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裏桃花仙（見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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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林裏桃花仙（見戎篇）
以殺證道，天理難容，不配為仙。
——這是天道對他的判詞。
而世人不知，其後還有一句：
道心未全，仍需再悟。
以殺證道，本就應是至強至絕之路。天道卻偏說他……道心有缺。
見戎擡起頭，赤色的眸子仿佛要透過層層雲霧看向那遠在九重天之上的神界。
天道當時的話語猶在耳側：“見戎……你要重新悟道。”
他覺得十分諷刺，於是便冷冰冰地回她：
“我道已證，何須再悟。”
如今五百年過去了，他仍看不到還有什麽道，需要他悟。
他的道就是強者之道，以殺證道，便是至強。
輕風穿過林間，帶起一片細碎的葉響，一抹紫影自林隙中倏然掠過，快得如同錯覺。
見戎側首，目光落向那片幽暗。
霜落從林中緩步走出，她面容精致卻帶著虛情假意的笑容，仿佛帶著一張精心描繪的面具，完美卻無溫度。“初次見面，見戎仙君。”
她微微欠身，“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霜落。”
見戎轉過身，視線如同冰錐：“一個魔族，也敢在我面前現身？”
“見戎仙君先別動怒。”霜落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謹慎，“我家主上遣我前來，是誠心與仙君商議合作之事。”
話音未落，見戎袖袍一拂，一道赤紅靈壓凝成銳利光刃，無聲卻迅疾地襲向霜落咽喉！
霜落瞳孔驟縮，猛地側身疾退，光刃擦著她的頸側掠過，削斷幾縷發絲，深深沒入她身後的樹幹，樹皮瞬間焦黑龜裂。
她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擡手撫過頸側，指尖染上一絲涼意。“仙君，”她聲音微沈，“話未說完便動手，是否太急了？”
“我與魔族，無話可說。”
見戎的手已按上腰間劍柄。
霜落見勢不妙，慌忙急聲道：“你難道不恨春暉門嗎？！”
見戎動作微頓，眉梢幾不可察地挑起一線。
霜落見他停手，以為說中要害，語氣重新染上蠱惑：“你被逐出師門五百年，受盡天下非議……難道心中就無半點怨恨？你雖為墮仙，可墮仙之名非你所願，但是你那好師弟丹曦，卻將一切罪責都推到你頭上！清輝自爆、先掌門重傷隕落、乃至他自己心魔入道——樁樁件件，他全都怪罪於你！如此同門，豈非寒心？不如你我聯手，除了這些偽善之輩，豈不痛快？”
見戎聽著，忽然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越，卻浸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
“原來，”他緩緩道，每個字都淬著寒意，“是想借刀殺人。”
霜落臉色一僵，仍強自道：“他於你是仇敵，於我亦是阻礙。鏟除他，於你我都……”
“我何時說過，”見戎打斷她，聲音陡冷，“我恨他？”
霜落一怔：“什麽？”
“他的修為，不及我十之一二，”見戎的目光掠過她，如同在看路邊的石子，“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將他放在眼裏？”
話音落下的瞬間，戮生劍鏗然出鞘！
沒有浩大聲勢，不見驚天光芒，見戎只是隨手一揮，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赤紅劍氣，便如血色閃電般撕裂空氣，直斬霜落！
霜落駭然，雙手急速翻飛，濃稠魔氣自掌心噴湧，在身前結成一面漆黑盾墻。
“轟——！”
劍氣與魔盾悍然相撞，僵持僅僅一瞬，盾墻便如薄脆的琉璃般轟然炸裂！潰散的魔氣與劍氣碎片四濺，霜落整個人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掀飛，如斷線風箏般撞斷數棵樹木，最終重重砸入遠處灌木，再無聲息。
見戎漠然收劍入鞘。
“可惜，”他瞥了一眼那狼藉之處，語氣平淡無波，“只是打飛了。”
他無意追擊。此等魔族，不值他多費半分力氣。
---
霜落恢覆意識時，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片柔軟的觸感，與鼻尖縈繞的、過分甜膩的桃花香氣。
她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灼灼盛放的粉色花海。
桃花……在這個時節？
劇痛從胸前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試著動彈，卻牽動傷口，忍不住悶哼一聲。低頭看去，胸前衣襟已被鮮血浸透，數道深可見骨的劍痕交錯猙獰，傷口邊緣縈繞著淡淡的赤色靈光，阻止著魔氣自愈。
