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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鈴蘭(見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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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鈴蘭(見戎篇)

丹曦走到懸崖邊緣,下方是翻湧不息、深不見底的濃霧。

有人難掩激動,高聲道:“那見戎受了如此重創,又從這萬丈懸崖跌落,必死無疑!”

沈輕舟捂著胸口,恨聲道:“此等禍害,死不足惜!”

望舒走到丹曦身邊,看著他沈默凝視深淵的側影,心中了然——作為曾經的同門,見戎活著,丹曦欲清理門戶;可如今見戎生死不明,甚至可能隕落於此,那份源自同門之誼的覆雜情感,終究會泛起沈沈的澀意。

“回去吧,丹曦。”她輕聲說。

眾修士大多帶傷,其中薛嫵與韓掌門韓儺傷勢最重。韓儺將後續事宜暫托韓千雁,便匆匆閉關療傷。薛嫵則仍在昏迷之中,被同門小心照料。

韓千雁走向丹曦與望舒,神色溫和卻難掩疲憊:“餘下瑣事交由韓某處理便是。丹曦道友,望舒仙子,此番多有受累,還請好生歇息。”

眾人相互攙扶著,緩緩踏上歸途。在他們身後,一輪旭日正從東方地平線上緩緩升起。金色的晨光悄無聲息地漫過那片因激戰而被夷為平地的荒涼山巔,也溫柔地灑落在懸崖下方,一個寧靜偏僻的小山村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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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戎恢覆意識時,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木板粗糙的觸感,以及有節奏的、吃力的拖拽感。

他被那一記蘊含日月之力的合擊傷得不輕,周身靈脈滯澀,竟一時難以動彈。

真是……許久未曾遇到這般能將他逼至如此境地的對手了。

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動。見戎心中非但沒有挫敗,反倒升起一絲冰冷的、近乎愉悅的期待。

他的師弟師妹……著實給了他驚喜。待他傷勢恢覆,定要再尋他們,好好“切磋”一番。

只是眼下,那奇異的一擊雖未徹底動搖他的根基,卻重創了他的靈脈循環,令他連起身都頗為勉強。

“你醒了啊!”

前方的拖拽忽然停下,一道清脆卻陌生的少女嗓音響起。緊接著,一張湊近的小臉就這麽毫無預兆地撞入他微睜的眼簾。

那是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女,身形瘦小,臉上臟兮兮的,頭發也毛毛躁躁地紮著。身上的粗布衣服有些短小破舊,卻洗得幹幹凈凈。臉龐雖沾著塵土,一雙眼睛卻亮得出奇,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貓兒般的靈動與狡黠。

見他睜開眼,少女立刻嘰嘰喳喳地說開了:

“你是從上面那高高的懸崖掉下來的嗎?”

“天剛亮就看到你躺在那兒了,流了好多血,衣裳也破破爛爛的,我還以為你死了呢!幸好,還有口氣。”

“我想著不能讓你一直躺在那兒呀,就找了塊門板,想把你拖回家去。你不介意吧?”

眼睛像貓,嘴巴卻像只聒噪的麻雀。

見戎被她吵得眉心直跳,冷聲道:“無需你多事。”

少女卻像是沒聽見,又開始吭哧吭哧地拖動木板:“那怎麽行?你傷得這麽重,躺在荒郊野外會死掉的!”

“這幾天你就在我家養傷吧!我叫鈴蘭,鈴鐺的鈴,蘭花的蘭。你叫什麽名字呀?”

聒噪。

見戎閉上雙眼,沒有搭理她,若非此刻動彈不得,他一定會起身就走,遠離這煩人的丫頭。

鈴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他拖到了村子最尾端一間破敗的小屋前。屋子低矮簡陋,墻皮斑駁,屋頂甚至破了幾個大洞,擡頭便能望見一小片湛藍的天空。屋內幾乎空無一物,只在角落鋪著幾堆幹燥的稻草,權作床鋪。

鈴蘭將他小心地挪到稻草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在這兒好好歇著,我去找點吃的來。”

“不必。”見戎闔上眼,語氣疏離,“我不需進食。”

鈴蘭卻已像只小鹿般蹦跳著跑了出去,聲音遠遠傳來:“受傷了就要吃東西!這樣才好得快!”

