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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醒著的暗,暗是睡著的光(見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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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醒著的暗,暗是睡著的光(見戎篇)

見戎望著無道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譏誚的弧度:

“魔尊無道,不過爾爾。”

他緩緩轉身,赤瞳掃向丹曦,戮生劍劍尖微擡,似欲有所指。然而,目光掠過地上那柄暗淡斷裂的曜石劍時,他動作一頓,眸色沈了沈。

“曜石劍……竟斷了。”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聽不出情緒,隨即擡眼,看向丹曦,“可惜。”

丹曦蹙眉。

見戎卻已“鏘”地一聲,將戮生劍歸入鞘中,神情淡漠:“斷了曜石劍的你,不配我出劍。”

“見戎!” 丹曦見他轉身欲走,厲聲喝道,“你與魔族沆瀣一氣,屠戮同道!如今怎的,起了內訌?”

見戎停下腳步,側過半張臉,冰冷的赤瞳瞥了他一眼,只吐出兩個字,字字如冰:

“蠢貨。”

丹曦被他這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周身靈力鼓蕩,便要上前。

“等等!” 望舒腦中靈光驟閃,一個大膽的猜想浮上心頭,她難以置信地脫口而出,“難道……你也是被無道設計的?”

見戎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終於徹底轉過身,目光落在望舒臉上。他並未承認,亦未否認,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隨即廣袖一拂,身影如鶴,轉眼便消失在蒼茫林色深處。

“他什麽意思?” 丹曦看向望舒,猶自帶著怒意與不解。

望舒深吸一口氣,努力理清思路:“我是說,無道的算計,可能遠比我們想的更深。他設計你在仙門大比上當眾入魔,同時也設計讓見戎成為殘殺修士的‘兇手’……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們——你和見戎——成為仙門公敵。他想借整個修真界之手,不費吹灰之力地除掉你們這兩個!”

丹曦聽完,怔楞片刻,隨即一股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滔天怒意直沖頭頂:“混賬!竟敢如此算計!”

望舒卻仍蹙著眉,喃喃道:“可我不明白……以他的實力,若真想殺我們,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繞這麽大一個圈子?”

“魔頭心思,誰能猜透?” 丹曦咬牙道。

望舒搖搖頭,暫時壓下心頭疑惑,目光轉向不遠處昏迷不醒的白黎:“先不想了,救人要緊!”

兩人急忙朝白黎跑去。

待他們身影消失,另一側的樹影下,紫衣一閃,霜落緩緩走了出來。她望著見戎離去的方向,嫵媚的眼眸中異彩連連,心潮澎湃:“好厲害的男人……連無道,都要在他劍下吃虧麽?”

“霜落。”

一道冰冷得不帶絲毫溫度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是你故意將他放過來的嗎?”

霜落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屈膝跪下,動作幹脆利落,聲音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無辜:

“無道大人……見戎來勢洶洶,屬下、屬下實在攔他不住……”

無道不知何時已悄然返回,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玄衣仿佛融於漸濃的暮色。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目光讓霜落脊背發涼。

他沒有再追究,視線轉向靜立一旁的極樂與智啟,聲音比剛才更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若有下次,無論是誰,格殺勿論。”

語畢,他轉身,身影無聲無息地淡去。

“是!” 極樂忙不疊應聲,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語氣裏滿是躍躍欲試,“大人,這次計劃好像失敗了,真是太可惜了想,咱們下次玩什麽?屬下已經等不及啦!”

霜落跪在原地,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壓力徹底消失,才暗暗松了口氣,緩緩站起。

一擡頭,便對上了智啟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他搖著不知何時又取出的一把新折扇,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帶著玩味的探究:

“我好像……窺見了一點有趣的‘秘密’。你想不想聽?”

霜落腦海中仍是那襲白衣驚鴻一劍的風采,心緒未平,哪裏聽得進這些。她冷冷地瞥了智啟一眼,紅唇輕啟,吐出四個字:

“不感興趣。”

---

暮色四合,星子漸明。

荒原之上,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悠閑地低頭啃食著夜草。身著鵝黃衣裙的少女抱膝坐在柔軟的草地上,仰望著愈加深邃璀璨的星空,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見戎大人怎麽還不回來呀……都去了一整天了,這是跑到哪裏去了呢?”

