著晨露的微光,飄飄忽忽地,落在了鈴蘭柔軟的發梢上。

見戎停下擦拭戮生劍的動作,回頭瞥了一眼。

少女毫無察覺。她盤膝坐在溪邊的青石上,纖細的手指正靈巧地穿梭在嫩綠的藤蔓與鵝黃的小花之間,全神貫註地編著什麽。陽光透過稀疏的葉隙,在她身上新換的鵝黃衣裙上投下斑駁光影。

養了一個多月,她的身形依舊是過分的瘦削,仿佛一陣稍大點的風就能吹跑。

她總愛哼一些不成調的、古怪的旋律。聲音不大,像溪水潺潺,算不上吵鬧。不然……

他一定會讓她閉嘴。

鈴蘭終於編好了手裏的東西,興沖沖地站起身,朝他跑來。這一跑,驚走了發梢上停留的蝴蝶。

“見戎大人!這個給您!” 她獻寶似的舉起手中的花環。綠色的枝葉纏繞成環,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黃色野花,帶著山野的清新氣息。

……還算……能看。

但他從不戴這類東西。無用,且礙事。

他轉過頭,避開她亮晶晶的眼眸,聲音是他慣有的冷硬:“不要。”

鈴蘭也不氣餒,笑瞇瞇地,自己將花環戴在了頭上,然後歪著頭問他:“見戎大人,好看嗎?”

見戎沒看她。

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臉色太過蒼白,唇色也淡得幾乎沒有血色,幹幹瘦瘦,戴什麽花,都不會好看。

他起身,拂了拂衣擺並不存在的灰塵,邁步向前:“走了。”

去給她找點像樣的靈藥吧。就算只帶在身邊一年,總是這副病懨懨的樣子,未免也太煞風景。

鈴蘭連忙牽起一旁安靜吃草的白馬,小跑著跟在他身後:“見戎大人,等等我呀!”

——

路過開陽城,這家夥,居然把路邊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子撿回來了。

一個小麻煩,轉眼又領回來一個小麻煩。

真麻煩。

見戎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沒有幫扶弱者、拯救凡人的義務。這本就是天道不公,弱肉強食。

她竟還想讓他教那小子劍法?

多事。

於是他冷聲開口,算是警告:“鈴蘭,莫要多管閑事。”

“對不起,見戎大人……” 她立刻道歉,聲音低了下去。

四周忽然變得很安靜。這在他們之間很少見,她的話總是那麽多,像只不知疲倦的雀鳥。怎麽,被他拒絕,心裏難受了?

罷了。

他破天荒地多解釋了一句,盡管語氣依舊沒什麽溫度:“我沒有幫扶弱者的義務。”

“見戎大人……” 鈴蘭擡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困惑,還有不易察覺的受傷,“弱者……就這麽不堪嗎?”

他沒有回答,答案不言自明。

“見戎大人,對不起……”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您帶著我這樣一個病弱又麻煩的凡人上路,一定……覺得很不便吧。”

知道就好,別再給我添亂了。

他冷淡地回應:“不過一年而已,彈指一揮。” 一年時光,於他漫長的生命而言,確實只是須臾。

鈴蘭的眼睛卻因這句話亮了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對啊!還好只有一年!不然……就真的太拖累您了。”

……什麽蠢話。

他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那點虛假的輕松:“一年之後,你就死了。”

她似乎也楞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那笑容裏竟沒什麽恐懼:“沒辦法呀……人總是要死的嘛。但是,能有見戎大人保護我這一年,讓我看到這麽多從來沒見過的風景,經歷這麽多有趣的事……我覺得很開心。這樣一想,好像死亡……也不是那麽可怕的事情了。”

他又覺得有點煩了。大概是這種過於樂觀的、近乎天真的態度讓他煩心。

她還在繼續說,聲音輕柔:“可是……對於天青來說,家人的死亡,一定……非常非常痛苦吧。我爹娘去世的時候,我也覺得天都要塌了……見戎大人,真的……不能幫幫他嗎?哪怕……就一點點?”

吵。

“聒噪。” 他吐出兩個字,終結了話題。

鈴蘭臉上的光彩黯淡下去,她沒再說什麽,緩緩轉過身,走回了借宿的簡陋房間。

他獨自站在屋檐下,聽著夜風穿堂。沒過多久,鈴蘭的房間裏傳來壓抑的、極其輕微的啜泣聲,像受傷小獸的嗚咽。那聲音漸漸低下去,最終被平穩綿長的呼吸取代——她睡著了。

另一邊,雲天青的房間裏又傳來窸窣動靜。那小子還想爬出來求他?

