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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手聯殺(韓千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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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手聯殺(韓千雁篇)

韓千雁瞳孔驟縮,千鈞一發之際,他將手中長劍橫於胸前,靈力灌註,劍身嗡鳴!

那紫黑色的本源氣團如同來自幽冥的毀滅颶風,狠狠撞上了劍刃!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四散開來,將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煙塵沖天而起。韓千雁只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排山倒海般壓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染紅劍柄。他咬緊牙關,雙腳死死釘入地面,向後犁出兩道深痕,卻硬生生一步未退!

因為他身後不遠處,便是僥幸存活的村落輪廓,更有雲天青引著活人儡離去的方向。他若避讓,這毀滅性的氣團便會傾瀉向那些無辜村民,甚至波及雲天青!

“嗬——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暴喝從他喉中迸出,額角青筋如虬龍般暴起,雙臂肌肉賁張。丹田內靈力如同沸騰般瘋狂湧向劍身!原本溫潤的青色劍氣,此刻變得無比熾烈淩厲,如同燒熔的琉璃,帶著凈化與鋒銳的雙重屬性,悍然切入那紫黑色的氣團之中!

“嗤——啦——!”

仿佛熱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又似朝陽驅散濃霧。那狂暴的紫黑色氣團,在青色劍氣的切割與凈化下,竟被硬生生從中一分為二!被劈開的氣勁向兩側潰散,將地面炸出兩個巨大的焦黑坑洞,卻終究未能突破韓千雁這道最後的屏障。

破開氣團的青色劍氣並未消散,反而裹挾著餘威與韓千雁的決絕意志,化作一道凝練的光虹,勢如破竹地直奔已近油盡燈枯的玄梓!

“不——!”玄梓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不甘的嘶吼,那具本就受創嚴重的傀儡之軀,在這道劍氣面前再無半分抵抗之力。

“哢嚓!轟隆——!”

劍氣精準命中核心。木質傀儡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瓷器,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伴隨著機括斷裂的刺耳聲響,轟然倒塌,揚起漫天煙塵與木屑。

殘存的傀儡頭顱滾落在地,那雙空洞的眼珠仍在機械地轉動,死死“盯”著韓千雁的方向,充滿了無盡的不甘與怨毒,最終凝固。

“如果……如果我也是你這樣的‘天之驕子’……我絕不會……比你差……”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意念,通過殘存的傀線,模糊地傳入韓千雁感知。

韓千雁以劍拄地,胸口劇烈起伏,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看著那堆破碎的傀儡殘骸,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惋惜,聲音低沈卻清晰:

“千星門內,出身寒微、歷經坎坷的弟子比比皆是。然他們心性堅韌,持身以正,待人以誠,終能走出屬於自己的道途。玄梓……非是命運待你太薄,而是你的心……從一開始,便走錯了路。”

“……呵呵……哈哈……”破碎的頭顱發出斷續的、充滿諷刺意味的“笑聲”,“高高在上的少門主……你怎能……體會我半分痛苦……若非失了饕餮鼎……我定要讓你……也嘗嘗……豬狗不如的滋味……”

笑聲漸弱,終至無聲。那雙木質的眼珠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光澤,圓瞪著晦暗的天空,再無反應。

韓千雁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遠處,隱約傳來雲天青穿透林葉、由遠及近的呼喊,帶著如釋重負的驚喜:

“韓——仙——君——!它們……停下了!都停下了——!”

韓千雁聞聲,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特制的金色信號彈,毫不猶豫地拉響引信。

“咻——嘭!”

一道耀眼的金光沖天而起,在高空中炸開一個醒目的千星門印記,即便在漸亮的晨光中也清晰可見。很快,附近看到信號的同門或友軍便會趕來支援,處理殘局,救助那些擺脫控制的村民和活人儡。

他擡頭望向上方隱在霧氣與林木之後的山門方向,眉頭微蹙,眼中掠過一絲擔憂。山頂的靈力波動似乎稍微平息,但結果如何?丹曦、望舒他們……是否安然?

正思慮間,異變陡生!

一陣淡淡的、帶著甜膩花香的灰色煙霧,毫無征兆地從周圍林木草叢間悄然彌漫開來,速度極快!

