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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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睡
於是，春暉門古樸的山門前，一場看似隨意卻暗藏玄機的“切磋”，就此拉開帷幕。
丹曦信手折下的桃枝，在他掌心微微一振，柔韌的枝條表面竟隱隱流動起一層淡金色的神曦，發出清越如劍鳴般的細微嗡響，周遭空氣也隨之泛起漣漪。
雲天青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那柄烏沈的長劍，眼神專註，低喝一聲，毫不畏懼地迎身而上！劍鋒破空，帶著他這些時日苦練的成果與昂揚鬥志。
顧掌門站在一旁，撚著胡須看這場比試，望舒、鈴蘭與洛嬌嬌三個姑娘，則在一旁尋了處幹凈的石階坐下，饒有興致地觀賞起這場金光流閃、劍氣縱橫的“戰局”。
洛嬌嬌托著腮，目光追隨著丹曦那舉重若輕、行雲流水般的招式，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羨慕與向往：“丹曦師兄這劍意……舉輕若重，化腐朽為神奇。什麽時候我的劍法也能有這般境界就好了。”
提及劍法，鈴蘭立刻來了精神，蒼白的小臉都煥發出光彩，語氣是百分百的篤定與崇拜：“要說劍法，見戎大人才是世間最最厲害的！他的劍，就像……就像冬天的第一場雪，又冷又利，誰也躲不過！”
望舒聽著，腦海中自然浮現出那道孤峭冰冷的白色身影，順口問道：“說起來，今日似乎未曾見到他？”
“見戎大人出門辦事去啦，”鈴蘭答道，語氣稀松平常，“不過他每天都會回來的。”
洛嬌嬌一聽這個，立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分享秘密般的興奮：“望舒姐姐，你還不知道吧？我們懷疑，見戎很可能就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位‘神秘人物’！”
“神秘人物？”望舒略感疑惑。
洛嬌嬌獻寶似的從袖中取出那張質地特殊、邊緣靈光流轉的“修真界快訊”，徑直指向最醒目的頭版頭條：
“看這裏！‘驚世駭俗！神秘白衣客三日橫掃魔族七十二巢穴，手段莫測！仙門振奮，魔道膽寒！’”
“現在整個修真界都在猜測這位高人的身份，眾說紛紜，可熱鬧了！”
“還有所謂的‘專家’分析，說此白衣客很可能是上古天神感應到人間魔患，特意降下化身來蕩滌汙濁！說咱們修真界這顆大毒瘤，這次怕是要被連根拔起了！”
望舒快速掃過那些加粗的、充滿驚嘆語氣的標題和內容，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果然，無論哪個世界，都少不了擅長“分析”和“震驚”的“專家”……
她心裏有了猜測：見戎並不是為了消除魔患，而是為了找到無道，才會動作如此迅猛，摧毀了這麽多個魔族據點。
無道當真是狡詐，被摧毀了這麽多個據點，都沒有現身。
他會躲在哪裏呢？望舒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鈴蘭卻聽得極其認真，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滿臉與有榮焉：“沒錯！這一定就是見戎大人做的！只有見戎大人才有這麽厲害！”
這時，一旁的“切磋”已見分曉。丹曦有意相讓，未動用神力，僅以精妙劍招應對，饒是如此，三式過後，雲天青仍是氣喘籲籲，敗下陣來，臉上卻毫無沮喪，反而雙眼放光，顯然收獲不小。
丹曦隨手將那根縈繞著淡淡金芒的桃枝扔到一旁，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聽到這邊幾個女孩子的議論，他長眉微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語氣帶著幾分洞悉的感慨：