莫名的,鈴蘭方才那失落單薄的背影,又浮現在眼前。

嘖,煩。

……那就教他三招吧。

人再沒用,三招內還能解決不了敵人嗎?

他教了雲天青三天,那小子悟性還行,勉強能看。

夠了,他要去找死,就隨他去吧。反正,他已經教了。

看著雲天青的背影沒入開陽城門,又瞥見丹曦幾人的身影也進了城,見戎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

做到這一步,她總該滿意了吧?

若非念及她曾誤打誤撞救過自己一次,這種事,他斷不會應允。

“見戎大人……” 鈴蘭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感激,“謝謝您,願意教天青練劍。他……一定很感激您。”

他沒有回頭。

不用看也知道,此刻她臉上必定寫滿了那種讓他不甚理解的、過於充沛的情緒。

她的歌聲又斷斷續續飄了過來,比平日更加有氣無力,飄飄忽忽,像隨時會斷掉的游絲。

……像快死了一樣。

心頭驀地劃過一絲異樣。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她整個人軟軟地趴在馬背上,雙目緊閉,臉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紙,連最後一點血色都褪盡了。

“鈴蘭。” 他喚了一聲。

幾乎是立刻,她就強撐著直起身子,還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見戎大人?怎麽啦?”

他敏銳地捕捉到她身體的細微顫抖,盡管她試圖掩飾。

……魔氣發作了,在痛嗎?

麻煩。

他擡手,指尖點上她冰涼的額頭,一絲精純平和的靈力緩緩渡入。

靈力迅速在她經脈中游走,壓制住那些蠢蠢欲動的陰寒魔氣。漸漸的,她的顫抖平息了。

她的眼睛又恢覆了光彩,仰頭看他:“謝謝見戎大人。”

又高興了,有什麽可高興的?

“痛了多久了?” 他問。看這程度,魔氣應該發作有一陣子了。

“沒有很久呀,” 她搖搖頭,笑容輕松,“就……剛剛痛了一下下而已。”

笑得沒心沒肺。

為什麽不說?

我害得你中了這魔氣,說出來,正好讓我愧疚,日後說不定還能借此提些要求,不好麽?

真蠢。

“不說便罷。” 他收回手,不再看她。

那些搜羅來的丹藥,為什麽都沒用?連緩解都做不到。

算了,找個山清水秀、靈氣充裕些的地方,讓她安安靜靜等死吧。

他帶著她一路南下。

她很開心,像個終於飛出籠子的花蝴蝶,一頭鉆進了繁華的臨江城。

他本想就在城外等她。

念頭一轉——這家夥弱成這樣,說不定一刻沒盯著,就死在哪個無人角落了。

於是,他身影一晃,出現在臨江城最高的塔樓之巔。這裏視野開闊,足以俯瞰全城,剛好能鎖定她小小的身影。

只是沒想到,丹曦那幾人,竟也陰魂不散地出現在城裏。

“呵。” 他冷笑一聲。等下碰面,免不了又是一場爭鬥。

無所謂,他打得贏。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

他看見鈴蘭歡快地朝自己奔來時,丹曦幾人驟然繃緊的身形,與眼中毫不掩飾的敵意。

丹曦憤怒地看著他,字字珠璣地喊他墮仙,說他天理不容,說他仙門百家人人得而誅之。

鈴蘭卻神色懵懂地望向他,眼中是全然的迷茫:“什麽意思呀?”

什麽意思?

意思便是,我是這天下人口中的惡徒,是人人喊打的“壞人”。

鈴蘭,若你知曉了真相,還會……選擇和我走在一起嗎?

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煩躁,他索性將最殘酷的真實剖開,聲音冷硬如鐵:

“便是惡人的意思。鈴蘭,你若懼怕,此刻便可去他們那邊。他們,才是這世間所謂的‘正道’。”

聽懂了沒有,我是壞人,他們才是好人。

她卻毫不猶豫地搖頭,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堅定:“見戎大人是好人!鈴蘭要跟著見戎大人。”

呵……你倒是分得清楚。

心頭的煩躁莫名消失。

丹曦想打一架是吧?

那便打。

只是……得先安頓好她。不然,她定會在旁邊嚇得驚叫連連,擾人心神。

讓雲天青將她帶遠些罷。

莫要被……傷到了。

沒想到,架沒打到一半,鈴蘭丟了。

雲天青那個蠢貨!

她那樣脆弱,離了庇護,一時半刻就可能喪命。他居然敢把她丟下,自己跑回來?

