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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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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相府後院。

池塘邊的青石上,韋護正在盤膝打坐,一只虎崽躺在他腿上滾來滾去,時不時用前爪撓他散落胸前的頭發,另一只則踩著他的肩膀,蹭著他的後背,試圖爬到他的頭頂。

韋護閉目存神,穩如磐石,絲毫不受虎崽們的影響。

練功的間隙,天化等人呼啦一下圍了過來,見那虎崽雪白無暇,滾圓可愛,頓時興奮不已,就連平日不喜熱鬧的楊戩,也忍不住上前觀看,恨不得抱起一只盡情搓揉。

天化問道:“韋護師兄,這兩只虎崽真的是薛韓兄弟?”

韋護點頭。

雷震子接著問:“薛韓兄弟不是一龍一虎嗎?怎麽是兩只虎崽?”

韋護看了雷震子一眼,捏住懷中虎崽的後頸,擡手扔進池塘,不等眾人做出反應,又捉住背後亂爬的那一只,同樣扔進池塘。

撲通撲通兩朵水花後,虎崽們沈入池底,再無任何動靜,只餘幾片荷葉並兩朵荷花在風中搖擺。

眾人一齊驚呼:“師兄你!”

武吉因十絕陣一事心存愧疚,得知薛韓兄弟還活著的消息,激動得差點流淚,正尋思著如何補償他們,忽見韋護將他們扔進池塘,情急之下脫了衣裳,猛地紮進水裏。

眾人拉他不住,又是一驚:“武吉!”

武吉憋足一口氣潛入池底,焦急地尋找虎崽們的身影。

幽暗的池水中,兩團純凈明澈的綠光湧了上來,圍著武吉轉來轉去。定睛一看,原來是兩條小小青龍,只一臂來長,細細的龍須隨波蕩漾,圓圓的眼珠滴溜直轉,一身青色鱗片更是微微透明,宛如美玉一般。

小青龍頑皮得很,忽而從他腋下鉆到後背,忽而又從脖子後鉆出來,還時不時蹭他的臉頰胳膊。

青龍的身體帶著清新涼意,驅散了武吉內心的焦灼與愧疚,它們簇擁著武吉浮出水面,繞著他追逐嬉戲。

武吉忽然鼻子泛酸,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臉,但覺臉上濕漉漉的,怎麽也擦不幹凈。

小青龍跳出水面,分別趴在武吉的左右肩膀上,用力抖落一身水珠,霎時變回兩只雪白毛團。

武吉正沈浸在歡喜中,忽然肩膀一沈,被兩只虎崽踩進水裏。

白虎化形後似乎不喜歡泡水,嗷嗷叫著往高處爬,武吉忙用手將它們托起,鳧水回到岸邊。

天化見那虎崽入水化龍,一時玩心大起,搶過一只抱在懷裏,托著腋下放進池塘。

那虎崽的後腿甫一入水,便化出一條龍尾,拍得池水嘩嘩作響,無奈天化力氣太大,掙脫不能,只得耷拉著兩條毛茸茸的前腿,吐出舌頭呼呼喘氣。

哪咤見狀抱起另一只,不等放進水裏,便被武吉一手一個奪了回來。武吉一臉憤憤看著他和天化,正色道:“兩位師兄,這是你們的韓師弟和薛師弟,不準欺負他們!”

期間韋護只作壁上觀,並不說話。

見哪咤一臉懊惱站在原地,楊戩過去哄他道:“我那兩只金毛犼也很可愛,你要不要……”

“沒興趣。”

不等楊戩把話說完,哪咤扭頭就走,楊戩接連叫他幾聲,都不理睬。

呂岳敗走後,鄭倫又來挑釁過幾次,每次都對上哪咤,氣得連連跳腳,無奈之下只得繼續圍城,打算拖垮西岐。

期間,蘇護命人將郊外丟荒的農田重新開墾,種上谷物蔬菜,美其名曰“圍城是持久戰,需要自給自足。”

為此,西岐迎來短暫的和平。

相府後院的池塘邊多了個盤膝打坐的韋護,風雨無阻一坐就是三天三夜,即便全身落滿樹葉也不動彈,讓人不禁懷疑他是不是生根了。

功課之餘,雷震子依舊蹲在樹上發呆,土行孫忙著討鄧嬋玉開心,天化忙著打發熱心過度的媒人,而武吉,則多了一件遛虎崽的差事。

自那天不歡而散後,楊戩發現哪咤對自己的態度變得冷淡,逗他說話也只是簡單回答“嗯,哦,啊”,半句也不肯多說。

楊戩無法,只得去請教金咤木咤,金咤聽罷楞了許久,輕嘆一聲道:“說來慚愧,我們雖是哪咤的哥哥,與哪咤的關系卻並非楊道兄想的那樣親厚,有時甚至還比不上楊道兄。”

略一斟酌,繼續說道:“我與木咤幼年學道,極少回家,只知母親給我們添了個弟弟,取名哪咤,卻從未想過回家看他,更別提愛護他、教導他了。哪咤幼時頑劣,又與家父不甚和睦,曾鬧到喊打喊殺的地步,甚至還驚動數位老師出面教訓。為此,家師命我將他綁在遁龍樁上,打了他整整三百扁拐。現在想想……唉,他雖然表面上與我們說說笑笑,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抗拒的。”

