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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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騎虎道人淩空一抓，黃龍真人便如斷了線的紙鳶，一頭栽在對方腳下。落地後，他想要運氣坐起，無奈全身酸軟，丹田虛浮，根本使不出勁。
十二仙中已有四人敗於騎虎道人之手，見他擋下斬仙劍後，仍能出手擒人，場外觀戰之人無不駭然失色。
此時，玉鼎真人已然陷入困境，出劍，刺傷騎虎道人的同時，也會危及躺在地上的師弟；收劍，對方勢必全力反擊，到時候，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還未嘗得知。
哪咤將風火輪一踏，騰空飛起，刺斜裏突然沖出一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拽了下來，正是被韓毒龍重傷的姜子牙。
這幾日，姜子牙一直呆在相府靜養，早晨哪咤和哥哥們前去探視時，他依舊昏昏沈沈，不見好轉。如今，師叔竟精神抖擻站在自己面前，渾然沒有重傷後的頹勢，著實嚇了他一跳。
姜子牙顯得比他還急，目不轉睛盯著玉鼎真人，五指越抓越緊，指甲陷入肉中，痛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場上交鋒已成膠著之態，無論誰先松懈，皆會遭受致命一擊。戰場再次陷入死寂。
躺在地上的黃龍真人突然睜眼問道：“趙道友，當年三教掌教擬定封神榜時，你可曾在碧游宮？”
騎虎道人正是截教入室弟子趙公明，聽得此言，神色微動，目光卻不偏不移定在斬仙劍上。
黃龍真人繼續說道：“師伯通天教主曾說，封神榜中之姓名，三教內俱有彌封，死後見明。我輩逢此劫數，兇吉未知，貧道修行千年，至今尚難逃紅塵；道友乃方外之人，無拘無束，何苦卷入這紛爭之中，擾了清修？道兄如此好強，逆天行事，合該榜上有名！”
他元神被縛，氣息微弱，一字一句慢慢說出，仍是清清楚楚傳到趙公明耳中。他意欲擾亂趙公明的心神，待說到“合該榜上有名”時，陡然提氣，聲如洪鐘，字字砸在對方心上。
三教共擬封神榜後，通天教主曾囑咐門人閉關恪守，不得私入凡塵，更不許涉足商周之爭，以免遭了劫難，落得死後封神。
趙公明在峨眉山羅浮洞修行三千餘年，癡迷武道，覆手間便能驅雷役電、呼風喚雨，他並不在意人間興衰，朝代更疊，卻時常感慨沒一個稱心如意的對手。此次下山，一則不忍同門沈淪隕歿，二則希望能了卻心願。他本想出手震懾闡教眾仙之後，再慢慢規勸同門回山，卻不想一念差池，違背了恩師的諄諄教誨，自此再難抽身。
趙公明冷哼一聲，神色孤傲從容：“封神一事，誰生誰死，看了便知。”他自恃甚高，敢在這生死攸關之際開口說話，目光迅速掠過黃龍真人的臉龐，再次回到玉鼎真人身上。
便是這一瞬間的分神，兩點金光倏忽跳到眼前——有人暗中偷襲！
抵住斬仙劍的寶珠形影一晃，三珠脫出，其中兩顆截住金丸，另一顆則從玉鼎真人耳畔擦過，刷向場外的偷襲者。
與此同時，斬仙劍上白芒一熾，劍氣透過寶珠，一寸寸逼了過去。
姜子牙左手持弓，右手扣弦，刷的一下，又是一彈。金丸正面撞上寶珠，便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水中，徑直穿了過去，跌落在地。