四周寂靜,唯有晚風掠過草尖的沙沙聲,和白馬偶爾發出的、粗重的鼻息與咀嚼聲。

夜風輕柔,拂動鈴蘭額前的碎發。忽然,一陣若有若無、空靈縹緲的歌聲,隨著風,從極遠的地方飄蕩而來——

“光是醒著的暗,

暗是睡著的光。

白晝何時戰勝黑夜?

月亮可曾擁抱太陽?

愛意能否平息殺念?

我的神明大人呀,

是否找到了他的故鄉?

光即是暗呀,暗即是光,

在光明與黑暗中,我們互為故鄉……”

鈴蘭被這歌聲吸引,擡頭循聲望去。

只見朦朧的月色下,一名身著素青衣裙、頭戴及肩帷帽的女子,騎著一匹灰撲撲的小毛驢,正從荒原的那一頭,緩緩行來。毛驢的蹄聲“嗒嗒”,輕緩而富有節奏,伴著那清婉悠揚的歌聲,竟有種奇異的安寧感。

鈴蘭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澄澈的眼眸裏滿是驚嘆:“姐姐,你唱得真好聽。”

那女子聞聲,輕輕擡手,撩起了垂下的輕紗帷帽。

月色照亮了她的面容。那並非令人驚艷的相貌,只能算清秀尋常,可她看向鈴蘭時,臉上綻開的笑容卻如春風拂過原野,溫暖而包容。尤其那雙眼睛,澄澈寧靜,仿佛能容納世間一切悲歡,倒映著漫天星輝。

不知為何,被這雙眼睛註視著,鈴蘭鼻尖忽然一酸,眼眶沒來由地有些發紅。

女子輕輕開口,聲音溫和如水:“你也在等人嗎?”

“嗯!” 鈴蘭用力點頭,“我在等見戎大人。姐姐,你在等誰嗎?”

女子望向無垠的遠方,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裏並無沈重,只有淡淡的牽掛:“我在等我的孩子們。他們……暫時迷了路,正在仿徨。”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鈴蘭,眼神溫柔:“希望你要等的人,能快些回到你身邊。”

“謝謝你,姐姐。” 鈴蘭歡快地應道,真心誠意地祝願,“也希望你的孩子們,能早點找到回家的路,回到你身邊。”

女子微微一笑,輕輕放下帷帽,拍了拍身下的小毛驢。毛驢“嗯啊”叫了一聲,調轉方向,載著她,又朝著荒原的另一頭,不緊不慢地漸行漸遠。

那空靈的歌聲再次隨風飄來,回蕩在寂靜的夜空下,越來越遠,最終融於風聲,再不可聞。

鈴蘭重新坐回草地上,抱著膝蓋,望著女子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也輕輕地、生澀地跟著哼唱起來:

“光是醒著的暗,暗是睡著的光……”

“鈴蘭。”

清冷熟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鈴蘭驚喜回頭,雀躍起身:“見戎大人!您終於回來啦!我等了您好久呢!”

“嗯。” 見戎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投向女子離去的方向,又轉向鈴蘭,“你方才唱的,是什麽歌?”

“是剛剛一位路過的好心姐姐教的。” 鈴蘭眼睛亮晶晶的,“很好聽吧?”

見戎沒有回答。他沈默了片刻,轉身,朝著既定的方向邁開步伐。

鈴蘭早已習慣他的沈默,也不在意,牽起安靜等候的白馬,歡快地小跑著跟上。她繼續輕聲哼唱著那首剛剛學會的歌謠,清脆的嗓音在曠野中飄蕩。

見戎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身側哼著歌謠,亦步亦趨的少女,那毫無靈力波動的凡人身軀,在危機四伏的修行界中,無異於最脆弱的累贅。

帶著她,終究是拖累。

也罷。

他收回視線,望向蒼茫前路。

左右不過一年之期。

於他無盡的生命長河而言,不過剎那漣漪,轉瞬即逝。

白馬溫順地跟在身後,兩人一馬,披著越來越濃的夜色與越來越亮的星光,緩緩走向未知的前路。那關於光與暗、故鄉與遠方的旋律,如一條溫柔的絲線,悄然纏繞進這個深秋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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