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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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楊戩拜別師父師叔，又拉過哪咤的手，叮囑他固守城池不可逞強，一切等自己回來再說，直到哪咤鄭重起誓，這才放心離去。
楊戩此行的目的，乃是玉山南麓的懸圃。
懸圃依山就勢，占地極廣，遠遠看去，便如同雲海深處的一枚翡翠，在雪浪翻飛中時隱時現。
圃中景致渾然天成，妙趣橫生，楊戩幼時為刺殺天帝，曾誤打誤撞去過一次，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卻至今難忘。
他憑著兒時記憶，一路風馳電掣，很快便來到玉山南麓，落在一座巍峨的山門前。
飛檐下，藍底描金的匾額上用遒勁的筆觸寫就三個大字：“懸圃宮”。
看著天階盡頭富麗堂皇的宮殿，楊戩露出一絲苦笑。
果然，這片世外凈土還是被天庭染指了。
奇怪的是，懸圃宮外既無陣法加持，又無天兵鎮守，處處透著一種莫名的詭異。
楊戩沈吟片刻，決定冒險潛入，然而才踏上白玉階，腳下突然雲雷聚合，疾旋成淵，生生將他拽了進去！
待風暴停息，睜開眼時，已是置身於混沌之中。四周煙波浩渺，迷茫一片，更有群山連綿起伏，緩緩移動。
察覺有人闖入，群山便一圈圈收緊，將來人困在其中。高聳的山脊彼此摩擦，迸射出耀眼的電光。
忽然，那山劇烈扭動起來，一團猙獰獸影從群峰間沖出，裹挾雲雷之氣攻向楊戩。
楊戩錯步側閃，揮刀便砍，八/九玄功匯聚刀鋒，將宛若實質的粘稠迷霧劈成兩半。
不等招式用老，手腕陡然一轉，刀刃上揚，於半空劃出一道光弧，斜削那獸頸腹！
黑影狂嘯一聲，抖落數枚晶亮的鱗片，迷霧如潮水般迅速退散，顯露出藏在其中的蒼龍。
蒼龍揚起腦袋，妖冶的豎瞳瞬也不瞬盯在楊戩臉上，楊戩倒提兩刃三尖刀，虎口處慢慢滲出血水。
蒼龍緩緩吐氣，澎湃的龍息如海潮倒灌，吹得楊戩發絲狂舞，衣袂翻飛，很快便在發梢、衣角凝結出瑩白的霜花。
從蒼龍身上，楊戩並未感覺到任何殺氣，反而有種俯瞰蒼生的泰然與平靜。
片刻後，蒼龍慢慢退了回去，潛入萬裏雲波之中。
與外在的浮華不同，懸圃宮內是一派春意盎然的天然景象。
古木盤虬如回廊環岸，藤蔓纏繞似虹橋淩淵，兼之瓊花織錦臥石成榻，丹鶴振翅白鹿奔走，襯著遠處的蒼茫雪山，於莊嚴肅穆中透出幾分活潑意趣來。
石子漫成的清幽小路上，一個身形婀娜的女子正在匆匆趕路。那女子容貌極美，神色卻異常冷峻，她邊走邊看，似乎在尋找什麽。
懸圃多仙根靈苗，奇花異草，或清香撲鼻，或瑩瑩如玉，或姿態優雅，或神秘詭異，一路看來，只教人眼都花了。
除了固本培元，提升修為的珍寶，圃中還種有各色藥材，品質上乘遠勝凡間同類，女子搜尋良久，始終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禁暗暗焦急，一雙秀眉也隨之蹙起。
就在她無計可施的時候，忽然聽人在背後問道：“阿姊是哪位花仙，我怎麽從未見過？”
一身著水合服，頭挽雙抓髻的童子懷抱花鋤站在樹下，仰頭打量著女子，待她轉身，又驚嘆不已：“阿姊生得好漂亮！”
女子微微一怔，眼波流轉間瞥見頭頂一樹繁花晶瑩璀璨，似鸞鳥銜珠鳳凰朝陽，便伸手指了指。