“看來，被無道那廝算計，以至於戮生劍碎……這件事，當真觸了見戎的逆鱗。竟能讓他這般放下身段，鍥而不舍地追著那些魔族殺。”
望舒：“……”
她默默看了一眼旁邊滿臉天真、對某些“逆鱗”渾然不覺的鈴蘭，又瞥了一眼兀自分析得頭頭是道、甚至隱約流露出“不愧是我師兄我了解”神色的丹曦，只覺得一陣無言以對的心累。
她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唉……
這塊木頭啊。
他以為見戎執著的是劍，卻不知那柄曾染血無數、兇名赫赫的戮生劍，或許早已不如某個會嘰嘰喳喳、會雀躍地喊他見戎大人、會因為他歸來而眼睛發亮的小姑娘……來得重要了。
如此一想，望舒心中竟無端漾起一絲微妙的、近乎狡黠的得意。
看破不說破，了然於胸的滋味，甚是奇妙。她暗自揚了揚唇角：果然，身為博覽各類愛恨情仇小說的資深“讀者”，於這感情一事上的洞察，終究是要比這些身陷局中、心思各異的“當事人”們，要清明通透幾分。
她身側，雲天青與洛嬌嬌面面相覷，看著一個望著鈴蘭方向若有所思、嘴角噙著若有似無了然笑意的望舒，又看看另一個滿臉“洞悉一切”實則南轅北轍的丹曦，只覺得這兩人此刻散發出的、意味不明的“得意”氛圍，實在有些令人摸不著頭腦。
“啊！是見戎大人！”
一直安靜坐在石階上的鈴蘭，忽然眼眸一亮，像只發現了歸巢飛鳥的雀兒，倏地站起身，提著裙擺便輕快地朝著長長的石階下方跑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暮色漸合的蜿蜒山道上，一道孤峭的白色身影正拾級而上。步履沈穩，衣袂拂過石階邊緣的微塵與草葉，晚風撩起他烏黑的發梢，那張俊美卻冰封的面容在殘餘的天光裏，輪廓分明。
鈴蘭小跑到他身側，仰起臉，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歡欣與分享欲：“見戎大人！望舒姐姐和丹曦哥哥回來啦！他們變得好厲害，好像……好像神仙一樣！”
見戎腳步微頓，垂眸看了她一眼，赤色的瞳孔在暮色中仿佛沈澱的琥珀，慣常的冰冷裏似乎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東西掠過。他低聲問，聲音依舊平淡，卻奇異地少了幾分往日的鋒棱，如同冰層下悄然流淌的暗河：
“嗯。身體如何？”
鈴蘭立刻搖頭，笑容燦爛：“已經沒事啦！多虧見戎大人給的靈藥！”
見戎不再多言，目光轉向山門前的丹曦與望舒。他的視線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丹曦眉心那若隱若現的日輪神紋上停頓了一瞬，赤眸深處似有微光流轉，隨即恢覆古井無波。他緩步走至近前，語氣陳述，聽不出什麽情緒：
“上界氣息？……看來，此番際遇不淺。”
丹曦正為方才的“洞察”而心情頗佳，聞言眉梢一挑，帶著幾分歸位後的意氣與久別重逢的挑釁，故意道：“那是自然。如何，等你尋到新的趁手兵刃，你我再來堂堂正正比過一場？”
見戎聞言，唇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弧度幾乎不能稱之為笑。他赤眸微轉，瞥向丹曦，聲音冷冽如常，卻帶著一種“何必等待”的幹脆：
“何必等劍。此刻亦可。”
此言一出，顧掌門側頭看了過來，旁邊原本只是看熱鬧的望舒、洛嬌嬌、雲天青皆是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屏住了氣息。這兩位若是動起手來……
鈴蘭也驚訝地微微睜大了貓兒似的眼睛，看看見戎，又看看丹曦，小聲道：“見戎大人……要、要打架嗎？”
見戎並未看她，只簡短地吐出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退後。”
鈴蘭立刻“哦”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轉身，小跑回山門高高的門檻後站定。望舒幾人也隨即跟著退到了安全距離。
望舒看著鈴蘭那副“習以為常”又帶著點緊張興奮的模樣，忍不住低聲問她：“鈴蘭，你……不勸勸？”
