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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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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的決絕

顧掌門臉上的無奈更深了,他抖了抖手中那份靈光閃爍的“報紙”:“修真界頭版頭條,由‘知微閣’編纂發行,記錄仙門大小事……你們幾個,已經在這上面掛了足足三天三夜了,熱度居高不下。”

望舒接過來快速翻閱,只見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撲面而來,看得人眼花繚亂,啼笑皆非——

驚!春暉門竟派已入魔弟子參加仙門大比,是自毀長城還是另有所圖?

爆!仙門大比突發血案,兩修士慘遭毒手,最大嫌疑人直指春暉門丹曦!

獨家揭秘!墮仙見戎與春暉門的百年恩怨情仇!

反轉!清輝仙子死而覆生?春暉門驚現雙生花,是轉世還是陰謀?

深度剖析:丹曦、玳瑁、董望舒之間的情感糾葛,誰才是真愛?

現場目擊者口述:那一日,日月同輝,愛恨交織……

……

諸如此類,洋洋灑灑十二個版面,幾乎每個版面都能找到與他們相關的報道、分析,甚至還有用法術拓印的模糊留影。

“當真是……頭條十二卷,卷卷有爺名。”望舒喃喃自語,心情覆雜到難以形容。

顧掌門無奈地搖頭嘆息:“老夫是盼著宗門能重振聲威,名揚天下……可絕不是以這種方式啊!”這哪是揚名,簡直是丟人丟到整個修真界了。

望舒拍了拍老掌門的肩膀,試圖安慰,語氣帶著點現代人的豁達又或者說是破罐子破摔:“沒事的,掌門,看開點。俗話說,黑紅也是紅嘛!至少現在,修真界沒人不知道咱們春暉門了,對吧?”

況且,她這個漩渦中心的“替身”當事人都還沒發表“嚴正聲明”呢。

顧掌門被她這歪理噎了一下,又是長嘆一聲,將話題拉回正軌:“先不說這個。對於那位玳瑁姑娘的出現……望舒,你怎麽看?”

望舒楞住了,方才強撐的輕松瞬間消散,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麽。

顧掌門看著她驟然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掩不住的失落,目光中流露出長輩的慈愛與心疼:

“望舒姑娘,這些時日,老夫都看在眼裏。你為宗門盡心盡力,勇敢堅毅,老夫心中甚是感激。無論你是否與清輝師姐有關,無論他人如何看待,這春暉門,永遠是你的容身之處,是你的‘家’。只要老夫還在,便無人能逼你離開,或是讓你受委屈。”

這番話,如同寒冬裏的一簇暖火,瞬間燙熱了望舒冰涼的心。自從玳瑁出現,她就像一株無根的浮萍,在情感的驚濤駭浪中飄搖不定,茫然不知歸宿。顧掌門這鄭重而溫暖的承諾,如同一盞驟然點亮的明燈,為她照亮了前路,給了她一個可以安心停靠的港灣。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濕意,她用力眨了眨,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謝謝您,掌門……真的,謝謝。”

顧掌門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雲霧繚繞的後山方向,又是一嘆:“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絲紛擾,恩怨糾纏,老夫活了這把年紀,也未必能看明白。終究……還需你們自己思量清楚,自行決斷。”

望舒點了點頭。

確實,自玳瑁出現後,她幾乎是在本能地躲避丹曦,不敢與他獨處,生怕看到那雙琥珀色眼眸中流露出她不願面對的情緒。可逃避終究解決不了問題。有些話,是時候該說開了。

想到這裏,她深吸一口氣,辭別顧掌門,朝著後山絕水崖的方向走去。

絕水崖邊,風聲蕭蕭。

丹曦獨自坐在慣常的位置,背靠著那棵虬結的老樹,懷中抱著斷成兩截的曜石劍。他眺望著遠方層疊的山巒與流動的雲海,側臉線條在崖邊的光影中顯得有些冷硬,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麽。

望舒看著他,目光落在那柄斷劍上,心中卻浮起另一個念頭——他從來都是個專一又念舊的人。對劍如此,對人,恐怕更是如此。

“丹曦。”她輕聲喚道。

丹曦身形微震,從出神的狀態中驚醒,轉過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你怎麽來了?”

望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問出了心中最在意,也最疼痛的那個問題,聲音很輕,卻帶著孤註一擲的勇氣:“她……答應你了嗎?答應你……五百年前的那個告白?”

