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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仙門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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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仙門大比

魔尊無道伏誅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仙門百家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隨之傳開的,還有“春暉門一門三神”這則更加炸裂、近乎顛覆認知的秘聞。

這兩樁驚天動地的大事,在修真界廣為流傳的“仙界頭條”上,以加粗放大的靈光字體,足足掛了三天三夜,引得無數修士議論、驚嘆、揣測,久久難以平息。直到兩個多月過去,這陣席卷了整個修真界的颶風,才隨著時間流逝,漸漸轉為人們茶餘飯後的傳奇談資。

轉眼,陽春三月,草長鶯飛。

修士們談論的焦點,逐漸轉移到了另一件盛事上——因魔族中斷、如今得以重新舉辦的仙門大比。各派精英摩拳擦掌,誓要在這一屆大比中嶄露頭角,光耀門楣。

然而,每當提及仙門大比,人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屆,想起那位溫潤如玉、驚才絕艷,卻最終以身殉道的天之驕子——千星門少門主,韓千雁。

“可惜了啊……若是韓少門主尚在,此次魁首之位,定然非他莫屬。”

“是啊,那般風姿,那般修為,年輕一代中,誰能出其右?”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類似的扼腕嘆息,在無數茶館酒肆、修煉洞府中悄然流傳。那個曾經照亮了許多人眼中的名字,並未隨著時間被淡忘,反而在對比與追憶中,愈發顯得清輝奪目,令人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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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與丹曦是在仙門大比最後一場決賽時,才悄然抵達天樞城的。

以他們如今重歸神位的身份,再下場與年輕修士同臺競技,顯然已不合時宜,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紛擾。於是,兩人只是施了個簡單的仙法,隱去了那頭標志性的銀發與過於引人註目的容顏,如同最尋常的觀賽修士一般,在座無虛席的觀眾席上,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場中氣氛熱烈,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演武場上,所有人都想知道,這一屆的魁首,最終將花落誰家。

評委席上,各派掌門、長老依次落座。望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千星門掌門韓儺的身上。

僅僅相隔三月有餘,這位曾經威嚴持重、面容剛毅的中年掌門,竟已須發皆白,臉上爬滿了深刻的皺紋,眼神雖依舊沈穩,卻難掩深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沈痛與疲憊。他端坐的姿態依舊挺拔,仿佛支撐著千星門的門面,但那微微佝僂的肩背,卻洩露了主人不堪重負的心力。

望舒恍惚間,想起了去年初見韓掌門時的模樣——烏發整齊,一字胡修剪得一絲不茍,威嚴肅穆,正是執掌一大仙門的鼎盛之年。

不過半年光景。

喪子之痛,如同一把最無情的刻刀,在這位父親的身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痕跡。可身為掌門,他不能在眾人面前顯露出一分一毫的軟弱與哀戚。猶記得送韓千雁出殯那日,漫天紙錢飄灑,他只說了短短一句話,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

“韓千雁,以身殉道,死得其所。”

世人皆讚嘆韓掌門深明大義,公而忘私。可望舒知道,他首先是一位父親。他會為兒子的傑出而驕傲,亦會為兒子的逝去而肝腸寸斷,只是那份悲慟,被死死壓在了掌門責任的磐石之下,無人得見,亦無處傾訴。

“當——!”

一聲清越悠長的銅鐘鳴響,將望舒的思緒拉回現實。

演武場中央,裁判高聲宣布:“最後一場——決賽!五岳派沈輕舟,對戰青竹派玉青山!”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躍上高臺。

沈輕舟手持欺雪劍,劍氣清寒;玉青山手握驚鵲劍,氣息沈穩。兩人相對而立,彼此執劍行禮。

“請。”玉青山微微頷首。

“請賜教。”沈輕舟神色肅然。

話音未落,玉青山青色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率先發動!驚鵲劍劃出一道清冷的弧光,看似輕盈靈動,如夜風拂過林梢,不帶絲毫煙火氣,劍鋒卻已悄無聲息地遞至沈輕舟身前要害!