那童子興奮得跳起：“原來阿姊是鳳凰花，難怪如此貴氣！我叫槐米，是懸圃宮的司花童子。我在這裏照看花草千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鳳凰花開，我真是太幸運了！”
女子神色坦然接受了他的稱讚，又裝出一副初次化形的懵懂模樣，問道：“這懸圃宮可是歸天庭管轄？宮中主人是誰，現在何處？”
“嗯……”槐米歪頭想了想，道：“宮中沒有主人，現在暫由我師父陸吾神君打理。聽師父說，懸圃原是瑤姬長公主親自開墾的，長公主曾游歷四合八荒，采回許多仙根靈苗，她十分珍愛這些花草，親自將它們種在這裏，歷時千年精心呵護，才養出這般規模。”
陡然聽到瑤姬這個名字，女子的呼吸變得滯澀。她動了動唇，似有千般心事不知如何開口。
情緒激蕩間，又聽槐米說道：“長公主謫落後，玉皇陛下便在此處設下結界，以龍魂鎮守，若非有至親血脈，或是得到陛下允許，旁人是萬萬進不來的。”頓了一頓，又道：“此後每逢春耕，陛下都會住在這裏，親自照料圃中花草。”
那女子已然恢覆常態，露出不屑之情。又問：“槐米，你在此地呆了千年，想必對圃中花草十分熟悉，可知道一種祛除瘟疫的碧草？”
槐米奇道：“阿姊找它做什麽？”
女子鳳目微垂，作悲傷狀：“我在那鳳凰樹上，聽風中有人喃喃祈禱，說是人間瘟疫肆虐，死傷無數，故而心中難過，想幫幫他們。”
槐米聽得淚光閃閃，揉著鼻子道：“阿姊真是好心，我本該幫忙的，但那碧草喜光喜寒，只長在絕壁之上，恐怕極難采到。”
女子微微一笑：“你只需帶我過去，我自有辦法。”
槐米大喜，引著女子穿過古木回廊，走上藤蔓虹橋，沿途不時有各色鳥兒追隨環繞，沖女子啾啾唱個不停。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二人來到山頂，槐米伏在懸崖邊搜尋片刻，指著下方一株碧瑩瑩的小草道：“就是它了！”又問：“阿姊要怎麽做？”
女子笑而不語，抿唇學了幾聲鳳鳴，一只白翎重明便俯沖下去，銜起碧草飛回崖頂，在二人上方盤旋。
女子擡手接住重明扔下的碧草，納入袖中。
槐米樂得拍手直笑：“阿姊果真是鳳凰，能號令百鳥！”又道：“阿姊，你帶碧草下凡救人，一定記得告訴玉皇陛下，否則他發起火來很可怕的。”
見他笑得一團天真，女子忍不住嘆了口氣，柔聲道：“阿姊曉得。”
槐米還要再說什麽，忽然覺得眼皮發沈，接連打了幾個呵欠，很快便昏昏欲睡了。
女子扶他輕輕躺下，正要起身離開，又聽人喝道：“是誰擅闖懸圃，傷我弟子？”
一農夫裝扮的大漢手持鋤頭走出虛空，滿頭金發桀驁不馴，目光炯炯不怒自威，正是四時之神陸吾。
女子也不慌亂，擡頭直視他的雙眼，朗聲回答：“鳳凰山上，青鸞鬥闕。”
陸吾著實一楞，微微欠身拱手作揖：“小神不知龍吉公主到來，有失遠迎，望公主恕罪。”
龍吉公主回以道門之禮：“我已不是什麽公主，神君也不必請罪。我此番前來是要采藥救人，如今草藥到手，就此別過，請了。”
陸吾身形一晃，攔住她的去路：“公主離開這些年，陛下很是思念。陛下就在山腳小鏡湖處，公主難得回來一趟，何不見上一面再走？”
龍吉公主冷笑：“他既已把我貶下凡塵，便是不再認我這個女兒，我可不會自討沒趣。”
陸吾搖頭嘆息：“公主此言差矣。陛下雖為帝王，但也是公主的父親，父親思念女兒乃是親情所系，公主怎能忍心拒絕？”