鈴蘭轉過頭，貓兒似的眼睛裏是一片清澈的“理所當然”，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沒有用的呀，望舒姐姐。見戎大人決定要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的。”
她頓了頓，望向場中那兩道逐漸散發出無形氣場的對峙身影，小聲補充道：“而且……見戎大人心裏有數的。”
丹曦和見戎兩人對峙而立，一玄一白兩道身影在寒風中如松靜立，那戰鬥前劍拔弩張的氣場讓眾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丹曦掌中金光乍現，日輪長劍應念而凝，神紋流轉，在凜冽的暮色寒風中光華內蘊。他身姿挺拔如岳，與手中長劍氣息相連，渾然一體，確有幾分淵渟岳峙、神威初顯的氣度。
初次以這完整歸位的神力與“老對手”切磋，他心中不免湧起一絲新鮮雀躍，甚至帶上了點少年人般的意氣與矜傲，眉峰微揚，朗聲道：
“見戎，念在你無兵刃傍身，今日我便讓你三招，如何？”
“哦？” 見戎聞言，赤色的眼眸微瞇，眉梢幾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那弧度裏沒有怒意，反而透出一種仿佛聽到稚童妄語的、近乎玩味的戲謔，“當真？”
“自然當真！” 丹曦答得斬釘截鐵，日輪劍橫於身前，金光湛然，姿態從容，仿佛已勝券在握。
然而——
接下來發生的事，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圍觀的眾人，包括感知已非尋常修士可比的望舒，只覺一陣極其微弱的、近乎錯覺的清風自身畔拂過，額前發絲輕輕一晃。視線中，那道靜立的霜白身影，已然化為一道模糊難辨的淡色殘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預想中神力碰撞的轟鳴。
只有一聲沈悶到極致的、仿佛重物擊中朽木的鈍響——
“砰！”
丹曦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格擋或閃避的反應，他只覺一股沛然莫禦、卻又精妙到匪夷所思的巨力，並非蠻橫沖撞，而是如同精準的冰錐，瞬間透體而入，直擊某個關竅。整個人便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激射而出！
“轟隆——！”
遠處的山林邊緣，一棵需數人合抱的粗壯古木應聲攔腰斷裂，木屑紛飛，驚起林中棲鳥一片，撲棱棱飛向昏暗的天空。丹曦的身影便消失在那一堆狼藉的枝葉樹幹之後。
山門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望舒，都目瞪口呆，仿佛被無形的寒氣凍結在原地。
一……一掌？
甚至沒看清是如何出掌的？僅僅是一招，便將剛剛歸位、神光煥發的日神……給轟飛了？
見戎緩緩收勢，白色的衣袖隨著動作輕輕垂落，纖塵不染，仿佛剛才那雷霆一擊只是撣去了袖上一點微塵。他赤色的眼眸平靜無波，看向那堆斷裂的樹木，聲音淡漠地響起，如同在宣讀一個早已註定的結果：
“第一招。”
而那堆斷木殘枝中，良久沒有動靜。
“丹曦師叔！” 雲天青最先反應過來，驚呼一聲，與顧掌門、洛嬌嬌等人急忙奔過去查看。
鈴蘭也小跑著跟上，扒開枝葉，只見丹曦雙目緊閉，躺在碎木之中，面色倒還紅潤，呼吸均勻，胸口規律地起伏著……
她眨了眨眼，仰頭對緩步走近的見戎道，語氣裏帶著天真的困惑：“見戎大人，丹曦哥哥……他睡著了嗎？”
眾人：“……”
望舒嘴角微抽，洛嬌嬌扶額，雲天青一臉呆滯。
那哪裏是睡著了！分明是被一擊精準命中氣穴，直接給打暈過去了！
望舒撥開枝葉，仔細探查了一下丹曦的氣息與經脈，確認他只是暫時昏厥，並無大礙，體內日曜神力運轉甚至因為這一“疏通”而更顯圓融。她擡起頭，看向一旁負手而立、仿佛什麽事都未曾發生的見戎，又看了看躺得“安詳”的丹曦，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勝負……未免也分得太快、太徹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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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春暉門古樸的山門前，一場看似隨意卻暗藏玄機的“切磋”，就此拉開帷幕。
