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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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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反目

戰局依舊膠著,令人窒息。

即便握有致命的心頭血,望舒的行動仍被那些神情痛苦、動作僵硬的活人儡死死限制。她們如同最悲哀的人肉盾牌,被無形的傀線操控著,精準地擋在望舒每一次試圖接近玄靈的路徑上。素白的捆捆絲帶靈巧翻飛,擊退一具又一具傀儡,卻總在關鍵時刻被活人儡以身體阻攔,無法突破這層絕望的屏障。

進退維谷,寸步難行。

玄靈藏身於傀儡大軍之後,看著他們束手束腳的模樣,發出了一陣得意而刺耳的尖笑,聲音裏充滿了惡毒的挑釁:“來呀~動手呀!殺了這些擋路的‘可憐蟲’,你們就能碰到我了!哈哈哈,怎麽?不敢嗎?你們這些自詡正道的偽君子,不是最擅長替天行道嗎?殺呀!”

望舒面色緊繃如弦,貝齒緊咬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手中絲帶因靈力激蕩而微微顫動,卻無法揮出。丹曦望著那些眼神空洞、如同提線木偶般湧來的活人儡,琥珀色的眼底,那抹危險的血色再度不受控制地翻湧、擴散——

這些礙事的東西……這些阻擋望舒、讓她受傷、讓戰局陷入泥潭的累贅!

一劍斬了,豈不幹凈利落?!

這個充滿戾氣的念頭如同毒藤,再次悄然纏繞上他的理智。

“望舒姐姐!丹曦哥哥!”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卻帶著焦急的呼喚聲自側後方傳來,打破了這緊繃的對峙。望舒側頭望去,只見鈴蘭正吃力地攙扶著臉色蒼白、腳步虛浮的薛嫵,一步步向戰場靠近。而在她們身後不遠處,見戎緩步跟隨,雪白的衣袍纖塵不染,神情淡漠,仿佛眼前這慘烈的廝殺不過是無聊的風景。他的目光冷淡地掃過遠處張狂的玄靈,又瞥了一眼陷入苦戰的丹曦和望舒,鼻腔裏溢出一聲毫不掩飾的輕嗤:

“就這麽個玩意兒……都搞不定?真是……廢物。”

丹曦:“……”

這兩個字如同火星,瞬間點燃了丹曦心中本就翻騰的怒火與憋屈。他猛地扭頭瞪向見戎,眼中赤紅未退,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吼:“你說誰是廢物?!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冷血無情,視人命如草芥,想砍就砍?!這些——”他揮手指向那些活人儡,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抖,“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被邪術控制的受害者!你讓我怎麽下得去手?!”

見戎赤眸漠然,對他的憤怒視若無睹,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

“能被做成活人儡,只能證明她們本就是弱者。弱者消亡,強者生存,天地法則便是如此,死了便是死了,何必強求?顧忌螻蟻生死,不過是弱者自縛手腳的借口。”

“你——!”丹曦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跳動,“你他媽簡直冷血到了極點!殘忍至極!”

玄靈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們“內訌”,臉上嘲諷的笑意更濃。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被鈴蘭攙扶而來的薛嫵身上時,那笑容驟然凝固,扭曲成一種混合著怨恨與不解的猙獰。薛嫵也在看著她,姐妹的目光在血腥的空氣中相撞,覆雜難言。

“薛——嫵——”玄靈嘶啞破裂的聲音響起,如同砂石摩擦,充滿了刻骨的怨毒,“我的好妹妹啊……看在你我同出一源的份上,我‘好心’留你一命,囚而不殺。你倒好……竟敢勾結外人,拿那東西來對付我?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薛嫵強忍著胸口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掙脫了鈴蘭一部分攙扶,自己挺直了脊背。她臉色蒼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但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鳳眸,此刻卻銳利如刀,直刺玄靈:

“玄靈,早在你弒殺父母、叛出師門、為禍蒼生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間那點可憐的姐妹情分,就已經斷了!如今站在這裏的,是仙門修士薛嫵,面對的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邪修玄靈!”

“呵……呵呵呵……”玄靈喉間發出怪異的笑聲,眼中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你以為我想做你的姐姐嗎?!在娘胎裏,你就搶盡生機!害得我生而夭折,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模樣!你可以順順利利長大,可以堂堂正正修仙,受萬人追捧!而我呢?!我只能永遠藏在這冰冷醜陋的軀殼裏,頂著異類的目光,忍受無窮無盡的指指點點和暗中唾棄!薛嫵——你告訴我,為什麽當初死的那個不是你?!為什麽不是你——!!!”