龍吉公主道：“好一個親情所系！陛下若真的重視親情，便不會將姑父姑母壓在桃山之下，便不會追殺兩個年幼無知的孩子！他既然下得了手，又何必惺惺作態？”鳳目含怒，淺色的瞳仁閃過冷厲鋒芒，“勞煩神君代我轉告陛下：陛下既已掌握這座天然寶庫，天庭壯大指日可待，然貪婪無度必會招來滅頂之災，倘若陛下尚存一絲善念，就不要阻止我采藥救人！”
陸吾見苦勸無果，只得放龍吉離去。
鏡湖旁，廬屋內，身著便服的王者聽完陸吾的轉述，陷入沈默，良久才道：“他當真這麽說？”
陸吾道：“龍吉公主也是因為那件事情，這才記恨陛下，陛下何不解釋？”
“罷了，她既然認定我冷血無情，那麽再多解釋也無用。她罵我貪婪無度，殊不知人的欲望才是無底深淵。懸圃花草本就源於三界，然而有的品種已在人間消失，我若不封印懸圃，只怕它們都要絕跡了。”
玉帝輕嘆一聲，扭頭望向廬屋外的鏡湖。波光瀲灩中，一模糊身影迅速閃進雲層。
玉帝唇角勾起，以三指慢慢轉動矮桌上的茶杯：“陸吾，你將圃中各色草藥均挑選幾株送到鳳凰山，省得那丫頭偷偷摸摸。”
西岐城。
哪咤正在城樓巡視，忽見商軍大營兵馬如龍，刀戟森然，料定鄭倫正在調兵攻城，忙駕風火輪飛回相府，將敵情報與師父太乙真人。
真人聽罷微微一笑：“退敵之事我與你玉鼎師伯自會處理，你往後院看看黃龍師叔，順便搭把手。”
哪咤應了一聲，才跑進後院，便聞到一股濃郁藥香，嗆得他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黃龍真人正坐在矮幾旁配藥，案上堆著幹草、根莖、礦石等稀奇古怪的藥材，還有一種形似桃仁的褐色果實。
哪咤看了一圈，只認得那果實是烹飪調味用的草果，不禁暗暗稱奇。
黃龍真人埋頭搗鼓一陣，吩咐哪咤道：“哪咤，去把我藥囊裏的鴨膽子拿來！”
哪咤翻開矮幾旁的粗布褡褳，只瞄了兩眼，額頭便開始冒汗。他分別抓起一把枯草和一把豆子，反問：“師叔，鴨膽子是這種長條形的還是這種顆粒狀的？”
黃龍真人答：“顆粒的。”
過得片刻，黃龍真人又道：“哪咤，幫我把這些青蒿搗碎，藥缽就放在地上。”
哪咤拿起藥杵，用力搗了兩下，忽然聽到哢嚓一聲，心道：“壞了！”
黃龍真人素來生活簡樸，就連道袍也是補了又補，極少換新，但對制藥器具則是精益求精，苛刻之極。他為制作這只藥缽，起早貪黑跋山涉水，終於在把自己折騰成一個野人的時候，於昆侖冰縫中挖出一塊質地上乘，靈氣充盈的昆侖玉。
他費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把這塊昆侖玉雕琢成藥缽藥杵，用這兩件寶貝搗出的藥材，得昆侖靈氣浸染，藥效奇佳，故而他十分珍視，極少拿出來使用。
如今為救西岐百姓，他忍痛拿出寶貝，誰料忽然聽到玉質碎裂之聲，心臟猛地一抽，差點昏厥。他一躍而起，奪過藥缽捧在手心看了又看，見無甚大礙，這才松了口氣。
他頗為心疼的用袖子擦擦玉缽，沖哪咤吹胡子瞪眼道：“毛手毛腳！你除了打仗還會什麽？你若有楊戩一半細心，也不至於把我氣死！去去去，守你的城樓去，別給我添亂！”
哪咤正為損壞藥缽一事提心吊膽，聽得此言如獲大赦，立刻跑出相府，遠遠的見城頭金光閃成一片，耀人雙目，又有喊殺聲震天撼地，頓時大吃一驚：“莫非鄭倫攻城了？”
火急火燎飛上城門，定睛一看，差點一跤跌下風火輪。
城頭上，一眾金甲大漢手持黃金板斧齊聲吶喊，自家師父太乙真人則背負雙手，點頭微笑，似乎對自己的傑作十分滿意。
再說商營那邊，鄭倫率兵才出轅門，便被西岐城上的駭人陣勢唬了一跳。他懊惱的收兵回營，對呂岳道：“西岐城上金光亂閃，喊聲震地，不知在搞什麽鬼！”