沈輕舟瞳孔微縮,卻無半分退縮之意,欺雪劍驟然出鞘,帶起一片冰寒劍氣,不閃不避,正面迎上!

“鏘——!!!”

清脆而激烈的金鐵交鳴聲炸響!兩柄名劍的劍鋒□□撞在一起,迸射出幾點刺目的火星!淩厲無匹的劍氣餘波如同實質的漣漪,向四周迅猛擴散,狠狠劈在演武場周圍刻滿加固法陣的墻壁上,竟瞬間劈出一道深深的、觸目驚心的裂痕!

“好!”觀眾席上爆發出陣陣喝彩。

望舒眼中亦閃過一絲驚艷之色。不過數月未見,無論是沈輕舟還是玉青山,修為與劍意顯然都大有精進,已然隱隱觸摸到了更高層次的門檻。

一擊不中,玉青山劍勢再變。驚鵲劍倏然回轉,劍光吞吐不定,如同月下鵲影,翩躚難測,再次以極其刁鉆的角度襲向沈輕舟面門!這一劍,更快,更詭,更難以捉摸!

沈輕舟卻似早有預料,在劍鋒即將觸及肌膚的剎那,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過。他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點了然的笑意:

“青山兄,你這‘夜鵲無痕’,我早已領教過了。今日,何不換點新花樣?”

說話間,他手中欺雪劍猛然一震!磅礴浩瀚的劍氣驟然爆發,如同雪山之巔積累萬載的冰雪轟然崩塌,攜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與碾碎一切的重量,朝著玉青山當頭砸落!聲勢之浩大,令整個演武場的氣溫都仿佛驟降了幾分!

“嘶——!”場上觀眾無不倒吸一口涼氣,為這雷霆萬鈞的一擊所震撼。

坐在望舒和丹曦身側不遠處的,正是五岳派的戴以容與千星門的霍朝顏。戴以容忍不住拍手讚道:“輕舟師兄的劍意,比之以往,更加凝練雄渾了!這一劍,已有大家風範!”

霍朝顏卻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那又怎麽樣……玉師兄的劍法靈巧多變,未必會輸。”

望舒聽到她們議論,心中微動,側過頭,用改變了聲線的聲音,故作好奇地問道:“二位道友,場上這兩位……很厲害嗎?”

望舒和丹曦遮掩了面容與氣息,戴以容和霍朝顏自然沒有認出他們。戴以容聞言,頗為自豪地答道:“那是自然!尤其是我們沈師兄,自魔尊伏誅、心境突破之後,劍道修為可謂一日千裏!這一屆魁首,我看多半是他了!”

霍朝顏卻不服氣地插話:“玉師兄也很強的!他為人穩重,劍法紮實,未必會輸給沈輕舟!” 她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問話的望舒,忽然楞了一下,仔細打量了她幾眼,眼中浮現出一絲疑惑,“咦?這位道友……我怎麽覺得,你看起來有點眼熟啊?”

望舒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打著哈哈:“是嗎?或許是在下長了一張‘大眾臉’,道友在何處見過相似之人也說不定。”

霍朝顏又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那種清冷出塵的氣質似曾相識,忽然,她似是想到什麽,驚喜道:“你……你有點像那位……月神玉姮!”

“哦?”望舒眉梢微挑,饒有興致地反問,“道友與月神……很熟?”

霍朝顏搖了搖頭,眼神中卻流露出真摯的仰慕與懷念:“談不上熟,但有幸見過幾面,說過幾句話。她是個……很好很好的姐姐。不過,想來如今大戰已了,她應該已經回歸神界了吧……”

她握了握拳,語氣變得堅定起來:“所以,我一定要更加努力修煉!爭取有朝一日,能夠得道飛升,說不定……還能在神界再見她一面!”