愚不可及。

找到她最後消失的地方,只看見一地刺目的鮮血——還好,是那匹馬的。

赤靈珠的氣息隱隱傳來,人還活著。

但必須快一點。

想起之前在村口,她中魔氣的那一幕——當時,他只是慢了一步。

他以為她會害怕,會等待。

沒想到,她竟沒有坐以待斃,自己掙紮著逃了出來。

她總是……能給他一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逃命的過程想必頗為狼狽。找到她時,渾身臟兮兮的,布滿細小的擦傷和劃痕,臉色白得嚇人。禦寒的鬥篷不見了,只穿著單薄的裙子,在夜風裏冷得瑟瑟發抖。

他將自己的外袍扯下,兜頭扔在她身上。

別給我凍死了,麻煩。

她沒有死。

但那個叫韓千雁的修士死了。

她固執地要送他最後一程。

有必要麽?

弱者,死了便是死了。天地法則,向來如此。

何必為螻蟻哀悼。

“人終有一死。” 他這樣說。這大概……算是一種安慰?

“見戎大人……” 她忽然擡起頭,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那……等我死的時候,你會難過嗎?”

可笑。

他怎麽可能為任何人的死亡難過。

她大概是害怕了吧,人哪有不怕死的。

……其實,讓她活下去,或許也不是毫無辦法。修真界廣袤,總有奇藥異術。只是那樣一來,就意味著他要護著她很多年。

想想就覺得麻煩。

罷了,凡人的一輩子,於他而言,也不算很長。

——

她倒在他懷中,口中湧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

身體那麽輕,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的絲。

那個魔族竟妄想用她來威脅他……可笑,他何時受過這等脅迫?

劍光閃過,毫不遲疑。

魔族的頭顱滾落在地。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動了殺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胸腔裏翻湧的、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的怒意。

她一定很疼。待她醒來,多半又會裝作若無其事,彎著眼睛對他笑。

她總是這樣子,疼也不說,難受也不說,難道以為這樣就會有人心疼她嗎?真是可笑。

……去給她買些糕點吧。吃點甜的,或許會好受些。

只是她體內那股陰寒的魔氣,若再不驅除……她恐怕撐不到明年春天。

弱小的凡人,總是這般麻煩。

沒來由地,一股躁郁攥緊了他的心臟——她怎麽……就這麽容易死呢?

他會讓她活下去的。

一定。

——

她死了。

為了喚醒被怨魂反噬、瀕臨失控的他,死在了他懷裏。

劍氣縱橫,在她身上割開無數道深可見骨的創口,鮮血如泉湧,瞬間浸透了衣衫。

她一定……很疼吧。

臉已經沒有一點血色,可她卻在笑,眉眼彎彎,為他的清醒而真心感到高興。

然後,她就帶著那抹釋然的笑意,軟軟地倒了下去。

溫熱的血染紅了她粉色的衣裙,浸透了他的白衣,在她身下暈開大片刺目粘膩的紅。

生氣迅速流失,她的身體冷得好像一塊寒冬臘月從河水裏撈起來的冰。

死了?

這兩個字在腦海中劃過,大腦便一片空白。

一種陌生的、名為“後悔”的情緒,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

如果當初沒有在那個村子停留,如果他當時動作再快一點……

她就不會中魔氣,就不會死。

眼看她的身體從懷中滑落,他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她抱緊。他原來……竟如此害怕她的離去。

一點微弱黯淡的白色光暈,從她心口緩緩飄出,朝著輪回路的方向悠悠而去。

不能讓她走。

絕不能讓她踏上那條路。

他緊緊抱著她冰冷的身軀,朝著那點光暈,瘋了一般追去,一直追到輪回盡頭,追到天道面前。

天道問他:“讓她安然入輪回,不好麽?見戎,你答應在她死前護她周全。如今她身死,你的承諾,便已了結。”

“與你無關。” 他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心底卻是一片焦灼的火焰。

那縷神魂如此黯淡。若不快些歸位……

她不能死。

絕對不能。

“見戎,你昔日……不是最瞧不上這等螻蟻般的生靈麽?”

她是很弱。但她不是螻蟻,從來都不是。

“她的神魂,已被你的戮生劍氣所傷,本源有缺,無法再入輪回井了。”

“她的肉身被無道的魔氣侵蝕過甚,即便此刻神魂歸位,也不過是強續一縷生機。她最多……只能再活一個月。”

“她沒有來世,沒有未來。這縷殘破的神魂,最終只能在這輪回路上徘徊,直至徹底消散,重歸天地。見戎,回去吧。此乃定數,強求……毫無意義。”

天道的話語,字字如淬了毒的冰錐,狠狠鑿進他神魂深處。

什麽叫沒有來世?什麽叫沒有未來?

