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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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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洪錦率兵十萬征討西岐,與武王之弟七十二殿下姬叔明戰於轅門之外。

不及數十回合,洪錦忽然縱馬跳出圈子,將一面皂旗戳在地上,化出一扇烏木門,策馬躲了進去。姬叔明不知有詐,急追進去時,被他一刀斬於馬下,梟了首級。

姜子牙在後方看得真切,見洪錦忽隱忽現神出鬼沒,不知用的何種道術,頓時又驚又惱。

洪錦收了皂旗,繼續在陣前耀武揚威。一旁掠陣的鄧嬋玉清叱一聲,揮劍來取,洪錦故技重施躲到門後,尋思鄧嬋玉會來趕他,誰料鄧嬋玉根本沒進旗門,揮手一記五色石打進門裏。洪錦“哎呀”大叫,再現身時已是眼角烏青,狼狽不堪。

碧雲童子初到人間,看什麽都覺得稀奇,便磨著龍吉公主讓她到城樓觀戰,見洪錦被打得一張俊臉半黑半白,登時樂得哈哈大笑。

待兩軍休戰,她便興匆匆跑回凈室,將洪錦如何斬殺姬叔明,又如何被鄧嬋玉打傷左眼當眾出糗的事情向龍吉公主說了一遍。龍吉公主聽罷微微一笑:“旗門小術,不足為懼。待我明日見陣,定能將他擒獲。”

次日交戰,洪錦記恨鄧嬋玉傷他臉面,坐名只戰女將,西岐果然給他派了一個女將。

龍吉公主騎著桃花駒,不緊不慢來到陣前,一襲紅紗綃衣似雲霞曼舞,一張秀麗臉龐如曉月清輝,竟將洪錦看呆傻了。

洪錦問道:“來者何人?”

龍吉公主笑道:“你也不必問我是誰,說了你也不懂,你只需下馬受死,方顯英雄本色。”

洪錦哪裏受得這般激,當即揮刀來砍。他因在鄧嬋玉手下吃過虧,不敢戀戰,只三五回合,便將皂旗祭出,藏於門後。龍吉公主也取出一面白旛,化出另一扇門,策馬走了進去。

洪錦手按刀柄躲在旗門後觀看,半晌不見女將進來,正納悶間,腦後突然傳來利劍破空之聲,忙閃身躲避,卻仍被龍吉公主一劍砍在左肩,痛得大呼一聲,棄旗門逃走。

策馬奔了一陣,見龍吉公主緊咬不放,心下慌亂,尋思道:“不若棄馬借土遁回營!”

當即默念真言,塵裏霧裏一氣狂奔,不一會便跑得腿腳酸軟,大汗淋漓。

洪錦按下遁術,雙手撐膝正要喘口氣,忽然瞥見眼前波光粼粼,天寬地廣,正是北海海域,頓時大叫:“我怎麽跑到海邊來了?”

“區區五行遁術,也想甩掉我麽?”龍吉公主翩然落在一塊礁石上,襯著滾滾白浪浩渺煙波,優雅得如同海中女神一般。

洪錦氣結,問道:“你究竟是誰?把我攆到海邊想幹什麽?”

龍吉公主掩嘴笑道:“你駕土遁不看路的麽?是你自己往海邊跑,反倒怪我攆你。”

洪錦:“……”

楊戩駕土遁都有迷路的時候,更何況只懂皮毛的洪錦?

龍吉公主又道:“我也不逗你了。我叫龍吉,乃是瑤池金母與昊天玉帝之女。我既然答應姜丞相來擒你,便不會空手而回。”

洪錦忽然一個箭步沖上礁石,縱身跳進海裏。龍吉公主沒想到他會跳海自盡,急得連連跺腳。

片刻後,不遠處的海面高高隆起,一頭鯨龍破浪而出,洪錦足踏鯨背,大氅迎風,頗有龍王出海巡視之威。他沖龍吉公主得意笑道:“幸虧我有此寶在身,你奈我何?”