寶珠受阻之後威力不減，輕輕一晃，又一分為二，直取姜子牙前胸。
那珠來得好快！激蕩澎湃之氣逼面而來，倉促間已是躲避不能，姜子牙棄弓出掌，十指前曲，抓向雙珠。
寬袍大袖被風撕得粉碎，如敗絮般翻騰狂舞，被白芒映得幾近透明的雙臂布滿紅色裂痕，蒼老的容貌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全力禦敵，略有些扭曲的剛毅臉龐。
“楊大哥！”哪咤驚叫起來，聲音很快便淹沒在嘶吼的氣旋中。
楊戩直接出手抓住雙珠，是何等兇險，此刻，他的八/九玄功己經提升至極致，再也無法維持化形之術，現出本相。
“以心行氣，以氣運身，曲中求直，蓄而後發。”
一個極細的聲音傳入腦海，不知是哪位老師以“傳音術”指點，楊戩身處險境卻不失清明，即刻依言沈肘，如抽絲般牽引雙珠來回轉動。
他運掌輕柔勻緩，連綿不絕，身軀卻筆直中正，靜如山岳，慢慢將那沛然殺氣引上手臂，斂入脊骨，傳至腳下。
地底傳來隱隱雷鳴，“轟”的一聲巨響，足踏之處轟然崩塌，震起滾滾浮沙，那雄渾重壓也盡數被大地之力散去了。
楊戩單膝跪地，汗流如漿，呼吸沈重，雙臂更是肌膚寸裂，鮮血淋漓。
“楊大哥！”哪咤撲上前去，將他穩穩扶住，急切的問道：“楊大哥，你覺得怎樣？”
“我沒事。”輕輕一搖頭，汗水便順著發梢滾落在地，楊戩虛弱的攢出一個笑，“上次走得匆忙，未來得及向你說明，讓你……擔心了……”
哪咤心中雪亮——楊大哥這幾日不在城中，正是假扮姜師叔去了。
姜師叔是大周丞相，三軍主帥，楊大哥假扮他，為的是穩定軍心，迷惑敵人。他冒險偷襲趙公明，欲救玉鼎師伯脫困，但敵人太過強大，受制之餘仍能出手回擊，若此刻站在這兒的是姜師叔本人，抑或沒有玉鼎師伯的牽制，後果又會怎樣？
想到此處，哪咤額上冒出一層冷汗。
再看場中，趙公明與玉鼎真人也已分開，前者左肩道袍被削下一片，後者則垂著手臂，一絲極細的血線自手腕流過劍身，在劍尖凝成一顆血珠。
趙公明率先打破沈默：“道友好劍法，不知如何稱呼？”
玉鼎真人答了，趙公明又問：“道友受了傷，不如就此住手，擇日公平一戰？”
趙公明修為精湛，難逢敵手，如今對上玉鼎真人，竟是驚喜連連，雖說被人暗算，未能盡興，卻也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若他知道暗算自己的正是玉鼎真人的弟子，不知會作何感想。而楊戩，從來就不是什麽光明正大之人。
眼見黃龍真人被姚賓挾制，難以施救，玉鼎真人垂下眼簾，默默轉身。
張紹、白禮雙雙沖出阻攔，被趙公明喝止：“讓他走。”
玉鼎真人早已翩然離去，張紹等人氣得連連跳腳：“趙師兄，闡教之徒殺我道友，還把趙師弟高吊蘆蓬，就這麽放他走了……”
“同樣的話，我不想重覆二次。”趙公明轉身，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們敢吊，我們就不敢麽？”下頜微微擡起，指向黃龍真人，“把他吊上轅門，明日去換趙江。”
玉鼎真人回到本陣，看了一眼半跪在地的楊戩，和驚惶未定的哪咤，緩緩開口道：“還能動麽？”
楊戩點頭，真人又道：“過來。”頭也不回的進了蘆蓬。
楊戩以眼神示意哪咤放心，勉強提起一口真氣，踉踉蹌蹌跟了過去。
玉麒麟為保護天化身受重傷，道德天尊將他訓斥一頓後，命他照看靈獸，靜心自省，天化自知莽撞闖下大禍，便令了罰，默默退出蘆蓬。
