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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靈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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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靈的弱點

歡喜宗後院——

預料中皮開肉綻的劇痛並未傳來。

鈴蘭緊閉的雙眼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隙,透過模糊的淚光,她看到一層流轉著溫潤赤金色光芒的半透明光罩,如同最堅固的壁壘,牢牢地將她護在中心。光罩之外,傀儡女修們僵硬的手臂揮舞著刀劍,一次次狠狠劈砍在結界上,發出沈悶的“砰砰”聲,卻只能在光罩表面激起一圈圈漣漪,無法撼動分毫。

“呼……”鈴蘭緊繃到極致的心弦終於微微一松,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身體脫力般晃了晃。她靠著結界緩緩站直,發現那些傀儡女修在徒勞地攻擊了一陣後,竟慢慢停了下來。她們保持著圍攻的姿態,空洞的眼睛“盯”著結界,那僵硬的面部肌肉似乎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流露出一種近乎困惑的神色,仿佛在費力地“思考”該如何突破這層意外的阻礙。

雖然暫時安全,但被這麽多詭異的“人”團團圍住,鈴蘭心中依然充滿了恐懼。她下意識地後退,想要離那些冰冷的眼睛遠一些,後背卻冷不丁抵上了一扇木門。

那門似乎並未閂牢,被她輕輕一靠,便“吱呀”一聲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鈴蘭毫無防備,重心頓時失衡,“啊呀”一聲輕呼,整個人向後踉蹌,跌進了門後的黑暗之中,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唔……”尾椎骨傳來的鈍痛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她慌忙擡頭看向門外——那些傀儡女修依舊站在院中,隔著打開的門縫“看”著她,卻沒有一個邁步踏入屋內。她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如同被一道無形的界線阻隔,與屋內的黑暗涇渭分明。

奇怪……她們不敢進來?

鈴蘭心中升起疑竇,忍著疼痛,小心翼翼地扶著門框站了起來。她這才有機會打量自己跌入的這間屋子。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窗外透進的些許月光和遠處火光的映照。首先吸引她註意力的,是屋子正中央地面上,一個用某種暗紅色塗料繪制的、巨大而繁覆的陣法圖案。圖案線條扭曲詭異,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微弱紅光。

陣法中央,盤膝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著如火紅衣的女子,身段婀娜曼妙,即便只是靜坐,也自有一股風流韻致。她有著一張極其精致美艷的面容,此刻卻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陰影。然而,最觸目驚心的是,一條足有嬰兒手臂粗細的暗沈鎖鏈,如同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在她纖細脆弱的脖頸上,鎖鏈另一端深深沒入她身後的墻壁之中。她微微低垂著頭,烏黑的長發披散,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囚禁、被束縛的脆弱與沈寂。

鈴蘭看得心頭一緊,忘記了自身的恐懼,忍不住放輕腳步,靠近了一些,用帶著擔憂和試探的細小聲音輕輕呼喚:“姐姐……你、你沒事吧?”

似乎被她的聲音驚動,那紅衣女子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極其緩慢地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極美的鳳眸,即便在昏暗中也流轉著瀲灩的光,只是此刻眼底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戒備。她看向鈴蘭,目光在她蒼白的小臉、破損的衣裙和滿身的狼狽上掃過,眉頭不易察覺地蹙起,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帶著一種獨特的慵懶韻味:

“你……是怎麽進來的?”她似乎有些詫異,這個小姑娘能突破外面的傀儡,進入這被重重禁制和傀儡看守的秘室。

被她這麽一問,鈴蘭像是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對象,也顧不上害怕,連忙將自己如何被抓來,如何在煉丹小屋中醒來,如何放火制造混亂逃出,又如何被傀儡追逐誤入此地的經過,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說到驚險處,小臉猶帶餘悸,眼睛瞪得圓圓的。

正說著,屋外遠處的天際,忽然傳來一陣隱約卻激烈的靈力爆鳴聲,間或夾雜著劍氣的銳嘯!鈴蘭緊張地跳起來,扒到窗邊努力向外張望。只見在一片斷壁殘垣之中,各色靈力光華不斷閃爍、碰撞,如同夜空中炸開的煙火,尤其是幾道淩厲的劍光,幾乎要刺破蒼穹,即便隔了這麽遠,也能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威壓。

盤坐在陣法中的紅衣女子——薛嫵,也擡起了頭,瞇著那雙鳳眸望向靈力爆發的方向,眼中掠過一絲驚疑:“這靈力的氣息……怎麽那麽像丹曦那個渣男和望舒的?”

鈴蘭聞言,驚訝地轉過頭:“你認識丹曦哥哥和望舒姐姐?”

