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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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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防

“丹曦……玳瑁……”

望舒喃喃念出這兩個名字,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裏。身側智啟與極樂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隱去,如同滴入雪地的墨,了無痕跡。

茫茫雪原上,只剩她孤零零一人,望著那兩道漸漸走近的身影。

她下意識向前一步,又喚了一聲。可他們仿佛穿過一團無形的霧氣,徑直從她身側走過,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偏移分毫。

望舒怔在原地——怎麽回事?他們看不見她?是這詭異的雪原,還是無道留下的什麽術法?

風雪中,兩人的交談聲斷斷續續飄來。

“丹曦,” 玳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側頭看向身旁人,呼出的白氣很快消散,“你對望舒……究竟是何感情?”

望舒的心猛地一縮,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丹曦,既想聽,又怕聽。

丹曦腳步未停,側臉在雪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冷硬。他沈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比這漫天風雪更寒:

“一個贗品罷了。”

望舒的呼吸驟然停滯。

“連清輝師姐的半分神韻都未曾學到,也敢妄圖取而代之,”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裏沒有絲毫溫度,只有毫不掩飾的厭棄,“每每思及她頂著那張臉故作姿態,便覺……令人作嘔。”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一根根釘進望舒的耳膜,穿透皮肉,直直紮進心窩最深處。又冷,又銳,疼得她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踉蹌著跌坐在冰冷的雪地裏,刺骨的寒意透過衣裙蔓向四肢百骸,卻遠不及心底湧上的那股滅頂般的冰冷與劇痛。淚水毫無征兆地湧出,模糊了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她張了張嘴,喉間堵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化作一聲破碎的氣音:

“對不起……”

風雪驟然加劇,呼嘯著吞沒了那兩道身影,也吞沒了她微不可聞的哽咽。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落下,覆蓋了她的肩頭、發頂,仿佛要將她連同這無處安放的痛苦,一同掩埋在這片純白之下。

不遠處,一棵被雪壓彎了枝椏的古松上,極樂與智啟的身影無聲浮現。

極樂蹲在顫巍巍的枝頭,赤紅的眼眸亮得驚人,盯著雪地中那個蜷縮的身影,興奮地舔了舔唇:

“瞧,心防已破……她撐不了多久了。”

智啟悠然立於另一側枝幹,手中折扇輕搖,唇角噙著一絲萬事盡在掌握的淺笑:“這不正是主上想要的麽?以幻為刃,誅心為上。”

---

雪原另一頭。

丹曦與玳瑁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寒風卷著雪粒抽打在臉上,帶來針刺般的痛感。走了不知多久,丹曦忽然停下腳步,眉頭緊鎖,望向四周混沌的風雪:“不對勁。”

“什麽?” 玳瑁喘息著問。

“現在才十月,即便雪峰山嚴寒,也不應該有如此酷烈的持久的暴風雪,” 丹曦眸光銳利,掃視著漫天飛雪,“這雪……落得太急,太密,不合常理。”

玳瑁聞言,面色微變,腦中靈光一閃:“寒雪宗……以幻術著稱!難道我們從踏入此地開始,所見所感,便已陷入幻境之中?”

她不再遲疑,指尖凝結靈力,一縷純凈如月華的清輝自指尖綻開,化作流光向四周擴散。

“哢、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接連響起,仿佛有無形的琉璃罩子被驟然擊破。周遭景象應聲而變!狂暴的風雪瞬間止息,厚重的積雪、墨綠的松林、凜冽的寒意——所有一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融、褪去。

溫暖的春風拂面而來,帶著青草與新葉的濕潤氣息。放眼望去,綠草茵茵,野花點點,遠處甚至傳來潺潺溪流之聲,儼然一派明媚春景。

春風?暖意?

丹曦眼中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冷了幾分——破了一層,仍是幻境。只是這層幻境,更為舒適,也更為……危險。

懷中傳來窸窣動靜,月牙兒探出腦袋,鼻翼翕動,似乎嗅到了什麽極為熟悉的氣息。它猛地一躥,竟從丹曦懷中躍下,化作一道白影,飛快地鉆入茂密草叢,眨眼消失不見。

“月牙兒!” 丹曦低呼,正欲追趕,身旁的玳瑁卻突然身形一晃,臉色發白。

“丹曦,我……” 她話音未落,只覺眼前景物如水紋般劇烈晃動,丹曦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扭曲,仿佛隔了一層晃動的熱浪,迅速拉遠。

“丹曦!” 玳瑁心中一驚,急忙伸手去抓,指尖卻只掠過一片冰涼的空氣。兩人之間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橫亙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透明屏障,任她如何奮力前沖,那道玄黑身影依舊在視野中急速淡去。

“別白費力氣了。”

一道慵懶而冰冷的女聲自身後傳來。

玳瑁猛地回頭。

只見不遠處一株花開正艷的桃樹下,立著一名紫衣女子。她容貌極盛,眉眼精致嫵媚,周身卻縈繞著一股與這春日暖景格格不入的陰寒之氣。此刻,她正好整以暇地倚著樹幹,似笑非笑地望過來。

“你是誰?” 玳瑁瞬間警醒,指尖靈力暗凝。

女子輕笑一聲,眼波流轉:“倒是忘了,如今的你……可不認得我。我名霜落,乃魔尊無道手下。”

魔族!玳瑁瞳孔驟縮,不再多言,掌中凝聚的靈光驟然轟出,化作一道淩厲光球直襲對方面門!

