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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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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鄧九公兵敗後退至岐山,召集殘部,紮營休整,始終不見女兒蹤影,難免心情焦躁,問及左右親信,太鸞道:“小姐被地底鉆出的一道旋風攝去,恐怕已經困在西岐了。”

鄧九公聞言兩眼一黑,捶胸頓足道:“定是土行孫那廝!枉我重用於他,他卻臨陣倒戈,可憐我女兒嬋玉,要受其羞辱了!”

好幾次想要調兵攻城,皆被眾將勸阻。正暗自傷神,忽然探馬來報,說是小姐已經尋回,剛進轅門,正往中軍趕來。鄧九公奔出帥帳,見女兒衣甲整齊,毫發未傷,登時松了口氣。

父女二人入得軍帳,抱頭垂淚,鄧嬋玉道:“女兒能平安歸來,全仗土行孫相助。只是他私放敵將,恐怕兇多吉少。”

鄧九公扼腕:“他倒是有情有義,是我錯怪他了。”

他自知此一戰損失慘重,斷不能再攻下西岐,但此時收兵回國,又撇不開嫌疑,正左右為難,又有人進帳通報,說是鄧帥久戰無功,天子心生不滿,特遣天使前來督戰,不禁心驚肉跳,痛呼:“我久攻西岐不下,又弄巧成拙誤中姜尚奸計,倘若天子知曉,我父女斷難活命!”

鄧嬋玉道:“父親,事已至此,悔也無用。當今天子無道,親小人遠賢臣,廢皇後殺親子,造炮烙陷忠臣,商容死諫,比幹剜心,樁樁件件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天下三分,其二歸周,天意民心,不蔔可知。女兒雖被西岐所擒,但姜子牙及其手下始終以禮相待,未曾刁難。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士兵走卒尚能如此,更何況君王將帥?姜子牙也曾對女兒直言欣賞父親才能,有意招安,父親何不棄暗投明,擇良主而仕?”

一席話說得太鸞等將連連點頭,抱拳道:“我等願誓死追隨元帥、小姐!”

鄧九公仍舊猶豫不決:“只是我與姜尚為敵,幾番爭鬥,羞於見他,如何是好?”

鄧嬋玉道:“姜丞相禮賢下士,不見驕矜,他既已親至湯營下聘,父親又答應了這樁婚事,女兒願嫁土行孫為妻,為父親引薦,也能保全父親一身之禍。”

鄧九公默默打量女兒,心中感慨萬千。鄧嬋玉雖為女兒身,卻比男子還要堅毅,所看所思比他這個父親更深遠透徹,實在令他慚愧。

果不其然,那天使得知此事,直言鄧九公早有二心,欲將女兒私配敵國,故而遲遲不肯攻城,並揚言要將他父女二人押解回朝,請天子定奪。

鄧九公還要解釋,早有鄧嬋玉手起刀落,梟了天使首級,擲在地上。餘下隨從也被太鸞等人悉數斬殺。

次日清晨,鄧嬋玉脫下軟甲,換上紅妝,獨自騎馬來到西岐城下,聲音清亮而又堅定:“叫我夫君土行孫出來!”

聽聞鄧嬋玉尋來,土行孫欣喜若狂,逢人就問:“此話當真?她當真叫我‘夫君’?”

姜子牙命他出城迎接,他又兩腿發軟,只往下跌,唯有拄著玄鐵棍一步一步往外挪。

他貫會察言觀色,幾日相處下來,知道金咤為人謙和,最好說話,便討好似的哀求道:“要不道兄陪我同去?”

不等金咤開口,哪咤便道:“土師兄,鄧小姐是來尋夫的,叫我大哥出去算什麽事?你就不怕鄧小姐見我大哥改了主意,不肯嫁你了?”

土行孫當場楞住,金咤亦是哭笑不得,斥道:“胡鬧!越發貧嘴了!”又點著哪咤的腦門道:“只楊大哥能治你!”