龍吉公主俏臉一沈,取出一枚海螺輕輕一吹,海水頓時兩分,顯出一巍峨身影,正是鯨龍的克星神。

那神不動則已,一動驚濤如怒,風雲變色,嚇得鯨龍浮在海面,任憑洪錦如何喝斥鞭打,也不敢亂動了。

龍吉公主祭出捆龍索,將洪錦連同鯨龍五花大綁擒了過來,扔到神背上,而後欣欣然坐下,優哉游哉欣賞起夕陽晚霞來。

神緩緩向前游著,巨大的浪花自它嘴邊分開,又在尾部匯合,發出嘩嘩之聲。

“好美啊。”龍吉公主感嘆道:“我一直盼望著能乘小乖出海看夕陽,沒想到今日實現了。”

她口中的“小乖”自然是大如山岳的神了。與小乖相比,鯨龍就像一條擱淺的泥鰍,時不時拍動尾鰭,吐出兩個泡泡。

洪錦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龍吉公主微微側身,托著下巴看他:“你好像不喜歡陪我看夕陽。”

洪錦沒好氣的回答:“我都被你捆成這樣了,不陪你看夕陽難道跳海餵魚麽?”他拉長著臉,眼角淤青未褪,越發像個委屈的小媳婦了。

龍吉公主噗嗤一笑:“你這人真有趣。”

洪錦先是一怔,而後大叫:“我跟你沒法交流!”

龍吉公主道:“我們不是談得挺開心麽?”

洪錦立刻用頭頻頻去撞鯨龍的背鰭,無奈鯨龍氣勢全無,被他撞得擺來擺去。

龍吉公忍俊不禁,擡手捋了捋被海風吹亂的頭發,嘆道:“我以前總想不明白,為什麽姑母寧願下凡受苦也不願呆在天庭,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洪錦隱隱察覺什麽,繃緊身子作戒備狀:“你不會是想嫁給我吧?”

仙女下凡嫁農夫漁夫放牛郎的故事他聽過,就是沒聽過強搶將軍為夫的。

龍吉公主搖頭:“不,我要娶你。”

洪錦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公主,我和你不熟,而且我不想倒插門啊!”

龍吉公主嫣然一笑:“在此之前你我確實不熟,但現在不是熟了麽?”

洪錦仰望天空,欲哭無淚。

直到返回西岐,換上喜服,在眾人的簇擁下來到新娘面前,洪錦依舊呈癡傻狀。

得知阿姊要娶洪錦,楊戩震驚之餘又偷偷問道:“阿姊曾說我與哪咤結誓太過草率,阿姊怎麽也如此草率?”

龍吉公主道:“誰讓我們是姐弟呢?”

楊戩無言以對,只得祝福阿姊與洪錦婚姻美滿,白頭偕老。

至此,洪錦所率十萬大軍盡數歸周,商王聞訊震怒,無奈此前揮霍過度,國庫空虛,再撥不出錢糧,派不出人馬討伐西岐了。

眼看新年將至,家家戶戶釀酒烹羊,縫制新衣,喜氣洋洋。皇宮各處也開始著手準備祭祀大典,就連相府上下也是一派忙碌景象。

楊戩辦事沈穩幹練,被姜子牙抓了壯丁,每日早出晚歸,極難見上一面。天化等人也是有家回家,有活幹活,忙得雞飛狗跳,整個後院安靜許多。

這日傍晚,楊戩忙完相府的活計回到後院,不等推門進屋,便聽哪咤在房檐上叫他。

他掠上屋頂,挨著哪咤坐下,笑問道:“今日怎麽得空過來?”

“家裏有大哥二哥打點,他們嫌我笨手笨腳,不讓我幫忙。”哪咤將水囊遞給楊戩,待他喝過水後,繼續說道:“你有口福了,我娘說要請你回家吃飯。”

楊戩道:“是單請我一個人,還是別的師兄弟都請?”

哪咤道:“單請你一個。”又道:“武吉龍須虎要留在相府陪姜師叔,天化他們要回家祭祖,阿姊和土師兄他們既已成家,就不便過來,韋護師兄說道行師伯想念小龍小虎,一早便帶他們回金庭山了。只你一個人孤零零的沒地方去,不如到我家過年,順便吃頓年夜飯。”

楊戩低頭抵著他的前額,笑道:“我就知你最心疼我。”

此前羅宣縱火屠城,燒毀許多房屋,姜子牙召集全城工匠日夜趕工砌墻蓋瓦,順便也幫李靖建了一座將軍府。

殷夫人知道哪咤要回家過年,便親自下廚煮了幾道家常小菜,放在爐子上溫著。回屋時見李靖背負雙手來回踱步,便問道:“靖哥,你有心事?”