經過哪咤身邊時，他擡頭匆匆一瞥，又低下頭，一言不發的走了。
哪咤在蘆蓬外徘徊不定，好幾次想要進去，又退了回來。老師們正在蓬內療傷，自己幫不上忙，進去只能添亂；楊大哥跟玉鼎師伯在一起，師伯又這麽厲害，應該不會有事。
呆呆站了一陣，失落的轉身，卻聽到楊戩叫他的名字。
楊戩換了身俗家衣裳，卻仍系著道門絲絳，遠遠看去，倒有幾分書香世家的儒雅氣度。他快步走下蘆蓬，來到哪咤的面前。見哪咤定定看著自己，忍不住伸手在他前額輕輕一彈，笑問道：“發什麽呆？”
哪咤沒有回答，而是順勢握住他的手，撩起衣袖，一寸寸細細檢查起來。
察覺對方的手指有些發顫，楊戩柔聲道：“並未傷及筋骨，賢弟不必擔心。”哪咤也不理他，而是牽起他的另一只手，將剛才的動作重覆一遍。
除了肌膚仍有些泛紅外，楊戩的手臂已經恢覆如初，完全看不出就在不久前，這雙手還是血肉模糊，布滿傷痕。
哪咤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放開他的手。
兩人極有默契的轉身，沿著青石路慢慢走著。楊戩簡要將蘆蓬裏的情形說了，嘆道：“趙公明的法寶好生厲害，我那金彈子打在上面，就好似擊碎了一顆水珠。水珠化分無數，威力卻絲毫不減，教人防不勝防，就連諸位老師，都看不出其根本。”
哪咤攤開右手，掌心中托著三枚金丸。楊戩半是驚訝半是欣喜的接在手中，問道：“你替我撿回來了？”
哪咤道：“我還從未見過有人用彈弓打仗的，這麽好玩的東西，自然不能隨便扔了。”頓了一頓，又問：“大戰魔家四將那會兒，怎麽不見你拿出來？”
楊戩自嘲般的笑笑：“兒時的玩具罷了，讓你見笑了。”
哪咤撚起其中一枚，就著月光仔細端詳，但見那彈珠色澤純粹，質地堅硬，與註靈煉器的耀金石十分相似，唯有運動真元時，才隱約感受到冰冷外殼下蘊含的熾熱靈氣。
那靈力雖然微弱，卻如同一團不安分的火焰，等待時機沖破樊籠，焚燒一切。
哪咤越看越喜歡，問道：“這彈子是什麽做的？”
楊戩答道：“陽光碎片。”
哪咤又道：“陽光無質無形，如何煉化得了？你還不如說是三足金烏掉毛，讓你撿到了。”
楊戩看了看天，正色道：“賢弟所言甚是，確實是三足烏掉毛，被我撿到了。”
哪咤只道他在說笑，也跟著笑道：“既是撿來的，不如送我一個？”待楊戩應允後，便將那金彈子用絲絳束在短笛上，別在腰間。
回到廂房，哪咤突然掩上房門，把楊戩推向臥榻，示意他躺下，說是之前總受他照顧，這次無論如何也要照顧他一回。
楊戩不忍拂了他的意，便靜止躺下，任由他擺布。
這些天他假扮姜子牙與是十天君周旋，步步為營，處處謹慎，再加上白日一場惡戰，早就疲憊不堪，如今一沾枕席，倦意便如潮水般襲來，眼皮也如灌了鉛般慢慢合上。
哪咤站在床頭，從頭到腳一遍遍打量著“傷者”。他從未照顧過人，自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如此僵站了片刻，回憶起自己受傷時楊戩的做法，正要依葫蘆畫瓢，又搖了搖頭。
自己是傷在背部，而楊戩是傷在手臂，總不能把他翻過來趴著吧？況且他的傷已經好了大半，根本用不著替他行氣推拿。
左思右想，仍是無從下手，不覺嘆了口氣——原來照顧人，比殺人還難！
想起失血之人容易口渴，便匆匆忙忙斟了茶水，端到楊戩床頭。他做事向來毛躁，滿滿一杯水端過來時，早就灑了小半。