丹曦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神情有瞬間的怔忡,隨即,他垂下眼簾,沈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重重砸在望舒心湖最深處,濺起冰冷的絕望。

她努力扯動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可那笑容僵硬而苦澀,比哭還難看:“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恭喜你啊,丹曦。以後……你就不是‘舔狗’了。”

丹曦皺了皺眉,依舊困惑:“‘舔狗’……究竟是什麽意思?”

望舒搖了搖頭,仿佛用盡了力氣:“這不重要。”

她避開他的目光,轉向崖下翻湧的雲海,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吹散,“上次……我跟你說的話,要你忘掉清輝,接受我……那樣的想法,大概是我太天真,也太自私了。你就當……沒聽過吧。”每說一個字,心口就像被鈍刀緩緩割過,疼得她指尖發麻,“我們以後……還能像以前一樣,做同門師兄妹,對吧?”

“……嗯。”丹曦看著她竭力掩飾卻依然透出破碎感的側影,胸口莫名傳來一陣陣沈悶的鈍痛,仿佛有什麽東西被堵住了,又仿佛有什麽正在不安地騷動。他只能沈沈地應了一聲。

他看著望舒心碎落寞的模樣,那股鈍痛愈發清晰。他無法回應望舒赤誠而勇敢的愛意,可面對失而覆得的“清輝師姐”,那份期待了五百年的圓滿近在咫尺,心底卻總隔著一層朦朧的白紗,歡喜有之,悵惘亦有之,讓他辨不清那究竟是失而覆得的狂喜,還是……別的什麽。

鬼使神差地,他將這紛亂的心緒說了出來,仿佛眼前這個強忍著淚意的女孩,是他唯一可以信賴、可以傾訴的對象:“我……我也不知道。看到師姐回來,我很高興,可是……心裏好像又有點空落落的,說不清楚。”

望舒沒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是因為封印吧。你當初封印了情感,才能壓制住因清輝師姐之死而產生的心魔。如今,她‘回來’了,你的心魔源頭似乎不再存在,這份封印……或許也就沒有必要了。”

她終於轉回身,看向丹曦,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平靜而淡然,盡管心早已碎成了千萬片:“丹曦,不管怎樣……我真心祝福你們。祝你……得償所願,幸福美滿。”

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轉身的剎那,一抹素白的身影,悄然映入了她的眼簾。

是玳瑁。

她不知何時來到了附近,靜靜地站在一叢山石旁,衣袂隨風輕擺。不知道她在這裏站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但……

望舒瞬間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脊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沒有做任何虧心事,坦坦蕩蕩,又何須畏懼被她聽見?

她甚至沒有再看丹曦一眼,只是朝著玳瑁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邁開步子,從她身邊走過,聲音平靜無波:“你們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看著她挺直卻單薄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玳瑁才緩步走到崖邊,看向神色有些恍惚的丹曦。她的眼中盛滿了心疼與憐惜,輕聲嘆息:

“我竟不知……我的離去,會讓你痛苦至此,甚至滋生心魔……丹曦,對不起。”

丹曦猛地回過神,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起身:“師姐,你別這麽說!我……我已經沒事了,真的。”

玳瑁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他的手。

丹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玳瑁感受到他瞬間的緊繃,卻並未松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擡眸望向他,眼中是溫柔而堅定的笑意:“沒關系,丹曦。以後有我在。我會陪著你的,我們一起……治好你的心魔,好嗎?”

回廂房的路上,山風凜冽。

一直乖乖蜷在望舒懷裏的月牙兒,似乎感應到她低落的情緒,不安地動了動,哼哼唧唧地爬上了她的肩膀,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她的臉頰。

袖中的“捆捆”也悄悄探出一角,柔軟冰涼的絲帶輕輕貼了貼她的皮膚,帶著無聲的安慰。

望舒擡手,用手指輕輕撫摸著月牙兒溫暖的小身體,又碰了碰“捆捆”。冰涼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滑過臉頰。

她吸了吸鼻子,望著前方霧氣氤氳的山路,聲音很輕,像是在安慰這兩個不離不棄的小家夥,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每一個字,都帶著淚水的鹹澀,卻也帶著破土而出的堅韌:

“我沒事的……真的。”

“我又不是……只有他。”

“我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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