丹曦信手折下的桃枝，在他掌心微微一振，柔韌的枝條表面竟隱隱流動起一層淡金色的神曦，發出清越如劍鳴般的細微嗡響，周遭空氣也隨之泛起漣漪。
雲天青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那柄烏沈的長劍，眼神專註，低喝一聲，毫不畏懼地迎身而上！劍鋒破空，帶著他這些時日苦練的成果與昂揚鬥志。
顧掌門站在一旁，撚著胡須看這場比試，望舒、鈴蘭與洛嬌嬌三個姑娘，則在一旁尋了處幹凈的石階坐下，饒有興致地觀賞起這場金光流閃、劍氣縱橫的“戰局”。
洛嬌嬌托著腮，目光追隨著丹曦那舉重若輕、行雲流水般的招式，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羨慕與向往：“丹曦師兄這劍意……舉輕若重，化腐朽為神奇。什麽時候我的劍法也能有這般境界就好了。”
提及劍法，鈴蘭立刻來了精神，蒼白的小臉都煥發出光彩，語氣是百分百的篤定與崇拜：“要說劍法，見戎大人才是世間最最厲害的！他的劍，就像……就像冬天的第一場雪，又冷又利，誰也躲不過！”
望舒聽著，腦海中自然浮現出那道孤峭冰冷的白色身影，順口問道：“說起來，今日似乎未曾見到他？”
“見戎大人出門辦事去啦，”鈴蘭答道，語氣稀松平常，“不過他每天都會回來的。”
洛嬌嬌一聽這個，立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分享秘密般的興奮：“望舒姐姐，你還不知道吧？我們懷疑，見戎很可能就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位‘神秘人物’！”
“神秘人物？”望舒略感疑惑。
洛嬌嬌獻寶似的從袖中取出那張質地特殊、邊緣靈光流轉的“修真界快訊”，徑直指向最醒目的頭版頭條：
“看這裏！‘驚世駭俗！神秘白衣客三日橫掃魔族七十二巢穴，手段莫測！仙門振奮，魔道膽寒！’”
“現在整個修真界都在猜測這位高人的身份，眾說紛紜，可熱鬧了！”
“還有所謂的‘專家’分析，說此白衣客很可能是上古天神感應到人間魔患，特意降下化身來蕩滌汙濁！說咱們修真界這顆大毒瘤，這次怕是要被連根拔起了！”
望舒快速掃過那些加粗的、充滿驚嘆語氣的標題和內容，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果然，無論哪個世界，都少不了擅長“分析”和“震驚”的“專家”……
她心裏有了猜測：見戎並不是為了消除魔患，而是為了找到無道，才會動作如此迅猛，摧毀了這麽多個魔族據點。
無道當真是狡詐，被摧毀了這麽多個據點，都沒有現身。
他會躲在哪裏呢？望舒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鈴蘭卻聽得極其認真，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滿臉與有榮焉：“沒錯！這一定就是見戎大人做的！只有見戎大人才有這麽厲害！”
這時，一旁的“切磋”已見分曉。丹曦有意相讓，未動用神力，僅以精妙劍招應對，饒是如此，三式過後，雲天青仍是氣喘籲籲，敗下陣來，臉上卻毫無沮喪，反而雙眼放光，顯然收獲不小。
丹曦隨手將那根縈繞著淡淡金芒的桃枝扔到一旁，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聽到這邊幾個女孩子的議論，他長眉微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語氣帶著幾分洞悉的感慨：
“看來，被無道那廝算計，以至於戮生劍碎……這件事，當真觸了見戎的逆鱗。竟能讓他這般放下身段，鍥而不舍地追著那些魔族殺。”