拭去濺落楊戩臉頰的水珠，輕輕喚了聲“楊大哥”，不見任何回應，仔細看時，但見對方全身舒展，神色安詳，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哪咤頗有些失望的站了片刻，拉過薄被替他蓋上，而後走到案邊坐下，默默看著他發呆。看到最後，自己也乏了，便把頭埋在臂彎裏，伏案小憩。
他雖然睡下，卻只是存神煉氣，朦朧著醒，直至一更鼓響，聽到楊戩窸窸窣窣起身，取了外衫輕輕替自己披上，而後推門離去。
他心下生疑，摸出隱身符往胸口一按，偷偷跟在後面。
出得相府，行至僻靜之處，楊戩突然停下，轉身笑道：“別跟了，出來吧。”
每每自己弄些小伎倆，總會被楊戩輕易識破，他怎麽就這麽精明？哪咤懊惱的現身，遠遠看著他，既不上前，也無離去的意思。
“隱身符只能隱去你的行蹤，卻隱藏不了你的氣息，以後再想跟蹤我，就別跟得太緊。”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一般，楊戩笑著解釋道。
哪咤暗暗咬牙，瞥了一眼窄巷盡頭，開門見山道：“半夜出城，要去哪裏？”
楊戩神秘一笑：“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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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玉鼎真人已然陷入困境，出劍，刺傷騎虎道人的同時，也會危及躺在地上的師弟；收劍，對方勢必全力反擊，到時候，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還未嘗得知。
哪咤將風火輪一踏，騰空飛起，刺斜裏突然沖出一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拽了下來，正是被韓毒龍重傷的姜子牙。
這幾日，姜子牙一直呆在相府靜養，早晨哪咤和哥哥們前去探視時，他依舊昏昏沈沈，不見好轉。如今，師叔竟精神抖擻站在自己面前，渾然沒有重傷後的頹勢，著實嚇了他一跳。
姜子牙顯得比他還急，目不轉睛盯著玉鼎真人，五指越抓越緊，指甲陷入肉中，痛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場上交鋒已成膠著之態，無論誰先松懈，皆會遭受致命一擊。戰場再次陷入死寂。
躺在地上的黃龍真人突然睜眼問道：“趙道友，當年三教掌教擬定封神榜時，你可曾在碧游宮？”
騎虎道人正是截教入室弟子趙公明，聽得此言，神色微動，目光卻不偏不移定在斬仙劍上。
黃龍真人繼續說道：“師伯通天教主曾說，封神榜中之姓名，三教內俱有彌封，死後見明。我輩逢此劫數，兇吉未知，貧道修行千年，至今尚難逃紅塵；道友乃方外之人，無拘無束，何苦卷入這紛爭之中，擾了清修？道兄如此好強，逆天行事，合該榜上有名！”
他元神被縛，氣息微弱，一字一句慢慢說出，仍是清清楚楚傳到趙公明耳中。他意欲擾亂趙公明的心神，待說到“合該榜上有名”時，陡然提氣，聲如洪鐘，字字砸在對方心上。
三教共擬封神榜後，通天教主曾囑咐門人閉關恪守，不得私入凡塵，更不許涉足商周之爭，以免遭了劫難，落得死後封神。