沒有來世,他便為她造一個來世。沒有未來,他便為她創一個未來。

她那樣努力地想要活著,憑什麽不讓她活?

她要長命百歲……不,她要永永遠遠、平安喜樂地活下去。

他會護著她,一直護著。

天道最終還是將那縷殘魂歸還。

當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呼吸,重新出現在她鼻息間的剎那——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都不會跳了。

還好。

她還活著。

一個月是嗎?

足夠了。他一定會找到無道,將他挫骨揚灰,神魂俱滅,死無葬身之地。

——

她沈睡了很久。

一直睡到除夕夜,才悠悠轉醒。

還好……醒過來了。

依舊是那副沒心沒肺、活潑樂觀的樣子,仿佛怨鬼界的生死劫難,從未在她心上留下陰影。

她還給他繡了個香囊。

第一次繡嗎?針腳歪歪扭扭,但……還算能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等著他收下香囊。

她不知道給男子送香囊意味著什麽吧。

算了。

他將香囊放入懷裏,靠近心臟的位置。

轉身離去的時候,他叮囑道:“鈴蘭,好好休息。”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好像……就變成了他安心的源泉。

她好好活著,他就安心。

——

智啟前來求他送霜落最後一程時,他眼前驀然浮現的,卻是怨鬼界中鈴蘭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毫無生氣的臉。

心頭毫無征兆地一刺。

送她一程……似乎也並非不可。

鈴蘭的話語很輕柔:“見戎大人……若是一個人孤零零地死去,無人相送,無人記得……該有多難過,多害怕啊。如果是鈴蘭的話……一定不願那樣。”

又在胡言亂語。

他怎會讓她死呢?

罷了……便去送這一程吧。

——

他以為,只要斬殺了無道,徹底清除魔氣源頭,她就能活下去。

現實卻給了他更沈重的一擊。

無道神魂俱滅的同時,她也徹底停止了呼吸。

他將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試圖感知哪怕一絲最微弱的氣息。

沒有,什麽都沒有。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只有體溫在不可逆轉地流逝,變得越來越冷。

她已經那麽努力了。

為什麽……連一線生機都不肯給她?

他質問天道。

天道說救不了。

什麽叫救不了?他只想知道如何救。

什麽叫她活著對眾生不公?

如果這天意不允,那他便……逆了這天!

天道終於松口了,他說,她還有救。只要找回她逸散的神魂。

好。

上窮碧落下黃泉,翻遍三界每一個角落,他也一定要把她找回來。

他將她的身軀妥善保存在靈氣最為純凈充沛的五華寶山深處。接下來的三年,他走遍了修真界所有可能的地方,探尋每一絲可能與她的神魂相關的蹤跡。

望舒曾委婉地提醒他,她的神魂本就受損,或許早已消散於天地間。

不可能。

她那麽堅韌,絕不會輕易消散。

他時常會回到五華寶山,去看她。

她靜靜地躺在那裏,面容安詳,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深沈而漫長的睡眠。

他躺在冰冷的寒玉石板上,與她並肩,看著她沈睡的面容,罕見地墜入夢境。

夢中,她立於朦朧霧霭之畔,回眸對他粲然一笑,輕輕招手,隨即轉身,一步步沒入濃霧,再無蹤跡。

“鈴蘭——!”

他猛然驚醒,冷汗浸透後背,心臟狂跳如擂。赤眸驚悸未散,死死鎖住她沈靜的面容。

她不會走的。

這只是夢而已。

他這樣告訴自己,但是……他好像快瘋了。

三年來,只有一個信念支撐著他——總有一天,她會醒來。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

蒼白的、柔軟的、冰涼的臉頰。

總有一天,這裏會恢覆溫暖的紅潤與生機。

他又碰了碰她的嘴唇。

總有一天,他會再次聽到她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他第一次,在心底生出近乎卑微的祈求:鈴蘭,你到底……在哪?

或許是他的祈願終於被聽見。

那天午後,寂靜的山腹深處,忽然傳來了斷斷續續、輕快卻熟悉的哼唱聲。

他站在山洞外,腿好像僵住了一樣,不敢上前。

她回來了。

她自己回來了。

溫熱的臉頰,甜甜的笑容,貓兒似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清澈靈動。

不知道經歷了怎樣的磨難,才能修補好神魂。

她還是和往常那樣,什麽也不說,笑得那樣開心,好像一切苦難都是過往雲煙,煙消雲散。

他的心密密麻麻的針紮似的疼。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想將她狠狠擁入懷中,揉進自己的骨血,再不許分離。

還好,他最終克制住了。

她還什麽都不懂,不能……嚇到她。

嗯。

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丹曦想要切磋是嗎?那就來打一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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