楊戩作無可奈何狀:“哪咤說的是實話,楊某沒法治。”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土行孫想想覺得在理,又把同門師兄弟挨個瞧了一遍,但見眾人俱是形容俊美,器宇軒昂,頓時又覺得矮了三分,只得把懇求的目光投向龍須虎。

龍須虎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鄧小姐兇得很,我不敢去。”此前他被鄧嬋玉以五色石打傷,在相府足足躺了大半個月,至今心有餘悸,死活不願出城。

土行孫無法,只得硬著頭皮出城,見鄧嬋玉一襲紅衣坐在馬上,英氣不減,又添嫵媚,一時眼都直了。

鄧嬋玉見他一副癡傻模樣,忍不住撲哧一笑。

土行孫小心翼翼問道:“鄧小姐果真願意嫁我為妻?”

鄧嬋玉收斂笑意,正色道:“父親既已允諾許婚,便沒有反悔的道理。只是要我嫁你,將軍還得答應我三件事情。”

土行孫連忙回答:“使得使得!莫說三件事情,就是三十件,三百件,我也答應。”

鄧嬋玉道:“頭一件,如今商王無道,聽信讒言,殘害忠良,我父親雖是為國盡忠,卻也不願再造殺戮。聽聞武王賢明,萬姓傾心,父親有意歸降,無奈無人引薦。將軍既為周臣,又是姜丞相師侄,還望不計前嫌,代為通傳。”

土行孫見她說得懇切,神情也變得嚴肅,點頭道:“這是自然。第二件呢?”

鄧嬋玉又道:“我雖是女子,卻也懂得忠義二字,如今嫁給將軍,自當始終如一,不離不棄,望將軍也能如此待我。”

土行孫擡手起誓:“我對小姐之情,天地可鑒,至死不渝。”又問:“第三件是?”

鄧嬋玉垂眸不語,良久才道:“第三件事我尚未想好,待我想好,自會告訴將軍。”頓了一頓,又道:“望將軍記住今日之言,如有違背,將軍知道我的脾氣!”

她不笑時,自有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氣勢,土行孫心生敬畏,忙道:“今日之言,莫不敢忘。”

鄧嬋玉神色緩和,見土行孫仍癡癡看著自己,不覺臉頰微紅,垂下眼簾:“有勞將軍帶路。”

土行孫按耐住心中喜悅,伸手牽過戰馬轡頭,在守城將士或羨慕,或震驚的目光中,昂首闊步走進城門。

半柱香後,西岐城門大開,姜子牙親自率眾將出城,迎接鄧九公。

經過兩日緊張籌備,直至第三日傍晚,玉虛弟子頭一回見識了人世間的婚禮。

起初哪咤看得津津有味,隨後又被繁覆冗長的儀式弄得昏昏欲睡。待到土行孫夫婦過來敬酒,他才勉強打起精神,舉杯相迎。

見土行孫神色飛揚,鄧嬋玉嬌羞艷麗,忽然想起土行孫所說楊戩假扮女子一事,又忍不住偷偷瞄了楊戩兩眼,開始遐想楊戩身穿喜服的樣子。

鄧九公歸降後,西岐暫時恢覆平靜,玉虛弟子依舊每日點卯聽課,校場切磋,其樂融融。而土行孫,則被鄧嬋玉管得服服帖帖,舉手投足越發有大將風範了。

楊戩新收的徒弟金毛童子年紀尚幼,練槍槍太長,使刀刀太重,故而楊戩只教授他們一些玉虛心法,還做了兩個彈弓,並四顆金丸給他們玩耍。

他二人原是兩只靈獸,最活潑好動,功課之餘纏著楊戩問這問那,弄得他頭痛不已。無奈之下,他把金毛童子丟給哮天犬,由它代為管教。

自那以後,兄弟倆每日進出山林,逗狗餵鷹,快樂無比,再沒有纏過楊戩。

天化身為王侯子弟,又已成年,便被武成王送至周公旦處學習六藝,天化本著一人倒黴不如大家倒黴的禍害精神,硬將哪咤拉去陪練,害得哪咤連連叫苦。

對他們兩個血氣方剛的少年而言,禦射不過手到擒來,而禮樂書數就頗為頭疼了。每次課業結束,回到屋裏,哪咤都是倒頭就睡,任憑楊戩如何逗他,都不願搭理。

楊戩心疼他的遭遇,便坐在一旁替他按揉手腳,令他放松。

如此過了大半個月,蘇護奉命西征,屯兵西岐城下,哪咤這才得以擺脫繁重課業,恢覆少年人應有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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