呂岳亦是悶悶不樂，心道：“莫非我這瘟丹過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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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圃依山就勢，占地極廣，遠遠看去，便如同雲海深處的一枚翡翠，在雪浪翻飛中時隱時現。
圃中景致渾然天成，妙趣橫生，楊戩幼時為刺殺天帝，曾誤打誤撞去過一次，雖然只是匆匆一瞥，卻至今難忘。
他憑著兒時記憶，一路風馳電掣，很快便來到玉山南麓，落在一座巍峨的山門前。
飛檐下，藍底描金的匾額上用遒勁的筆觸寫就三個大字：“懸圃宮”。
看著天階盡頭富麗堂皇的宮殿，楊戩露出一絲苦笑。
果然，這片世外凈土還是被天庭染指了。
奇怪的是，懸圃宮外既無陣法加持，又無天兵鎮守，處處透著一種莫名的詭異。
楊戩沈吟片刻，決定冒險潛入，然而才踏上白玉階，腳下突然雲雷聚合，疾旋成淵，生生將他拽了進去！
待風暴停息，睜開眼時，已是置身於混沌之中。四周煙波浩渺，迷茫一片，更有群山連綿起伏，緩緩移動。
察覺有人闖入，群山便一圈圈收緊，將來人困在其中。高聳的山脊彼此摩擦，迸射出耀眼的電光。
忽然，那山劇烈扭動起來，一團猙獰獸影從群峰間沖出，裹挾雲雷之氣攻向楊戩。
楊戩錯步側閃，揮刀便砍，八/九玄功匯聚刀鋒，將宛若實質的粘稠迷霧劈成兩半。
不等招式用老，手腕陡然一轉，刀刃上揚，於半空劃出一道光弧，斜削那獸頸腹！
黑影狂嘯一聲，抖落數枚晶亮的鱗片，迷霧如潮水般迅速退散，顯露出藏在其中的蒼龍。
蒼龍揚起腦袋，妖冶的豎瞳瞬也不瞬盯在楊戩臉上，楊戩倒提兩刃三尖刀，虎口處慢慢滲出血水。
蒼龍緩緩吐氣，澎湃的龍息如海潮倒灌，吹得楊戩發絲狂舞，衣袂翻飛，很快便在發梢、衣角凝結出瑩白的霜花。
從蒼龍身上，楊戩並未感覺到任何殺氣，反而有種俯瞰蒼生的泰然與平靜。
片刻後，蒼龍慢慢退了回去，潛入萬裏雲波之中。
與外在的浮華不同，懸圃宮內是一派春意盎然的天然景象。
古木盤虬如回廊環岸，藤蔓纏繞似虹橋淩淵，兼之瓊花織錦臥石成榻，丹鶴振翅白鹿奔走，襯著遠處的蒼茫雪山，於莊嚴肅穆中透出幾分活潑意趣來。
石子漫成的清幽小路上，一個身形婀娜的女子正在匆匆趕路。那女子容貌極美，神色卻異常冷峻，她邊走邊看，似乎在尋找什麽。
懸圃多仙根靈苗，奇花異草，或清香撲鼻，或瑩瑩如玉，或姿態優雅，或神秘詭異，一路看來，只教人眼都花了。
除了固本培元，提升修為的珍寶，圃中還種有各色藥材，品質上乘遠勝凡間同類，女子搜尋良久，始終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禁暗暗焦急，一雙秀眉也隨之蹙起。
就在她無計可施的時候，忽然聽人在背後問道：“阿姊是哪位花仙，我怎麽從未見過？”
一身著水合服，頭挽雙抓髻的童子懷抱花鋤站在樹下，仰頭打量著女子，待她轉身，又驚嘆不已：“阿姊生得好漂亮！”
女子微微一怔，眼波流轉間瞥見頭頂一樹繁花晶瑩璀璨，似鸞鳥銜珠鳳凰朝陽，便伸手指了指。
那童子興奮得跳起：“原來阿姊是鳳凰花，難怪如此貴氣！我叫槐米，是懸圃宮的司花童子。我在這裏照看花草千年，還是頭一回見到鳳凰花開，我真是太幸運了！”