“該死……”她咬牙低咒，聲音嘶啞。
“醒了？”
溫潤的男聲自身側傳來。霜落猛地轉頭，看清來人後，緊繃的神經略微一松，隨即又被惱怒取代。
“是你。”
智啟從一株繁茂的桃樹後踱步而出，手中折扇輕搖，嘴角噙著一貫的淺笑：“是我救的你，救命之恩，你不打算道聲謝麽？”
霜落別過臉，懶得理他。
智啟也不介意，在她身旁不遠處站定，目光掃過她胸前傷勢，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以你的修為，竟傷得如此之重……是何人所為？”
“丹曦的大師兄，”霜落從牙縫裏擠出名字，“見戎。”
“哦——”智啟拖長了音調，折扇輕點掌心，“那位世間絕無僅有的墮仙？略有耳聞，聽說他實力高深，行蹤詭譎。你怎麽會去招惹他？”
“是無道。”霜落沒好氣道，牽動傷口又倒吸一口冷氣，“他大概是瘋了……居然想拉攏他。”
“原來如此，”智啟了然，笑意深了幾分，“見戎此人，亦正亦邪，難以捉摸。無道讓你前去，恐怕……更多是想試探他的態度吧？”
霜落霍然轉頭，死死盯住他：“你是說，他拿我當問路石？”
智啟聳聳肩，不置可否：“這就要看你自己怎麽想了。”
霜落沈默下去，眼前又浮現出那片那白袍翻飛、赤瞳冷冽的身影，與那道摧枯拉朽、幾乎將她斬滅的赤紅劍氣。
良久，她閉上眼，從齒縫間狠狠啐出一句：
“混賬東西。”
智啟對她怒言毫不在意，對她滿身的傷似乎也視若無睹，甚至興致盎然地提議：“要不要嘗嘗我新釀的桃花酒？”
比起霜落狼狽的傷勢，他顯然更在意有沒有人能品評他的佳釀。
霜落這才想起身處的環境，微微蹙眉：“這是哪兒？”
“我親手造的桃花林，”智啟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花了我不少心思，‘桃花樹下桃花仙’，這可是我多年的夙願。”
霜落嗤笑一聲，語帶譏諷：“一個魔族，也配談什麽‘桃花仙’？”
“有何不可？”智啟不以為忤，反而搖著折扇，看向滿樹繁花，“眼下這些花兒還需靠我的術法維持生機，待到來年春日，它們自會真正盛放，那時必定更美，更浪漫，到時你可要來賞花？”
“沒興趣。”霜落冷淡回絕，她撐著身子站起來，“與其賞花，不如給我找個清凈地方，我好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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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天道對他的判詞。
而世人不知，其後還有一句：
道心未全，仍需再悟。
以殺證道，本就應是至強至絕之路。天道卻偏說他……道心有缺。
見戎擡起頭，赤色的眸子仿佛要透過層層雲霧看向那遠在九重天之上的神界。
天道當時的話語猶在耳側：“見戎……你要重新悟道。”
他覺得十分諷刺，於是便冷冰冰地回她：
“我道已證，何須再悟。”
如今五百年過去了，他仍看不到還有什麽道，需要他悟。
他的道就是強者之道，以殺證道，便是至強。
輕風穿過林間，帶起一片細碎的葉響，一抹紫影自林隙中倏然掠過，快得如同錯覺。
見戎側首，目光落向那片幽暗。
霜落從林中緩步走出，她面容精致卻帶著虛情假意的笑容，仿佛帶著一張精心描繪的面具，完美卻無溫度。“初次見面，見戎仙君。”
她微微欠身，“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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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戎仙君先別動怒。”霜落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謹慎，“我家主上遣我前來，是誠心與仙君商議合作之事。”
話音未落，見戎袖袍一拂，一道赤紅靈壓凝成銳利光刃，無聲卻迅疾地襲向霜落咽喉！
霜落瞳孔驟縮，猛地側身疾退，光刃擦著她的頸側掠過，削斷幾縷發絲，深深沒入她身後的樹幹，樹皮瞬間焦黑龜裂。
她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擡手撫過頸側，指尖染上一絲涼意。“仙君，”她聲音微沈，“話未說完便動手，是否太急了？”
“我與魔族，無話可說。”
見戎的手已按上腰間劍柄。
霜落見勢不妙，慌忙急聲道：“你難道不恨春暉門嗎？！”
見戎動作微頓，眉梢幾不可察地挑起一線。
霜落見他停手，以為說中要害，語氣重新染上蠱惑：“你被逐出師門五百年，受盡天下非議……難道心中就無半點怨恨？你雖為墮仙，可墮仙之名非你所願，但是你那好師弟丹曦，卻將一切罪責都推到你頭上！清輝自爆、先掌門重傷隕落、乃至他自己心魔入道——樁樁件件，他全都怪罪於你！如此同門，豈非寒心？不如你我聯手，除了這些偽善之輩，豈不痛快？”