韓千雁立刻屏息,但已然吸入少許。下一刻,周身皮膚傳來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刺痛,如同無數細針同時紮入!

他心中警鈴大作,暗叫不好,立刻運轉靈力試圖驅毒護體。然而,靈力剛一動轉,經脈之中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那毒素竟如同附骨之疽,隨著靈力流轉迅速擴散,侵蝕經脈,帶來火燒火燎又夾雜著冰寒刺骨的詭異痛楚!

“嘿嘿嘿……玄梓那個沒用的廢物,到最後,還是得靠老子的‘逍遙散’來收拾殘局啊!”

一個背著暗紅酒葫蘆、醉眼朦朧的身影,晃悠悠地從一棵大樹後轉了出來,臉上掛著陰險而得意的壞笑。

韓千雁心中一沈,是玄蒼!他竟然一直潛伏在側,伺機下毒!

遠處,雲天青的腳步聲和呼喚聲正迅速接近。韓千雁強忍劇痛,用盡力氣提高聲音,厲聲喝道:“天青!別過來——!有毒!!”

聲音在林中回蕩。但周圍的灰色毒霧已然彌漫開來,形成了一片危險的死亡地帶。

玄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痛苦的神色,如同欣賞自己的傑作,嘖嘖道:“韓少門主,我這‘逍遙散’的滋味,可還‘銷魂’?你越是運轉靈力抵抗,毒素侵蝕經脈的速度就越快,痛楚也越甚!最終嘛……嘿嘿,經脈寸斷,靈力散盡,神仙難救!”

他歪著頭,用充滿挑釁和惡意的語氣問道:“怎麽樣?為了後面那些跟你非親非故的村民,為了那個半大小子,拼上自己的修為根基,乃至性命……值得嗎?經脈斷了,道途可就毀了哦。你的仙途,你的千星門,你的掌門之位……都不要了?”

值……得嗎?

劇痛侵襲著韓千雁的意志,玄蒼的話語如同魔音貫耳。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了丹曦倔強而深情的臉龐,聽到了他曾對自己說過的話——他可以為了望舒放棄自己的道。

而自己當時的回答是:“你可以為了望舒放棄自己的道,但我不行。我的道,在千星門,在守護一方秩序與平衡,在追尋那或許縹緲、卻值得畢生追求的仙途巔峰。”

秩序……平衡……仙途……

他的目光掠過毒霧之外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那些剛剛擺脫傀儡控制、驚魂未定的村民,亦是這世間秩序的一部分,是他所守護的“道”的一部分。

還有那個正在奮力趕來的少年,雲天青,他代表著的,是冤屈得雪、仇恨終結的另一種“秩序”與“平衡”。

他們……也是我的道。

韓千雁眼中驟然迸發出銳利如劍的寒芒,那是對道的堅定,對責任的執著,更是對邪惡的決絕!

他不再試圖壓制毒素帶來的劇痛,反而強行提起一口真氣,將丹田內所有殘存的、尚未被毒素完全侵蝕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瘋狂地灌入手中長劍!

“噗——!”經脈承受不住這狂暴的催谷,他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其中隱隱帶著黑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微微痙攣。

但劍身之上,青色光華卻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暴漲!劍氣如長虹貫日,似江河倒卷,帶著一往無前、玉石俱焚的決絕氣勢,再次朝著玄蒼轟然斬去!

玄蒼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化為驚駭!他萬萬沒想到,韓千雁在中了“逍遙散”、明知後果的情況下,竟然還敢如此不計代價地發動如此強力的劍招!

“瘋子!”他怪叫一聲,身形狼狽地向後急閃,同時甩出酒葫蘆,潑灑出大片帶著腐蝕性的毒液試圖阻擋。

“轟——!!!”

劍氣與毒液碰撞,發出劇烈爆炸。毒液被劍氣蒸發、驅散,餘勢未減的劍氣劈開地面,留下深深的溝壑,最終狠狠斬在後方一塊巨大的山巖上,竟將那堅硬的山巖攔腰斬斷,斷面光滑如鏡!