望舒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充滿希望與鬥志的光芒,心中微軟,溫和地笑了笑:“那便祝願道友,仙途坦蕩,早日得償所願。”

兩人說話間,演武場上的激戰已近尾聲。沈輕舟與玉青山皆已傾盡全力,劍光縱橫,氣勁四溢,看得人目眩神迷。最終,在一記精妙絕倫的變招之後,沈輕舟的欺雪劍穩穩停在了玉青山咽喉前三寸之處,而玉青山的驚鵲劍,則被一股巧勁蕩開。

沈輕舟氣息微喘,衣袂飄飛,神色卻恢覆了之前的淡定從容,收劍拱手:

“青山兄,承讓。”

玉青山亦灑脫還禮,臉上並無多少失落:“沈道友劍術精進神速,玉某佩服。此戰,是我輸了。”

“嘩——!”

看臺之上,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掌聲!新的魁首誕生了!

望舒與丹曦對視一眼,默契地起身,趁著人群沸騰、無人註意之際,悄然離開了喧鬧的演武場。

他們沒有立刻離開天樞城。

望舒去城中最好的花鋪,精心挑選了一束素雅潔凈的鮮花。丹曦則不知從何處,尋來了一壺清冽醇厚的好酒。

兩人避開人群,來到了城外一處清幽的山坡。這裏,靜靜矗立著一座沒有過多裝飾、卻打理得十分整潔的墳塋。墓碑上,鐫刻著簡單的字跡:千星門韓千雁之墓。

望舒俯身,將鮮花輕輕放在墓碑前。潔白的花朵在春風中微微搖曳,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丹曦拔開酒塞,將清冽的酒液緩緩傾灑在墓前的土地上,聲音低沈,帶著一絲難得的遺憾與鄭重:

“韓道友,可惜……終究未能有機會,與你真正切磋一場。”

望舒凝視著墓碑,輕聲開口,仿佛在與那位溫雅持重的故人對話:

“如今,魔尊無道已然伏誅,世間最大的禍亂源頭已除。殘餘魔族雖仍有零星作祟,但大勢已定。你所求的秩序、平衡與安寧之道……如今,終於有了實現的根基與可能。”

只是……

她心中悄然漫上一絲哀傷。

時光最是無情。千百年後,當新一代的修士成長起來,當新的傳奇被書寫,當曾經的戰火與犧牲逐漸淡去……是否還會有人記得,曾經有這樣一位驚才絕艷的少門主,為了心中的“道”與肩上的責任,毅然選擇了最壯烈的犧牲?

就在她思緒飄遠之時,身後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

望舒與丹曦如今感官何其敏銳,立刻察覺。他們不願驚擾前來祭奠的人,默契地身形微動,悄無聲息地隱入了旁邊的樹影之中。

來者,竟是剛剛在演武場上分出勝負的沈輕舟與玉青山。

沈輕舟手中,捧著的正是本屆仙門大比魁首的獎品——一柄名為“破天”的、寒光內蘊的上品靈劍。

他走到韓千雁墓前,沈默了片刻,然後,極其鄭重地,將手中那柄象征著本屆最高榮譽的“破天劍”,輕輕放在了墓碑之前,與望舒獻上的鮮花並排。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冰冷的石碑上,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隱在暗處的望舒與丹曦耳中:

“韓道友……”

“這柄劍……本該是你的。”

望舒在樹影中,看著這一幕,看著沈輕舟臉上那覆雜難言、絕非勝利者驕矜的神色,看著那柄靜靜躺在墓前的“破天劍”,只覺得鼻尖驀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是啊……

她心中那點關於“遺忘”的哀傷,在此刻悄然散去。

那樣皎皎如明月、溫潤如美玉的天之驕子,那樣驚才絕艷、心懷蒼生的修士,怎麽可能……會被人遺忘呢?

他的風骨,他的選擇,他未盡的道……早已化作無形的種子,播撒在了許多人的心中,包括眼前這位曾經的對手,如今的新科魁首。

有些人,縱使身死,其光華亦會穿越時光,長存於天地人心之間。

韓千雁,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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