見戎聽著，忽然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越，卻浸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
“原來，”他緩緩道，每個字都淬著寒意，“是想借刀殺人。”
霜落臉色一僵，仍強自道：“他於你是仇敵，於我亦是阻礙。鏟除他，於你我都……”
“我何時說過，”見戎打斷她，聲音陡冷，“我恨他？”
霜落一怔：“什麽？”
“他的修為，不及我十之一二，”見戎的目光掠過她，如同在看路邊的石子，“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將他放在眼裏？”
話音落下的瞬間，戮生劍鏗然出鞘！
沒有浩大聲勢，不見驚天光芒，見戎只是隨手一揮，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赤紅劍氣，便如血色閃電般撕裂空氣，直斬霜落！
霜落駭然，雙手急速翻飛，濃稠魔氣自掌心噴湧，在身前結成一面漆黑盾墻。
“轟——！”
劍氣與魔盾悍然相撞，僵持僅僅一瞬，盾墻便如薄脆的琉璃般轟然炸裂！潰散的魔氣與劍氣碎片四濺，霜落整個人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掀飛，如斷線風箏般撞斷數棵樹木，最終重重砸入遠處灌木，再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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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落恢覆意識時，最先感知到的是一片柔軟的觸感，與鼻尖縈繞的、過分甜膩的桃花香氣。
她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灼灼盛放的粉色花海。
桃花……在這個時節？
劇痛從胸前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試著動彈，卻牽動傷口，忍不住悶哼一聲。低頭看去，胸前衣襟已被鮮血浸透，數道深可見骨的劍痕交錯猙獰，傷口邊緣縈繞著淡淡的赤色靈光，阻止著魔氣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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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溫潤的男聲自身側傳來。霜落猛地轉頭，看清來人後，緊繃的神經略微一松，隨即又被惱怒取代。
“是你。”
智啟從一株繁茂的桃樹後踱步而出，手中折扇輕搖，嘴角噙著一貫的淺笑：“是我救的你，救命之恩，你不打算道聲謝麽？”
霜落別過臉，懶得理他。
智啟也不介意，在她身旁不遠處站定，目光掃過她胸前傷勢，眼底掠過一絲訝異：“以你的修為，竟傷得如此之重……是何人所為？”
“丹曦的大師兄，”霜落從牙縫裏擠出名字，“見戎。”
“哦——”智啟拖長了音調，折扇輕點掌心，“那位世間絕無僅有的墮仙？略有耳聞，聽說他實力高深，行蹤詭譎。你怎麽會去招惹他？”
“是無道。”霜落沒好氣道，牽動傷口又倒吸一口冷氣，“他大概是瘋了……居然想拉攏他。”
“原來如此，”智啟了然，笑意深了幾分，“見戎此人，亦正亦邪，難以捉摸。無道讓你前去，恐怕……更多是想試探他的態度吧？”
霜落霍然轉頭，死死盯住他：“你是說，他拿我當問路石？”
智啟聳聳肩，不置可否：“這就要看你自己怎麽想了。”
霜落沈默下去，眼前又浮現出那片那白袍翻飛、赤瞳冷冽的身影，與那道摧枯拉朽、幾乎將她斬滅的赤紅劍氣。
良久，她閉上眼，從齒縫間狠狠啐出一句：
“混賬東西。”
智啟對她怒言毫不在意，對她滿身的傷似乎也視若無睹，甚至興致盎然地提議：“要不要嘗嘗我新釀的桃花酒？”
比起霜落狼狽的傷勢，他顯然更在意有沒有人能品評他的佳釀。
霜落這才想起身處的環境，微微蹙眉：“這是哪兒？”
“我親手造的桃花林，”智啟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花了我不少心思，‘桃花樹下桃花仙’，這可是我多年的夙願。”
霜落嗤笑一聲，語帶譏諷：“一個魔族，也配談什麽‘桃花仙’？”
“有何不可？”智啟不以為忤，反而搖著折扇，看向滿樹繁花，“眼下這些花兒還需靠我的術法維持生機，待到來年春日，它們自會真正盛放，那時必定更美，更浪漫，到時你可要來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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