女子神色坦然接受了他的稱讚，又裝出一副初次化形的懵懂模樣，問道：“這懸圃宮可是歸天庭管轄？宮中主人是誰，現在何處？”
“嗯……”槐米歪頭想了想，道：“宮中沒有主人，現在暫由我師父陸吾神君打理。聽師父說，懸圃原是瑤姬長公主親自開墾的，長公主曾游歷四合八荒，采回許多仙根靈苗，她十分珍愛這些花草，親自將它們種在這裏，歷時千年精心呵護，才養出這般規模。”
陡然聽到瑤姬這個名字，女子的呼吸變得滯澀。她動了動唇，似有千般心事不知如何開口。
情緒激蕩間，又聽槐米說道：“長公主謫落後，玉皇陛下便在此處設下結界，以龍魂鎮守，若非有至親血脈，或是得到陛下允許，旁人是萬萬進不來的。”頓了一頓，又道：“此後每逢春耕，陛下都會住在這裏，親自照料圃中花草。”
那女子已然恢覆常態，露出不屑之情。又問：“槐米，你在此地呆了千年，想必對圃中花草十分熟悉，可知道一種祛除瘟疫的碧草？”
槐米奇道：“阿姊找它做什麽？”
女子鳳目微垂，作悲傷狀：“我在那鳳凰樹上，聽風中有人喃喃祈禱，說是人間瘟疫肆虐，死傷無數，故而心中難過，想幫幫他們。”
槐米聽得淚光閃閃，揉著鼻子道：“阿姊真是好心，我本該幫忙的，但那碧草喜光喜寒，只長在絕壁之上，恐怕極難采到。”
女子微微一笑：“你只需帶我過去，我自有辦法。”
槐米大喜，引著女子穿過古木回廊，走上藤蔓虹橋，沿途不時有各色鳥兒追隨環繞，沖女子啾啾唱個不停。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二人來到山頂，槐米伏在懸崖邊搜尋片刻，指著下方一株碧瑩瑩的小草道：“就是它了！”又問：“阿姊要怎麽做？”
女子笑而不語，抿唇學了幾聲鳳鳴，一只白翎重明便俯沖下去，銜起碧草飛回崖頂，在二人上方盤旋。
女子擡手接住重明扔下的碧草，納入袖中。
槐米樂得拍手直笑：“阿姊果真是鳳凰，能號令百鳥！”又道：“阿姊，你帶碧草下凡救人，一定記得告訴玉皇陛下，否則他發起火來很可怕的。”
見他笑得一團天真，女子忍不住嘆了口氣，柔聲道：“阿姊曉得。”
槐米還要再說什麽，忽然覺得眼皮發沈，接連打了幾個呵欠，很快便昏昏欲睡了。
女子扶他輕輕躺下，正要起身離開，又聽人喝道：“是誰擅闖懸圃，傷我弟子？”
一農夫裝扮的大漢手持鋤頭走出虛空，滿頭金發桀驁不馴，目光炯炯不怒自威，正是四時之神陸吾。
女子也不慌亂，擡頭直視他的雙眼，朗聲回答：“鳳凰山上，青鸞鬥闕。”
陸吾著實一楞，微微欠身拱手作揖：“小神不知龍吉公主到來，有失遠迎，望公主恕罪。”
龍吉公主回以道門之禮：“我已不是什麽公主，神君也不必請罪。我此番前來是要采藥救人，如今草藥到手，就此別過，請了。”
陸吾身形一晃，攔住她的去路：“公主離開這些年，陛下很是思念。陛下就在山腳小鏡湖處，公主難得回來一趟，何不見上一面再走？”
龍吉公主冷笑：“他既已把我貶下凡塵，便是不再認我這個女兒，我可不會自討沒趣。”
陸吾搖頭嘆息：“公主此言差矣。陛下雖為帝王，但也是公主的父親，父親思念女兒乃是親情所系，公主怎能忍心拒絕？”
龍吉公主道：“好一個親情所系！陛下若真的重視親情，便不會將姑父姑母壓在桃山之下，便不會追殺兩個年幼無知的孩子！他既然下得了手，又何必惺惺作態？”鳳目含怒，淺色的瞳仁閃過冷厲鋒芒，“勞煩神君代我轉告陛下：陛下既已掌握這座天然寶庫，天庭壯大指日可待，然貪婪無度必會招來滅頂之災，倘若陛下尚存一絲善念，就不要阻止我采藥救人！”
陸吾見苦勸無果，只得放龍吉離去。
