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魄的春暉門

關燈
落魄的春暉門

溫暖的冬日陽光灑落,一只通體雪白的巨獸劃破長空,朝著北方疾馳而去。巨獸寬闊的脊背上,坐著望舒、鈴蘭與雲天青三人。在巨獸身側稍後方,一白一黑兩道身影禦劍並行,速度絲毫不落下風。

望舒坐在月牙兒背上,忍不住頻頻側目,看向身旁那道禦劍而行的白色身影,臉上帶著明顯的忐忑,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被迎面而來的風吹得有些散:“見戎,那個……古籍的事情,其實不一定非要你親自去翻閱吧?我們可以先去找,找到了相關內容,再詳細轉述給你,也是一樣的啊?”

她難以想象,見戎看到春暉門破敗的樣子會是什麽表情。

見戎目視前方,烏黑的長發與雪白衣袂在風中向後獵獵飛揚,對望舒的提議,他連眼皮都未曾動一下,回應她的只有一片比高空寒風更冷的沈默。

鈴蘭坐在望舒身後裹在粉色鬥篷裏,整個人幾乎縮成一團,小臉埋在毛茸茸的狐毛領子裏,只露出一雙還有些蒼白的貓兒眼。聽到望舒的話,她小聲插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種“我了解”的肯定:“望舒姐姐,沒用的哦。見戎大人決定好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的。”

望舒:“……”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棄了勸說。

另一側禦劍的丹曦聞言,鼻腔裏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琥珀色的眼眸斜睨著見戎,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五百年了,連山門朝哪邊開怕是都忘幹凈了吧?現在需要春暉門了,倒想起回來了?”

見戎連目光都未曾偏移半分,只當是寒風過耳,徹底無視了他。

一行人速度極快,不多時,春暉門那略顯古樸的山門便出現在視野中。收到弟子緊急傳訊的顧掌門早已迎了出來,臉上原本帶著得知丹曦、望舒歸來以及有客同至的欣喜。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禦劍落下、白衣赤瞳、面容冰冷如昔的身影上時,所有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化為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連聲音都有些變調:

“見、見戎……大師兄?!”

見戎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身形甫一落地,便徑自越過他,朝著山門內熟悉的路徑走去,只丟下一句平淡無波、仿佛只是出門散步歸來的吩咐:

“我去一趟藏書閣。”

那語氣,自然得如同回家徑直走向自己的書房,完全沒有“離家出走五百年、叛出師門、如今突然回歸”的半點自覺與尷尬。

顧掌門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道徑直走向宗門深處的白色背影,好半晌沒反應過來。他猛地轉頭,將尋求解釋的目光投向隨後落地的丹曦和望舒,臉上寫滿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伯伯您好呀!” 一個清脆甜糯、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顧掌門下意識地微微低頭,只見一個穿著粉嫩衣裙、披著粉色鬥篷,小臉還有些蒼白卻笑容明媚的小姑娘,正仰著頭,禮貌地朝他打招呼,貓兒眼彎彎:“我叫鈴蘭,是跟見戎大人一起來的。過來打擾您,實在不好意思啦!”

說著,她從懷裏拿出了一大包糕點:

“這是臨江城的糕點,可好吃了,您嘗嘗。”

她將糕點遞給顧掌門,便順理成章地跟著見戎走了進去。

拿著糕點的顧掌門:“???”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一個小姑娘的信息,又一個穿著灰色勁裝、面容尚帶稚氣卻眼神堅毅的少年也快步從他身邊經過,匆匆留下一句:“師父,等等我!” 便追著見戎去了。

顧掌門:“?????”

師父?!

他叫誰師父?!

他徹底懵了,看看遠去的一白、一粉、一灰三道背影,又看看面前神色各異的丹曦和望舒,眼神裏的問號幾乎要凝成實質噴湧而出——大師兄突然回來,還帶了倆小的?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望舒被他看得有些窘迫,幹笑一聲,試圖緩解氣氛:“掌門,此事……說來話長,有些覆雜。我們晚點再跟您詳細解釋,好不好?” 說著,她也歉然地對顧掌門點了點頭,轉身快步朝著藏書閣的方向追去,生怕去晚了錯過什麽。

原地只剩下顧掌門和丹曦大眼瞪小眼。

顧掌門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丹曦身上。

丹曦面對掌門殷切的目光,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下巴朝藏書閣方向一揚:

“走吧,掌門。想知道怎麽回事,一起去藏書閣看看不就得了?反正攔是攔不住的。”