霜落身形未動,只輕輕一躍,衣袂翻飛間,已如鬼魅般飄然避過,落在另一側枝頭。她垂眸看著如臨大敵的玳瑁,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攻擊我?一個贗造的傀儡,在春暉門待了幾天,便真當自己是那位高潔出塵的清輝仙子了?”

“你胡說八道什麽!” 玳瑁厲聲呵斥,心中卻因那“傀儡”二字莫名一顫。

“我說,” 霜落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衣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根本不是什麽清輝轉世。你不過是尊上以清輝殘留的一縷魂屑,糅合了他自身的惡念,精心煉制出來的……替代品罷了。”

“住口!” 玳瑁勃然色變,掌心白光再盛,含怒一擊比先前更為迅猛,如匹練般橫掃而去!

霜落長袖一揮,濃郁的黑氣洶湧而出,與那純凈白光狠狠撞在一處!

“轟——!”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猛烈對沖,爆開的狂風瞬間將周圍花草摧折,枝葉盡碎。氣浪平息後,兩人依舊立於原地,只是玳瑁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我有清輝的容貌,有清輝的記憶!我怎會不是她!” 玳瑁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記憶?” 霜落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那你且仔細想想,除了關於丹曦的那些是纖毫畢現,其他人的呢?你記得他們的名字,記得他們的身份,可還記得與他們具體經歷過何事?說過何話?”

玳瑁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她試圖回想,那些屬於“清輝”的前塵往事如潮水般湧來,可正如霜落所言——丹曦練劍的身姿、沈默的陪伴、月下的告白……清晰如昨。可師尊的教誨、同門的笑鬧、宗門的大小事務……卻全都籠著一層厚重的霧,只有模糊的輪廓,沒有具體的畫面與聲音。

為什麽……會這樣?

“再說,” 霜落的聲音如同毒蛇,絲絲縷縷鉆入她耳中,“你說你是轉世。那你‘今生’的記憶呢?你從何處來?父母何人?在遇到丹曦之前,你是何人?過著怎樣的日子?”

今生……的記憶?

玳瑁的腦中瞬間一片空白。她叫玳瑁,然後呢?她從哪裏來?她之前在哪裏?她為什麽會在天樞城?……沒有,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虛無的黑暗,和黑暗盡頭,一雙仿佛洞悉一切、帶著滿滿惡意的眼睛。

那眼睛的主人輕輕推了她一把,聲音帶著蠱惑:

“去吧……去奪回,本該屬於你的一切。”

“啊——!!!”

尖銳的頭痛猛然炸開,仿佛有無數根針在顱內攪動!玳瑁抱住頭,失控地尖叫起來。那不是她的記憶!不是!她是清輝!她必須是清輝!

霜落冷眼看著她痛苦蜷縮、嘶聲力竭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近乎殘忍的滿足。然而下一秒,一道比之前更為狂暴、蘊含滔天怒意的靈力光球,毫無征兆地從側面轟然而至!

霜落臉色微變,身形急閃,那光球擦著她的衣袖掠過,將後方一塊巨石轟得粉碎!

玳瑁踉蹌著站起身,雙目赤紅,死死盯住霜落,那眼神混雜著震驚、暴怒與瀕臨崩潰的瘋狂:“是你們……是你們魔族策劃了這一切!”

霜落穩住身形,撫平衣袖,聞言嗤笑一聲,語氣輕慢:“是我們設計的局沒錯。可最終,對那董望舒起殺心、欲除之而後快的……難道不是你‘玳瑁’自己的念頭麽?”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玳瑁早已不堪重負的神魂之上。

“呃……” 她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悲鳴,耳朵裏嗡嗡作響,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崩塌。霜落似乎已懶得再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嗤笑一聲,身影如煙般消散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呼嘯的心潮才漸漸平息,只餘下無盡的冰冷與空洞。玳瑁脫力地跌坐在一片狼藉的草地上,衣衫淩亂,發絲沾著草屑泥汙。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起初極輕,漸漸變大,回蕩在這虛假的春日裏,卻比哭更令人心頭發冷。

可笑啊……

真是天大的笑話。

她曾那般鄙夷望舒是個“冒牌貨”,曾那般理直氣壯地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原來到頭來,她自己也不過是個更可悲的贗品,一個由惡念與碎片拼湊出來的……替身傀儡。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她不再看丹曦消失的方向,也不再理會這真真假假的幻境,只拖著重若千鈞的步伐,朝著與所有人背道而馳的、未知的深處,失魂落魄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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