玄蒼雖僥幸躲開正面沖擊,卻被爆炸餘波震得氣血翻騰,衣衫破損,又驚又怒:“不知死活的毛頭小子!我看你還能撐幾時!”

他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一柄灌註了少年全部恨意與決心的鐵劍,毫無征兆地、精準無比地,自玄蒼背後猛然刺入!

“噗嗤——!”

劍尖從前胸透出,帶出一溜血花!

玄蒼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怒容化為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他緩緩地、極其困難地扭動脖頸,看向身後。

是雲天青!

少年面色因吸入毒霧而隱隱發青,嘴唇發紫,呼吸急促,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裏面燃燒著熊熊的覆仇火焰,死死瞪著玄蒼,握劍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聲音嘶啞卻充滿力量:“玄蒼——!給我死——!!!”

滅門之仇!屠城之恨!無數慘死的面容在他眼前閃過,支撐著他無視毒霧,冒著生命危險潛行至此,只為這致命一擊!

“小……雜種……!”玄蒼眼中兇光爆閃,劇痛與暴怒讓他徹底瘋狂。他竟不顧貫穿胸膛的傷勢,猛地轉身,左手凝聚起最後邪力,同時右手便要去抓腰間酒葫蘆,顯然是要與近在咫尺的雲天青同歸於盡!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剎那——

“鏘——!”

一道清越卻充滿肅殺之氣的劍鳴響起!

韓千雁不知何時已強撐著劇痛的身軀,如鬼魅般欺近!他手中長劍劃出一道淒美的青色弧光,精準而狠厲地自玄蒼腰際一閃而過!

“嗤——!”

利刃切過軀體的聲音輕微卻致命。

玄蒼所有的動作驟然停止。他臉上瘋狂的表情凝固,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他低下頭,似乎想看清發生了什麽,卻只看到自己的上半身與下半身,正緩緩地、無可挽回地分離……

如同被最鋒利的鍘刀腰斬。

“呃……嗬……”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裂的腰身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土地。玄蒼的上半身轟然墜地,滾了幾滾,那雙死魚般的眼睛最後望了一眼陰沈的天色,再無生息。

韓千雁一劍斬出,已是強弩之末。他踉蹌幾步,以劍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口中鮮血不斷湧出,夾雜著越來越多的黑色。他想上前查看同樣中毒倒地、面色青紫、呼吸越來越困難的雲天青。

可就在這時——

“颯、颯……”

細微卻清晰的衣袂拂動聲,自旁邊幽暗的樹林深處傳來,韓千雁一驚,側頭看去。

“喲~這不是千星門大名鼎鼎的韓少門主嘛?怎麽……弄得如此狼狽呀?”

一道妖嬈嫵媚、帶著毫不掩飾戲謔笑意的女聲,慢悠悠地響起。只見一名身著華美紫裙、容顏艷麗的女子,步履輕盈地從林影中裊娜走出。她眼波流轉,上下打量著氣息奄奄、滿身血汙的韓千雁,紅唇勾起一抹饒有興味的弧度:

“殺了你……應該也能向無道大人交差了吧?”

無道?!

魔尊無道的手下?!

電光石火間,韓千雁腦海中信息飛轉,結合此女形貌特征與魔族傳聞,一個名字脫口而出:“你是……霜落?”

霜落挑了挑精心描畫的柳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意更濃:“哎呀,沒想到韓少門主竟也認得小女子?看來……我在這仙魔兩道,還算有些名氣嘛~”

話音未落,她眸中寒光一閃,玉手輕揚!

“咻咻咻——!”

數道細如牛毛、淬著幽藍寒光的銀針,毫無征兆地激射而出,分取韓千雁周身要害!角度刁鉆,速度奇快!

韓千雁雖重傷瀕危,但戰鬥本能猶在。他勉力擡劍格擋,劍光閃爍間,“叮叮”幾聲,大部分銀針被擊落在地。然而,一枚角度最為詭異的銀針,卻趁著他動作遲滯的瞬間,狠狠刺入了他的左腿膝蓋!