她嘶聲咆哮,積攢了數百年的怨恨與不甘如同火山噴發,徹底蒙蔽了她的雙眼與理智。

薛嫵不再看她,而是迅速側頭,用極低卻清晰的聲音對身邊的望舒和丹曦快速說道:

“我會設法吸引她的全部註意,制造最細微的破綻。機會只有一瞬——你們來解決她!”

望舒先是一怔,隨即重重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瓷瓶。丹曦也強行壓下與見戎爭執的怒火,深吸一口氣,琥珀色眼眸中重新凝聚起專註的戰意。

薛嫵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步一步,踉蹌卻堅定地朝著玄靈所在的方向走去。她的腳步虛浮,身形搖晃,仿佛隨時會倒下,但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沈穩。

玄靈看著她靠近,如同被觸怒的毒蛇,尖聲厲叫起來:“站住!你別過來!不許靠近我——!!”

薛嫵知道她是懼怕自己這身血脈,在距離玄靈大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這個距離,既在玄靈的攻擊範圍邊緣,又足以讓她聽清自己說的每一個字。

“玄靈,你恨我入骨……”薛嫵的聲音帶著疲憊與深深的無奈,仿佛卸下了所有偽裝,“可你就從未想過,我也怨你嗎?自我出生起,便被取走心頭精血,根基受損,從此只能修習那被視為‘旁門左道’的合歡秘術,靠汲取他人元陽勉強維持修為!父母因你之事,對我愧疚又疏離,他們的目光永遠只追隨著你,補償著你!我連抱怨一句他們偏心都不行,因為他們總會說——‘阿嫵,是你欠她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數百年的委屈與憤怒:“可是玄靈!你捫心自問,我薛嫵——到底欠了你什麽?!”

“你欠我一條命——!!!”玄靈歇斯底裏地打斷她,眼中血色彌漫。

“我用心頭血,把你的魂魄從幽冥拉回來了!”

“我不稀罕——!!!”玄靈的聲音扭曲變形,“我要的是堂堂正正、有血有肉的人身!不是這具永遠冰冷、永遠被排斥的傀儡軀殼!!”她死死瞪著薛嫵,眼中惡意幾乎要溢出來,“有本事……有本事你把你的身體給我呀!把你那具健康的、鮮活的、能被所有人接受的身體——給我呀!!”

薛嫵看著她瘋狂的模樣,身體仿佛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量,肩膀垮了下來,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絕望的疲色與……認命般的平靜。她輕輕閉上了眼,又緩緩睜開,聲音低得如同嘆息:

“好……如果你真的那麽想要……那你就來拿吧。”

這近乎放棄抵抗、引頸就戮的姿態,和那“邀請”般的話語,如同最甜美的毒餌,瞬間擊穿了玄靈最後一絲理智和戒備!

“這是你說的——!!!”

玄靈發出一聲興奮到扭曲的尖嘯,那具龐大的拼合傀儡身軀猛地暴起!十指彎曲成猙獰的利爪,帶著撕裂一切的恨意與貪婪,直取薛嫵的心口與咽喉!速度快如鬼魅!

然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薛嫵衣襟的剎那!

玄靈所有的動作,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陡然僵在了半空中!

她臉上那混合著狂喜與狠戾的表情也瞬間凝固。

因為,望舒和丹曦的身影,不知何時,如同憑空出現般,已然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貼近了她的身後!

望舒指尖,一滴暗紅近黑、凝聚了薛嫵本源與生命力的心頭精血,正散發著微弱的、卻令玄靈魂魄戰栗的靈光。

沒有半點猶豫。

指尖輕彈。

“咻——!”

血珠化作一道纖細卻無可阻擋的赤色絲線,精準無比地、悄無聲息地,沒入了玄靈那具拼合傀儡軀體最核心、象征著魂魄棲居之地的——百會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嘣……”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最堅韌的琴弦被悄然割斷的聲響,自玄靈軀體內部傳來。

緊接著——

“嘣!嘣!嘣!……”

連綿不斷的、細密的崩裂聲接連響起,如同精致的瓷器內部出現了無數裂痕。

“砰——嘩啦啦啦——!!!”

玄靈那具由無數傀儡殘骸強行糅合而成的龐大身軀,再也無法維持整體的形態,轟然炸裂!如同被推倒的積木城堡,瞬間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碎片、木屑、斷肢,如同暴雨般嘩啦啦地散落一地,揚起漫天塵土。

只有那顆勉強還算完整的、由不同面部碎片拼湊的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那僵硬詭異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驚愕與……無法置信的茫然。

“啊……啊啊啊啊——!!!”

非人的、淒厲到極點的慘嚎從她口中迸發而出,那聲音不再是通過傀儡發聲,更像是靈魂被直接灼燒時發出的最本源哀鳴!