望舒：“……”
她默默看了一眼旁邊滿臉天真、對某些“逆鱗”渾然不覺的鈴蘭，又瞥了一眼兀自分析得頭頭是道、甚至隱約流露出“不愧是我師兄我了解”神色的丹曦，只覺得一陣無言以對的心累。
她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唉……
這塊木頭啊。
他以為見戎執著的是劍，卻不知那柄曾染血無數、兇名赫赫的戮生劍，或許早已不如某個會嘰嘰喳喳、會雀躍地喊他見戎大人、會因為他歸來而眼睛發亮的小姑娘……來得重要了。
如此一想，望舒心中竟無端漾起一絲微妙的、近乎狡黠的得意。
看破不說破，了然於胸的滋味，甚是奇妙。她暗自揚了揚唇角：果然，身為博覽各類愛恨情仇小說的資深“讀者”，於這感情一事上的洞察，終究是要比這些身陷局中、心思各異的“當事人”們，要清明通透幾分。
她身側，雲天青與洛嬌嬌面面相覷，看著一個望著鈴蘭方向若有所思、嘴角噙著若有似無了然笑意的望舒，又看看另一個滿臉“洞悉一切”實則南轅北轍的丹曦，只覺得這兩人此刻散發出的、意味不明的“得意”氛圍，實在有些令人摸不著頭腦。
“啊！是見戎大人！”
一直安靜坐在石階上的鈴蘭，忽然眼眸一亮，像只發現了歸巢飛鳥的雀兒，倏地站起身，提著裙擺便輕快地朝著長長的石階下方跑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暮色漸合的蜿蜒山道上，一道孤峭的白色身影正拾級而上。步履沈穩，衣袂拂過石階邊緣的微塵與草葉，晚風撩起他烏黑的發梢，那張俊美卻冰封的面容在殘餘的天光裏，輪廓分明。
鈴蘭小跑到他身側，仰起臉，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歡欣與分享欲：“見戎大人！望舒姐姐和丹曦哥哥回來啦！他們變得好厲害，好像……好像神仙一樣！”
見戎腳步微頓，垂眸看了她一眼，赤色的瞳孔在暮色中仿佛沈澱的琥珀，慣常的冰冷裏似乎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東西掠過。他低聲問，聲音依舊平淡，卻奇異地少了幾分往日的鋒棱，如同冰層下悄然流淌的暗河：
“嗯。身體如何？”
鈴蘭立刻搖頭，笑容燦爛：“已經沒事啦！多虧見戎大人給的靈藥！”
見戎不再多言，目光轉向山門前的丹曦與望舒。他的視線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丹曦眉心那若隱若現的日輪神紋上停頓了一瞬，赤眸深處似有微光流轉，隨即恢覆古井無波。他緩步走至近前，語氣陳述，聽不出什麽情緒：
“上界氣息？……看來，此番際遇不淺。”
丹曦正為方才的“洞察”而心情頗佳，聞言眉梢一挑，帶著幾分歸位後的意氣與久別重逢的挑釁，故意道：“那是自然。如何，等你尋到新的趁手兵刃，你我再來堂堂正正比過一場？”
見戎聞言，唇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弧度幾乎不能稱之為笑。他赤眸微轉，瞥向丹曦，聲音冷冽如常，卻帶著一種“何必等待”的幹脆：
“何必等劍。此刻亦可。”
此言一出，顧掌門側頭看了過來，旁邊原本只是看熱鬧的望舒、洛嬌嬌、雲天青皆是呼吸一滯，下意識地屏住了氣息。這兩位若是動起手來……
鈴蘭也驚訝地微微睜大了貓兒似的眼睛，看看見戎，又看看丹曦，小聲道：“見戎大人……要、要打架嗎？”
見戎並未看她，只簡短地吐出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退後。”
鈴蘭立刻“哦”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轉身，小跑回山門高高的門檻後站定。望舒幾人也隨即跟著退到了安全距離。
望舒看著鈴蘭那副“習以為常”又帶著點緊張興奮的模樣，忍不住低聲問她：“鈴蘭，你……不勸勸？”
鈴蘭轉過頭，貓兒似的眼睛裏是一片清澈的“理所當然”，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沒有用的呀，望舒姐姐。見戎大人決定要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的。”