李靖嘆了口氣,搖搖頭。

殷夫人道:“你還在擔心哪咤?”

李靖道:“哪咤殺死龍子,險些害了一關百姓,我要他償命也是無可奈何,這事於公於私,李靖問心無愧。只是此子天生反骨,殺我不成必定懷恨在心,你不知此子發起狠來連師門長輩都敢殺,這年夜飯怕是吃得無趣了。”

殷夫人道:“龍王一事哪咤確實有錯,你舍他性命保全百姓也無可厚非,可你不該在他死後鞭打金身燒毀廟宇,害他差點魂飛魄散。你若真的問心無愧,又怎會塔不離手夜不能寐?哪咤雖然魯莽,卻並非蠻橫無理之人,況且他已長大成人,又得姜丞相重用,你們父子皆是周臣,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麽?”

見李靖沈默不語,殷夫人又道:“靖哥,一個人的品性好壞,不能單看過去。你每日進出相府商議朝政,哪咤的言行談吐如何,結交了什麽朋友,立下哪些功勞,你真的了解過嗎?你口口聲聲說他嗜殺成性,倘若他果真如此,姜丞相又怎會重用於他,旁人又怎會與他稱兄道弟,有說有笑?”

李靖正欲開口,又被她打斷:“別的不說,單說哪咤身邊的楊戩,學識廣博胸襟開闊,又多次解救西岐於危難之間,哪咤能結交這樣一位朋友,當真毫無不半點可取之處?靖哥,你身為父親,不能只忙於政務,還應當多關心自己的孩子。你若是不相信我說的話,自可問問那些同僚,哪咤究竟是劣跡斑斑的混世魔王,還是人人稱讚的少年英雄。”

李靖愕然。身為父親,他根本不了解,也沒想過去了解自己的三個兒子。細想之下羞愧萬分,向殷夫人抱拳一揖道:“夫人教訓得是。”

末了,殷夫人道:“靖哥,你應當多笑笑,別老是板著臉。今晚哪咤會帶朋友回來做客,你不許令他難堪,還有,不準再拿那座塔!”

這頓年夜飯,是楊戩離家後吃過的最溫馨的年夜飯。

他幼時逃亡人間,居無定所,睡的是草窩,吃的是野菜,只能蜷縮在角落裏,在夢中與家人團聚。後來拜玉鼎真人為師,真人生性疏闊,時常游歷四海八荒,百年難得一見,都是哮天陪他過的年。

如今來到西岐,又逢亂世戰爭頻發,即便過年也不能松懈。他只身一人無牽無掛,便時常鎮守城樓,與將士們同吃同住,年夜飯往往一碗熱湯面,兩個窩窩頭就湊活了。盡管他已經道法大成,無需刻意飲食,但這種與人同甘共苦的做法,還是贏得滿城將士的敬佩與尊敬。

跟哪咤回到家裏,看著慈祥和藹的殷夫人,熱情活躍的三兄弟,楊戩仿佛又回到從前,回到父母身邊。

席間眾人說說笑笑,其樂融融,除了李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外,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晚飯過後,楊戩架不住眾人的熱情挽留,住在了哪咤屋裏。

臨睡前,哪咤忽然問道:“楊大哥,你說洞房是什麽?”

楊戩沒料到他會如此發問,一口茶卡在喉嚨裏,嗆得連連咳嗽。

哪咤又道:“我一直很好奇,當初嬋玉嫂子說什麽也不肯嫁土師兄,洪錦說什麽也不願倒插門,結果一夜過後全都變了。楊大哥,你說洞房究竟是什麽,如此神奇?”

楊戩雖然年長幾歲,對歡愛之事卻是一知半解,與哪咤單獨相處時也只是舉止親昵一些,從未想過其他。見哪咤一副較真的模樣,忽然耳根一熱,含糊答道:“我又不曾試過,怎麽會知道?”

哪咤立刻笑得倒在臥榻上:“原來天底下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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