薛嫵踉蹌著後退兩步,避開崩飛的碎片,低頭看著地上那顆屬於“姐姐”的頭顱,臉上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意,只有深沈的悲哀與疲憊:

“你明明……早就將傀儡身修煉到了與常人無異、甚至足以亂真的境界。你若肯安心修行,未必沒有重塑肉身、甚至更進一步的可能。”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可你偏偏……選擇了最血腥、最邪惡的道路。殺人煉儡,以怨魂滋養己身,以同類的痛苦為樂……玄靈,作為你的妹妹,我可憐你可悲的執念與遭遇。但作為一個人,作為一個修士……我唾棄你的所作所為。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敗類,是披著人皮的魔。”

“你——閉——嘴——!!!”玄靈殘餘的頭顱發出嘶啞的咆哮,眼中怨毒不減反增,還想驅動散落的身體部件撲向薛嫵,奈何魂魄正被那滴心頭血中蘊含的同源力量瘋狂焚燒、消融,她已無力再操控任何傀儡。只能徒勞地在地上扭動,像一條離水的瀕死之魚。

最終,她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那雙逐漸渙散的眼睛,依舊死死地、不甘地瞪著薛嫵,用盡最後的氣力,擠出破碎的音節:

“如果……有下輩子……你當傀儡……我……當人……”

薛嫵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最後一絲幾乎要溢出的哀傷徹底掩埋,重新披上冷靜乃至冷酷的外殼。她看著玄靈,一字一句,清晰而決絕:

“沒有下輩子了,玄靈。作惡多端,魂飛魄散……是你應得的結局。”

玄靈眼中的最後一點光芒,隨著她的話語,徹底熄滅、黯淡,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空洞。

周圍的傀儡轟然倒地,活人儡的呼吸聲微弱但平緩,她們的神色終於平靜下來,不再痛苦。

四周,陷入了突如其來的、近乎真空般的寂靜。只有遠處尚未完全熄滅的火焰劈啪聲,和微風拂過廢墟的嗚咽。

望舒看著一直垂著頭看著那些破碎傀儡的薛嫵,想要上前安慰,卻不知如何去說。

濃重的黑夜,仿佛也被這終結的寂靜所驅散,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向天邊褪去。

東方天際,一抹魚肚白悄然浮現,隨即,一輪金色的、溫暖的旭日,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緩緩地、卻勢不可擋地攀升而起,將萬丈光芒灑向這片剛剛經歷血戰、滿目瘡痍的土地。

然而,就在這晨光初現、仿佛一切終於迎來曙光的時刻——

“咻——嘭!!!”

一枚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劃破清晨的寧靜,緊接著,在微明的天空中,一枚純白色的信號彈猛地炸開!刺目的白光即便在晨光中也清晰可見,炸裂成一個巨大的、不斷閃爍的六芒星圖案!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咻咻咻——嘭!嘭!嘭!嘭!!!”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無數枚同樣制式的白色信號彈,從歡喜宗山門的不同方向,乃至更遠處的天際,接連不斷地呼嘯升空,轟然炸響!

一時間,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中,如同驟然綻放了一場盛大而詭異的白色“煙花雨”!數十上百個巨大的、閃爍著冷光的六芒星圖案遍布天空,交相輝映,將剛剛升起的朝陽光芒都短暫地壓了下去,景象既壯觀……又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肅殺與悲涼。

見戎原本淡漠的神色,在看清那白色六芒星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變。他眉頭微蹙,赤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本能的凜冽,但很快又恢覆了古井無波的冰冷,只是周身的氣息似乎更沈凝了些。

“好……好漂亮啊……”鈴蘭仰著小臉,被這突如其來的“煙花”吸引了目光,貓兒眼裏映著閃爍的白光,輕聲感嘆,“是有人在放煙花嗎?”

“不是煙花。”丹曦沈聲回答,他望著天空中那密密麻麻的六芒星,臉色也凝重起來,“這是千星門特制的傳訊信號彈。”

望舒也仰頭看著這異常的一幕,美麗的臉上浮現出困惑與一絲隱隱的不安:“我記得……金色信號彈是召集修士,集結力量。這白色信號彈……代表什麽意思?”

一直沈默的薛嫵,在聽到“白色信號彈”幾個字時,本就蒼白的臉色驟然變得更加難看。她緩緩擡起頭,望著天空中那些冰冷閃爍的六芒星,紅唇微啟,吐出的字句帶著沈甸甸的重量,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白色六芒星信號彈……”她的聲音幹澀,帶著一種壓抑的悲意,“在千星門的規矩裏,只意味著一件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

“這意味著……千星門內,有重要人物……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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