不多時,她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回來了,碗裏裝著幾個烤熟的、表皮焦黑的土豆。“喏,快吃吧!”她將碗遞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分享的喜悅。

見戎只瞥了一眼那毫無靈氣的凡俗食物,便厭煩地重新閉上眼,不再理會。

鈴蘭卻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奇事物,輕輕“咦”了一聲:“哎?你的眼睛……是紅色的呀!”

但見他閉目不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她也不好再打擾,只將陶碗放在他身側的稻草上,輕聲道:“那……你先好好休息。餓了就吃。”

聽著她的腳步聲漸遠,見戎才重新睜開赤瞳,開始凝神內視,嘗試引導體內殘存的靈力,修覆受損嚴重的靈脈。

時間悄然流逝,直到夕陽西沈,餘暉透過屋頂的破洞,在室內投下幾道昏黃的光柱。受損的靈脈僅恢覆了三四成,靈力運轉依然艱澀遲緩。他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聽不出情緒的輕嗤:

“呵……上界之力。”

門外再次傳來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重新閉上眼,收斂氣息。

一股混合著焦香的肉味隨著少女的歸來飄入鼻端。鈴蘭見他似乎還在沈睡,便將手中用樹葉包著的、烤得表皮金黃的野雞肉輕輕放在他旁邊。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又轉身出去,不多時端著一盆清水走了回來。

她蹲在稻草堆旁,擰幹一塊粗布,小心翼翼地開始擦拭他臉上、脖頸、手臂上的血汙與塵土。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天然的、不摻雜質的認真。

臉上的汙跡很快被擦凈,露出底下過於蒼白卻難掩俊美的輪廓。只是擦到他額頭時,鈴蘭停下了動作,困惑地看了看手中幹凈的布,又湊近些,伸出指尖,對著他額間那抹奇異、殷紅如血、仿佛天然生長的紋路,輕輕搓了搓。

搓不掉。

她又加了點力氣。

見戎眉頭微蹙,終於忍不住再次睜眼,赤瞳中透著被打擾的不悅:“你在做什麽?”

“啊!你醒啦!”鈴蘭沒有絲毫慌亂或窘迫,只是擡起頭,眼神清澈見底,坦然地回答,“我給你擦擦幹凈。不過……你額頭上的這個紅印子,我怎麽擦都擦不掉。”

見戎偏過頭,避開她過於直白的目光,聲音冷淡:“此乃仙紋,非汙漬。”

“仙紋?”鈴蘭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哦……就是長在額頭上的東西呀?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她並不糾結,很快又興沖沖地將那包還溫熱的野雞肉捧到他面前,語氣帶著點小得意:“這是我今天在林子裏逮到的野雞,烤了好久呢!可香了!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嘗嘗吧?”

“我說了,不必。”見戎的語氣依舊冰冷,拒人千裏,“凡俗之物,於我無用。”

鈴蘭也不氣惱,只是將野雞肉妥帖地放在他觸手可及的稻草上,好脾氣地說:“那好吧。你想吃的時候再吃。”

說完,她便走回對面角落屬於自己的那堆稻草上,裹緊身上單薄的舊衣,蜷縮著躺下,不多時便傳來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竟是說睡就睡。

見戎閉目調息了片刻,終是忍不住,朝著對面那蜷縮的小小身影,冷冷拋出一句:“你父母何在?”

“逃荒的時候……死掉啦。”少女的聲音從稻草堆裏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屋內陷入短暫的沈寂。

過了一會兒,見戎自己都沒察覺,他又問了一句:“家中……再無他人?”

“嗯,都沒啦。”依舊是那平淡的語氣。

夜風吹過屋頂的破洞,發出輕微的嗚咽。

見戎不再言語,重新閉上眼,凝神於體內的靈力運轉。

誰知,對面本該睡著的少女,卻忽然翻了個身,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那你呢?你為什麽從那麽高的懸崖上掉下來呀?”

“你身上這些傷,是誰打的?”

“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都沒死……你……是仙人嗎?”

見戎額角青筋隱隱跳動,終是忍無可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冰冷簡潔的字:

“閉、嘴。”

聒噪的麻雀終於噤聲。

破敗的小屋裏,只剩下夜風穿過孔隙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一輕一重、截然不同的呼吸聲,在昏暗的光線中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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