鏡湖旁，廬屋內，身著便服的王者聽完陸吾的轉述，陷入沈默，良久才道：“他當真這麽說？”
陸吾道：“龍吉公主也是因為那件事情，這才記恨陛下，陛下何不解釋？”
“罷了，她既然認定我冷血無情，那麽再多解釋也無用。她罵我貪婪無度，殊不知人的欲望才是無底深淵。懸圃花草本就源於三界，然而有的品種已在人間消失，我若不封印懸圃，只怕它們都要絕跡了。”
玉帝輕嘆一聲，扭頭望向廬屋外的鏡湖。波光瀲灩中，一模糊身影迅速閃進雲層。
玉帝唇角勾起，以三指慢慢轉動矮桌上的茶杯：“陸吾，你將圃中各色草藥均挑選幾株送到鳳凰山，省得那丫頭偷偷摸摸。”
西岐城。
哪咤正在城樓巡視，忽見商軍大營兵馬如龍，刀戟森然，料定鄭倫正在調兵攻城，忙駕風火輪飛回相府，將敵情報與師父太乙真人。
真人聽罷微微一笑：“退敵之事我與你玉鼎師伯自會處理，你往後院看看黃龍師叔，順便搭把手。”
哪咤應了一聲，才跑進後院，便聞到一股濃郁藥香，嗆得他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黃龍真人正坐在矮幾旁配藥，案上堆著幹草、根莖、礦石等稀奇古怪的藥材，還有一種形似桃仁的褐色果實。
哪咤看了一圈，只認得那果實是烹飪調味用的草果，不禁暗暗稱奇。
黃龍真人埋頭搗鼓一陣，吩咐哪咤道：“哪咤，去把我藥囊裏的鴨膽子拿來！”
哪咤翻開矮幾旁的粗布褡褳，只瞄了兩眼，額頭便開始冒汗。他分別抓起一把枯草和一把豆子，反問：“師叔，鴨膽子是這種長條形的還是這種顆粒狀的？”
黃龍真人答：“顆粒的。”
過得片刻，黃龍真人又道：“哪咤，幫我把這些青蒿搗碎，藥缽就放在地上。”
哪咤拿起藥杵，用力搗了兩下，忽然聽到哢嚓一聲，心道：“壞了！”
黃龍真人素來生活簡樸，就連道袍也是補了又補，極少換新，但對制藥器具則是精益求精，苛刻之極。他為制作這只藥缽，起早貪黑跋山涉水，終於在把自己折騰成一個野人的時候，於昆侖冰縫中挖出一塊質地上乘，靈氣充盈的昆侖玉。
他費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把這塊昆侖玉雕琢成藥缽藥杵，用這兩件寶貝搗出的藥材，得昆侖靈氣浸染，藥效奇佳，故而他十分珍視，極少拿出來使用。
如今為救西岐百姓，他忍痛拿出寶貝，誰料忽然聽到玉質碎裂之聲，心臟猛地一抽，差點昏厥。他一躍而起，奪過藥缽捧在手心看了又看，見無甚大礙，這才松了口氣。
他頗為心疼的用袖子擦擦玉缽，沖哪咤吹胡子瞪眼道：“毛手毛腳！你除了打仗還會什麽？你若有楊戩一半細心，也不至於把我氣死！去去去，守你的城樓去，別給我添亂！”
哪咤正為損壞藥缽一事提心吊膽，聽得此言如獲大赦，立刻跑出相府，遠遠的見城頭金光閃成一片，耀人雙目，又有喊殺聲震天撼地，頓時大吃一驚：“莫非鄭倫攻城了？”
火急火燎飛上城門，定睛一看，差點一跤跌下風火輪。
城頭上，一眾金甲大漢手持黃金板斧齊聲吶喊，自家師父太乙真人則背負雙手，點頭微笑，似乎對自己的傑作十分滿意。
再說商營那邊，鄭倫率兵才出轅門，便被西岐城上的駭人陣勢唬了一跳。他懊惱的收兵回營，對呂岳道：“西岐城上金光亂閃，喊聲震地，不知在搞什麽鬼！”
呂岳亦是悶悶不樂，心道：“莫非我這瘟丹過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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