“唔——!”膝蓋傳來一陣鉆心刺痛,仿佛骨頭都被蝕穿。韓千雁左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他咬緊牙關,將全身重量和最後的氣力都壓在右手長劍上,劍尖深深插入泥土,硬生生撐住了搖搖欲墜的身體,挺直脊梁,未曾彎曲。

不能再拖了……必須……速戰速決!

韓千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再顧及經脈中肆虐的劇毒和“逍遙散”帶來的反噬,強行催動丹田內最後那一縷微弱的、尚未完全被汙染的本源靈力!

一團純凈卻已顯黯淡的青色靈光,艱難地在他掌心凝聚。

霜落見狀,嗤笑一聲,玉指再彈,又是數枚銀針射出,這一次,韓千雁已無力完全避開。

“噗!噗!”

兩枚銀針分別射入了他的右臂和左胸!黑色的毒血立刻從傷口滲出,與他口中嘔出的黑血混在一起。

韓千雁身體劇烈一晃,眼前陣陣發黑,但他掌心的那團青色靈光卻未曾熄滅,反而更加凝聚,帶著一種回光返照般的熾亮。

霜落臉上嫵媚的笑容微微收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警惕。她紅唇微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向側後方的密林陰影:

“智啟……戲看得夠久了吧?還不動手?”

話音落下的瞬間——

“咻——!”

一道破空厲嘯驟然響起!

一柄白玉為骨、繪著精致山水的折扇,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自林中暗處旋轉著疾飛而出!速度之快,遠超銀針,如同最鋒利的圓刃,劃破空氣,帶起一道冰冷的死亡弧線,精準無比地朝著韓千雁脆弱的咽喉切割而去!

韓千雁的全部心神與殘存力量,都凝聚在掌心那最後一擊上,面對這突如其來、角度刁鉆的偷襲,他已無力回護。

他只覺頸間一涼。

隨即,溫熱的液體噴濺而出。

視線……瞬間被一片黏膩的猩紅所覆蓋。

耳邊,隱約傳來一聲慵懶帶笑的男聲,仿佛近在咫尺,又似遠在天邊:

“這不就……解決了麽?”

林間光影微晃,一道灰色身影與那道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交錯一閃,便已悄然沒入更深、更暗的林木之中,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韓千雁手中的青色靈光,終究未能發出,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他拄著劍,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正隨著頸間洶湧而出的鮮血迅速流逝。溫熱的液體浸濕了衣襟,滴落在腳下的泥土裏,開出絕望的花。

眼前血色彌漫,景物開始模糊、旋轉。

他想起了丹曦和望舒。那兩個總是並肩作戰、感情深厚的同伴,不知道等他們下山,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會不會很難過?丹曦那家夥,大概會紅著眼罵他沒用吧……望舒……大概會默默流淚……

他想起了韓儺,那位總是對他寄予厚望、以他為傲的父親。得知消息後,那位向來沈穩如山、威嚴持重的千星門掌門……該是何等的悲痛欲絕?白發人送黑發人……

他的目光,艱難地轉向不遠處倒在地上的雲天青。少年臉色青紫,呼吸微弱急促,顯然中毒已深。

對不起了……天青……終究……還是沒能……救你……

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遠處傳來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充滿絕望與恐懼的呼喊,穿透了林葉,撕裂了寂靜——

“千雁——!!!”

是父親的聲音。

父親終於趕到了嗎?

真好……天青有救了。

在徹底沈入無邊黑暗之前,韓千雁殘存的意識,捕捉到了父親那張因極致驚駭與悲痛而瞬間蒼老扭曲的面容。他嘴唇微微翕動,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將那句唯一的遺言,化作微弱的氣音,送了出去:

“父親……救……人……”

聲音輕不可聞,卻承載著他最後的牽掛與責任。

然後,世界徹底暗了下去。

千星門最出色的少門主,被譽為下一代領袖、前途無量的韓千雁,如同折翼的鴻鵠,最終沒能飛回北方的星辰故裏,而是永遠地、孤獨地留在了這片本該溫暖和煦、卻見證了他生命最後絢爛與雕零的南江土地。

晨光,終於完全驅散了黑夜,溫柔地灑落在他逐漸冰冷的身體上,卻再也無法喚醒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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