顧掌門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的驚濤駭浪和無數疑問,點了點頭,與丹曦一同朝著宗門內那座荒廢已久的藏書閣走去。

---

時隔整整五百年,再次站在這座記憶中的建築前,見戎那仿佛萬年冰封的心湖,第一次被投下了一顆名為“震驚”的石子,漾開了一絲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漣漪。

眼前的景象,與他記憶中那座雖然不算宏偉、卻也莊重整潔、書香隱隱的“藏書閣”,判若雲泥。

“哇啊……” 身邊的鈴蘭仰著小臉,看著眼前的建築,無意識地發出了小小的驚嘆,直接道出了他此刻的心聲,“好……破呀……”

雲天青緊隨其後,看到眼前的場景,也是目瞪口呆,脫口而出:“這……這也能算是‘藏書閣’?” 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只見一座木質結構的小樓歪斜地立在那裏,門楣上“藏書閣”三個字的牌匾早已斑駁脫落,只剩一角還頑強地掛著,在風中發出“吱呀”的呻吟。兩扇木門有一扇已經徹底掉了下來,斜靠在門框上,另一扇也是搖搖欲墜,門軸銹蝕。從門口望去,裏面地板積了厚厚一層灰塵,墻角掛著蛛網,原本應該排列整齊的書架東倒西歪,大部分空空如也,只有零星幾本破舊不堪的冊子散落在地,或被老鼠啃噬得殘缺不全。

荒涼,破敗,空空蕩蕩。與其說是藏書閣,不如說是一座被時光遺忘的廢墟。

“這……能有什麽辦法呢?”

丹曦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絲早已習以為常的無奈與自嘲。

他環抱著雙臂,看著眼前景象,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事實:

“春暉門落魄了五百年,入不敷出。不變賣些祖產、古籍,拿什麽維持山門運轉?拿什麽養活剩下的弟子?能堅持到現在,沒徹底散了,已經算不錯了。”

見戎罕見地沈默了片刻。赤色的眼眸緩緩掃過這滿目瘡痍,最終落在丹曦臉上,聲音依舊沒什麽起伏,但問出的問題卻讓丹曦和隨後趕到的顧掌門心頭都是一緊:

“空山秘境呢?”

丹曦扯了扯嘴角:“賣了。”

“五華寶山?”

“也賣了。”

丹曦迎著見戎的目光,索性一股腦兒全說了出來,語氣裏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意味:

“千雲潭、懸水瀑布……但凡是值點錢、能換靈石維持生計的地產、秘境、資源,這些年陸陸續續,基本都變賣得差不多了。你現在看到的這山,這水,這幾間破屋子,還有後山那塊菜地,就是春暉門如今所有的家底了。”

雲天青聽得咋舌,忍不住感嘆:“這麽窮的嗎?那你們平時……都吃什麽啊?”

丹曦瞥了他一眼,語氣倒是很坦然:“後院自己開了幾塊地,種些菜,養了幾只雞鴨。平日裏粗茶淡飯,初一十五改善夥食,能加個雞腿。”

“這日子過得……” 雲天青一時不知該如何評價,他出身城主府,錦衣玉食慣了,實在難以想象這種清苦。

鈴蘭卻眨了眨大眼睛,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小聲說:“有雞腿吃,還不好嗎?”

在她看來,有安穩的住處,有食物,有雞腿,已經是很好的日子了。

雲天青看著她純然不解的樣子,下意識回道:“我以前吃的可都是海參鮑魚,喝的是玉露瓊漿。”

鈴蘭更加疑惑了,貓兒眼裏滿是茫然:“那是什麽東西呀?好吃嗎?”

“當然是好東西!頂尖的好東西!” 雲天青強調。

鈴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很肯定地說:“我覺得雞腿也是好東西哦!香噴噴的!”

見戎轉過身,赤眸看向剛剛趕至、面色覆雜中帶著羞愧的顧掌門,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聲音清晰冰冷:

“藏書閣裏原有的那些古籍,尤其是記載異域通道、秘聞雜記之類的,都賣到哪裏去了?”

顧掌門被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又帶著無形壓力的赤眸註視著,心頭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不敢有絲毫隱瞞,老實回答道:

“大部分……都賣給了天機城的冷玉樓。”

見戎沒有絲毫遲疑,便往山下走去。

鈴蘭急忙跟上:“見戎大人,等等我!”

雲天青也跟上:“師父,我也去!”

望舒立馬扯起丹曦:“我們也跟上!”

顧掌門看著一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他捧著糕點,實在是有些瞠目結舌:

“這……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