木咤接話道:“不錯。哪咤無論遇到什麽難事,受傷也好難過也罷,都只藏在心裏,從來不和我們細說。楊道兄若想知道他生氣的原因,不如直接問他,也好過在這裏胡亂猜測。”

盡管金咤說得簡略,語氣也算平和,楊戩還是從中聽出了當年的慘烈與殘酷。

回想那日哪咤趴在案邊捉燈芯火苗玩耍時的憂傷表情,聽他用故作輕松的語氣說:“楊大哥,我沒事,真的。”楊戩忽然感到一陣心痛。

這個看似風風火火的少年心裏,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金咤又道:“楊道兄,哪咤幼時經歷不比常人,心思敏感親疏分明,脾氣暴躁容易闖禍,若是他不小心得罪了道兄,還望道兄多多包涵。”

楊戩鄭重點頭:“這是自然。”

走進院子,恰巧見哪咤從屋裏出來,楊戩一個箭步上前,將他堵了回去,順手掩上房門。

哪咤想從一側溜走,被他一掌按在耳畔,想從另一側躲開,又被他用手攔住,困在身前。

楊戩沈聲道:“我只問你一句話,問完就走。”

哪咤無法離開,只得靠著門扉,黑著臉用力瞪他。

楊戩凝視他的雙眼道:“這幾日為什麽不肯理我?”

哪咤垂下眼簾,半晌不語。

楊戩嘆了口氣,又道:“你總說我不夠爽快,你又何嘗不是?罷了,給我一句準話,也好叫我死心。”

哪咤忽然說道:“我給你的飛電槍呢?”

楊戩著實一楞。

哪咤又道:“也是,你得了一件厲害兵器,自然瞧不上我那一桿,虧我日日去磨師父,挨了多少罵,才幫你求來。”

楊戩忽然悶悶發笑。

哪咤怒道:“你笑什麽?”

“我還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原來是這個。”

楊戩擡手拔下頭上發簪,遞到哪咤面前。哪咤接過一看,只見那發簪光華流轉,不斷變換形態,最終化作一支三寸來長的小槍。槍桿上,自己親手鐫下的“飛電”二字細若發絲,清晰可辨。

又聽楊戩說道:“那刀是我父親的遺物,自然不能隨意丟棄,但你給我的東西,我也同樣珍視,即便不用,也會帶在身上。你怪我喜新厭舊,我是那樣的人麽?我楊戩認定的人,一生一世都不會改變!”

最後一句飽含拳拳之情,字字砸在哪咤心上。

哪咤陷入沈默。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變得在意一個人,在意他的一顰一笑,在意他身上每一個細節。

這種感覺就像一縷柔絲將他緊緊纏住,令他掙脫不能。

他自知錯怪了楊戩,還勾起對方一段傷心往事,便小聲說道:“對不起……”又嘟囔道:“哪有人把槍插頭上的,也不嫌重得慌!”

他雖已成年,但仍帶著些許孩子氣,楊戩看在眼裏,又愛又恨,捧心做痛苦狀:“總好過有人拿話插/我的心,日日折磨我。”

哪咤捏緊拳頭,腦門青筋亂跳:“你夠了!”

楊戩哈哈大笑,牽起他的手道:“跟我去一個地方。”

哪咤奇道:“去哪裏?”

楊戩道:“去了便知。”

哪咤又問:“傍晚點卯怎麽辦?”

楊戩道:“這件事關系到天下蒼生,我已跟師叔告了假,師叔不會責罰我們。”

此次出行已然沒了當初緊迫,楊戩駕雲帶著哪咤,兜兜轉轉繞過幾個山頭,落在一片竹林中。

彼時霽雨初晴,幽谷生煙,千竿綠玉承天接地,撐起萬頃碧波,宛如夢幻之境。

二人攜手漫步林中,看竹枝碎影搖金,聽風濤溪澗和鳴,一時間竟忘了身在何處。

前方出現飛檐一角,如蟄伏碧海的蒼龍,待靠得近了,便可看到匾額上“青鸞鬥闕”四個大字。

見到楊戩,一青衫童子快步迎下臺階,神色極為嚴肅的道:“楊公子你慘了,公主正在生你氣呢!”

話音剛落,哪咤立刻向楊戩投去質疑的目光。

楊戩忙問童子道:“碧雲,公主因何事生氣?”

碧雲童子道:“兩日前,天庭的陸吾神君前來拜謁公主,也不知說了什麽,公主就發火了。”

忐忑不安走進院中,見空地上堆滿各色草藥,有些更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珍品,楊戩的額頭開始冒汗。

就在這時,朱紅大門緩緩打開,一身穿絳綃紗衣的美麗女子款款走出,柳眉輕挑,鳳目含怒。

女子掃了院中草藥一眼,問道:“楊戩,解釋一下吧,這是怎麽回事?”

楊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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