她頓了頓，望向場中那兩道逐漸散發出無形氣場的對峙身影，小聲補充道：“而且……見戎大人心裏有數的。”
丹曦和見戎兩人對峙而立，一玄一白兩道身影在寒風中如松靜立，那戰鬥前劍拔弩張的氣場讓眾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丹曦掌中金光乍現，日輪長劍應念而凝，神紋流轉，在凜冽的暮色寒風中光華內蘊。他身姿挺拔如岳，與手中長劍氣息相連，渾然一體，確有幾分淵渟岳峙、神威初顯的氣度。
初次以這完整歸位的神力與“老對手”切磋，他心中不免湧起一絲新鮮雀躍，甚至帶上了點少年人般的意氣與矜傲，眉峰微揚，朗聲道：
“見戎，念在你無兵刃傍身，今日我便讓你三招，如何？”
“哦？” 見戎聞言，赤色的眼眸微瞇，眉梢幾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那弧度裏沒有怒意，反而透出一種仿佛聽到稚童妄語的、近乎玩味的戲謔，“當真？”
“自然當真！” 丹曦答得斬釘截鐵，日輪劍橫於身前，金光湛然，姿態從容，仿佛已勝券在握。
然而——
接下來發生的事，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圍觀的眾人，包括感知已非尋常修士可比的望舒，只覺一陣極其微弱的、近乎錯覺的清風自身畔拂過，額前發絲輕輕一晃。視線中，那道靜立的霜白身影，已然化為一道模糊難辨的淡色殘影！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預想中神力碰撞的轟鳴。
只有一聲沈悶到極致的、仿佛重物擊中朽木的鈍響——
“砰！”
丹曦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格擋或閃避的反應，他只覺一股沛然莫禦、卻又精妙到匪夷所思的巨力，並非蠻橫沖撞，而是如同精準的冰錐，瞬間透體而入，直擊某個關竅。整個人便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激射而出！
“轟隆——！”
遠處的山林邊緣，一棵需數人合抱的粗壯古木應聲攔腰斷裂，木屑紛飛，驚起林中棲鳥一片，撲棱棱飛向昏暗的天空。丹曦的身影便消失在那一堆狼藉的枝葉樹幹之後。
山門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望舒，都目瞪口呆，仿佛被無形的寒氣凍結在原地。
一……一掌？
甚至沒看清是如何出掌的？僅僅是一招，便將剛剛歸位、神光煥發的日神……給轟飛了？
見戎緩緩收勢，白色的衣袖隨著動作輕輕垂落，纖塵不染，仿佛剛才那雷霆一擊只是撣去了袖上一點微塵。他赤色的眼眸平靜無波，看向那堆斷裂的樹木，聲音淡漠地響起，如同在宣讀一個早已註定的結果：
“第一招。”
而那堆斷木殘枝中，良久沒有動靜。
“丹曦師叔！” 雲天青最先反應過來，驚呼一聲，與顧掌門、洛嬌嬌等人急忙奔過去查看。
鈴蘭也小跑著跟上，扒開枝葉，只見丹曦雙目緊閉，躺在碎木之中，面色倒還紅潤，呼吸均勻，胸口規律地起伏著……
她眨了眨眼，仰頭對緩步走近的見戎道，語氣裏帶著天真的困惑：“見戎大人，丹曦哥哥……他睡著了嗎？”
眾人：“……”
望舒嘴角微抽，洛嬌嬌扶額，雲天青一臉呆滯。
那哪裏是睡著了！分明是被一擊精準命中氣穴，直接給打暈過去了！
望舒撥開枝葉，仔細探查了一下丹曦的氣息與經脈，確認他只是暫時昏厥，並無大礙，體內日曜神力運轉甚至因為這一“疏通”而更顯圓融。她擡起頭，看向一旁負手而立、仿佛什麽事都未曾發生的見戎，又看了看躺得“安詳”的丹曦，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勝負……未免也分得太快、太徹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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