薛嫵挑了挑眉,美艷的臉上露出一抹意外:“還真是他們?”她沈吟片刻,目光在屋內游移,最終落在了不遠處一張石案上。案上橫放著一柄連鞘的長劍,劍鞘樸素,卻隱隱透出一股不凡的氣息。

“小姑娘,”薛嫵的聲音打斷了鈴蘭的張望,她朝著那柄劍努了努嘴,“幫個忙,把那邊案上那把劍,拿過來遞給我。”

鈴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柄劍,沒有猶豫,乖巧地“哦”了一聲,便小跑過去,雙手捧起那把頗有分量的長劍,又小跑回來。她正要遞過去,薛嫵卻忽然開口,鳳眸中帶著一絲玩味,打量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渾身是傷卻難掩純真的小姑娘:

“小丫頭,你倒是聽話。不過……你就不怕我是壞人?萬一我拿劍是要害你呢?”

鈴蘭抱著劍,聞言擡起頭,看著薛嫵被鎖鏈困住、蒼白脆弱的模樣,又想起她方才提起丹曦和望舒時的熟稔語氣,很認真地搖了搖頭,眼神幹凈得沒有一絲雜質:“姐姐,你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你被鎖在這裏,一定很難受吧?壞人怎麽會把自己鎖起來呢?”

薛嫵微微一怔,看著小姑娘那雙澄澈見底、寫滿信任的眼睛,心中某個角落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隨即,她眼中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還摻雜了一絲別樣的興味,語調也帶上了歡喜宗特有的、慵懶而暧昧的意味:

“你這小丫頭,心性倒是有趣得緊。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加入我歡喜宗呀?我們宗門裏,什麽樣的俊俏郎君都有,溫柔體貼的、狂放不羈的、冷若冰霜的……隨你挑,隨你‘玩’,保管讓你開開心心,快活似神仙~”

鈴蘭聽得一楞一楞的,貓兒眼裏滿是大大的疑惑:

“‘玩’男人?男人……怎麽玩呀?是要一起玩游戲嗎?”

她想起以前在村裏,和年紀相仿的男孩女孩一起玩捉迷藏、跳格子的情形。

“額……”薛嫵被她這純真無邪的反問噎了一下,看著小姑娘那副全然懵懂的模樣,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跟這麽個看起來涉世未深、心思純凈的小丫頭說這些,似乎……不太合適。她難得地感到一絲訕然,幹咳了一聲,含糊道:

“這個……等你再長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說著,她伸出手,試圖去接鈴蘭手中的劍。然而,她的指尖剛剛觸及陣法範圍的邊緣,那暗紅色的陣法紋路驟然亮起,一道無形的、充滿排斥力的屏障瞬間顯現,將她伸出的手狠狠彈了回來!與此同時,纏繞在她脖頸上的鎖鏈也猛地收緊,發出“嗆啷”的刺耳聲響,勒得她呼吸一窒,臉色更白了幾分。

這陣法不僅囚禁她,更禁止她接觸任何可能破局的外物!

鈴蘭見狀,嚇了一跳,想也沒想,抱著劍就往前湊:“姐姐,給!”

“別過來!這陣法會傷……”薛嫵見她貿然靠近,急忙出聲阻止,話音未落,卻見鈴蘭已經捧著劍,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道將她阻擋在外的無形屏障!陣法光芒只是在鈴蘭靠近時微微閃爍了一下,她胸前佩戴的赤靈珠隨之漾開一圈極其微弱的赤金光暈,那足以彈開薛嫵的排斥力量,竟如同冰雪遇陽般,在光暈籠罩下悄然消融,未能傷及鈴蘭分毫。

劍,被穩穩地遞到了薛嫵觸手可及的位置。

“……到你。”薛嫵怔怔地看著遞到面前的劍,又擡眼看向鈴蘭胸前那枚不起眼的赤色珠子,將未說完的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她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驚異。能抵禦這等禁制法陣的反噬……這小姑娘身上,看來有點不尋常的來歷。

鈴蘭完全沒意識到剛才有多危險,見薛嫵楞著不接,還往前又遞了遞,滿臉疑惑地看著她,問道:“姐姐,你剛才想說什麽?”

“……沒什麽。”薛嫵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再多解釋。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脖頸鎖鏈帶來的不適,伸手,穩穩地接過了那柄長劍。

劍身入手微沈,帶著金屬特有的涼意。

下一瞬,薛嫵眼神一凝,沒有絲毫猶豫,握住劍柄,“鋥”地一聲利落拔劍出鞘!寒光乍現!然而,她劍鋒所指,並非他處,而是掉轉劍尖,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姐姐!!”鈴蘭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沈悶而清晰。

鮮艷刺目的血液,瞬間從薛嫵心口的創處湧出,染紅了她火紅的衣襟,也染紅了冰冷的劍鋒。

薛嫵悶哼一聲,臉色驟然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身體因劇痛而微微痙攣。但她握劍的手卻穩得出奇,手腕微微轉動,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去……”她咬著牙,聲音因痛苦而顫抖,卻異常清晰急促,“拿只幹凈的瓷瓶過來……接住!”

鈴蘭被這突如其來的自殘舉動嚇得手足無措,大腦一片空白:“這、這……姐姐你……”

“快點!!”薛嫵厲聲喝道,盡管虛弱,語氣中的焦灼與決絕卻不容置疑,“這是……能殺死玄靈的唯一方法!沒時間了!”

唯一的方法……殺死玄靈……

這幾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鈴蘭混亂的腦子裏。她猛地一個激靈,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薛嫵姐姐不惜刺傷自己也要取得的東西,一定至關重要!

“哦、哦!好!”她胡亂抹了把眼淚,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慌忙在屋內四處張望。很快,她在靠墻的一個小櫃子上找到了一只空的白玉瓷瓶。她沖過去抓起瓷瓶,又跌跌撞撞地跑回薛嫵身邊。

薛嫵見她拿來瓷瓶,緊繃的神色稍緩。她另一只手顫抖著接過瓷瓶,將瓶口對準自己心口劍傷的下方。她咬緊牙關,握住劍柄的手又是極輕微地一擰——

幾滴顏色格外殷紅、仿佛蘊含著奇異光澤的血液,從傷口處被逼出,緩緩滴落,準確無誤地落入白玉瓷瓶中。血液與瓶壁碰撞,發出極其輕微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驚心。

接了約莫七八滴,薛嫵才仿佛耗盡了力氣般,松開了擰動劍柄的手。她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匯成汗珠滾落。她將瓷瓶塞好,遞給鈴蘭,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

“聽好……玄靈,是我的雙生姐姐。”

鈴蘭雙手接過尚帶餘溫的瓷瓶,聞言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薛嫵閉了閉眼,仿佛在平覆痛苦,也像是在回憶不堪的過往,語速加快:

“我叫薛嫵,出生之時,我們本該一死一生。父母……舍不得她,以我的心頭精血為引,結合禁術,將她的魂魄強行拘回,困入一具特制的傀儡軀殼之中,讓她以這種非生非死的方式‘活’了下來。”

她的聲音裏帶上了壓抑的恨意與悲涼:“誰料……她非但不感念,反而生性日益歹毒,殘害生靈,修煉邪法,造孽無數!更是在五百年前,親手弒殺父母,叛出師門,徹底墮入邪道!她本身並無真正肉身,只是魂魄依托傀儡存在,尋常刀劍法寶,乃至靈力道術,根本無法傷其魂魄根本,這也是她最難對付之處!”

薛嫵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鈴蘭手中的瓷瓶:“但她的魂魄,終究是以我的心血為引喚回的,與我的本源心血有著無法割裂的因果聯系。普天之下,唯有我這心頭精血,能真正傷及她的魂魄,令她……魂飛魄散!她深知這一點,所以將我囚禁於此,用這禁魂法陣和鎖靈鏈困住我,讓我無法離開,也無法傳遞消息,更取不到這心頭血……她殺不了我,卻也絕不放我。”

她頓了頓,急促地喘息了幾下,繼續道:“你如今機緣巧合闖入,又有異寶護身,能取到此血,便是天意!你速速將這瓷瓶,送去給望舒!告訴她,想辦法將這心頭血,打入玄靈頭頂的百會穴——那裏就是傀儡核心所在!只要精血滲入傀儡核心,與她的魂魄接觸,便能引發反噬,重創乃至毀滅她!”

鈴蘭捧著瓷瓶,只覺得手中之物重逾千斤,小小的身子因為緊張和接收到的驚人信息而微微發抖。但她看著薛嫵蒼白卻決絕的臉,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雖輕卻堅定:“我、我明白了,薛嫵姐姐。我一定想辦法交給望舒姐姐!”

然而,答應之後,新的難題立刻擺在眼前。鈴蘭看向門外庭院中那些依舊守候不散的傀儡女修,小臉又垮了下來,滿是愁容:“可是……外面有那麽多傀儡守著,我、我要怎麽才能沖出去,找到望舒姐姐呢?她們雖然進不來,可我也出不去呀……”

薛嫵聞言,卻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鈴蘭胸前那枚溫潤的赤靈珠上,語氣肯定:

“別怕。你身上這枚珠子很不一般,它結成的結界,那些傀儡破不開。你只管抱緊瓷瓶,朝著打鬥最激烈的方向跑。結界會保護你,除非遇到修為極高、能瞬間擊破結界的對手,否則這些傀儡傷不到你分毫。”

她看著鈴蘭依舊蒼白的臉,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鼓勵:“小丫頭,你很勇敢。能不能除掉那個禍害,救下更多的人,或許就看你了。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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