趙公明在峨眉山羅浮洞修行三千餘年，癡迷武道，覆手間便能驅雷役電、呼風喚雨，他並不在意人間興衰，朝代更疊，卻時常感慨沒一個稱心如意的對手。此次下山，一則不忍同門沈淪隕歿，二則希望能了卻心願。他本想出手震懾闡教眾仙之後，再慢慢規勸同門回山，卻不想一念差池，違背了恩師的諄諄教誨，自此再難抽身。
趙公明冷哼一聲，神色孤傲從容：“封神一事，誰生誰死，看了便知。”他自恃甚高，敢在這生死攸關之際開口說話，目光迅速掠過黃龍真人的臉龐，再次回到玉鼎真人身上。
便是這一瞬間的分神，兩點金光倏忽跳到眼前——有人暗中偷襲！
抵住斬仙劍的寶珠形影一晃，三珠脫出，其中兩顆截住金丸，另一顆則從玉鼎真人耳畔擦過，刷向場外的偷襲者。
與此同時，斬仙劍上白芒一熾，劍氣透過寶珠，一寸寸逼了過去。
姜子牙左手持弓，右手扣弦，刷的一下，又是一彈。金丸正面撞上寶珠，便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水中，徑直穿了過去，跌落在地。
寶珠受阻之後威力不減，輕輕一晃，又一分為二，直取姜子牙前胸。
那珠來得好快！激蕩澎湃之氣逼面而來，倉促間已是躲避不能，姜子牙棄弓出掌，十指前曲，抓向雙珠。
寬袍大袖被風撕得粉碎，如敗絮般翻騰狂舞，被白芒映得幾近透明的雙臂布滿紅色裂痕，蒼老的容貌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全力禦敵，略有些扭曲的剛毅臉龐。
“楊大哥！”哪咤驚叫起來，聲音很快便淹沒在嘶吼的氣旋中。
楊戩直接出手抓住雙珠，是何等兇險，此刻，他的八/九玄功己經提升至極致，再也無法維持化形之術，現出本相。
“以心行氣，以氣運身，曲中求直，蓄而後發。”
一個極細的聲音傳入腦海，不知是哪位老師以“傳音術”指點，楊戩身處險境卻不失清明，即刻依言沈肘，如抽絲般牽引雙珠來回轉動。
他運掌輕柔勻緩，連綿不絕，身軀卻筆直中正，靜如山岳，慢慢將那沛然殺氣引上手臂，斂入脊骨，傳至腳下。
地底傳來隱隱雷鳴，“轟”的一聲巨響，足踏之處轟然崩塌，震起滾滾浮沙，那雄渾重壓也盡數被大地之力散去了。
楊戩單膝跪地，汗流如漿，呼吸沈重，雙臂更是肌膚寸裂，鮮血淋漓。
“楊大哥！”哪咤撲上前去，將他穩穩扶住，急切的問道：“楊大哥，你覺得怎樣？”
“我沒事。”輕輕一搖頭，汗水便順著發梢滾落在地，楊戩虛弱的攢出一個笑，“上次走得匆忙，未來得及向你說明，讓你……擔心了……”
哪咤心中雪亮——楊大哥這幾日不在城中，正是假扮姜師叔去了。
姜師叔是大周丞相，三軍主帥，楊大哥假扮他，為的是穩定軍心，迷惑敵人。他冒險偷襲趙公明，欲救玉鼎師伯脫困，但敵人太過強大，受制之餘仍能出手回擊，若此刻站在這兒的是姜師叔本人，抑或沒有玉鼎師伯的牽制，後果又會怎樣？
想到此處，哪咤額上冒出一層冷汗。
再看場中，趙公明與玉鼎真人也已分開，前者左肩道袍被削下一片，後者則垂著手臂，一絲極細的血線自手腕流過劍身，在劍尖凝成一顆血珠。
趙公明率先打破沈默：“道友好劍法，不知如何稱呼？”
玉鼎真人答了，趙公明又問：“道友受了傷，不如就此住手，擇日公平一戰？”
趙公明修為精湛，難逢敵手，如今對上玉鼎真人，竟是驚喜連連，雖說被人暗算，未能盡興，卻也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若他知道暗算自己的正是玉鼎真人的弟子，不知會作何感想。而楊戩，從來就不是什麽光明正大之人。
眼見黃龍真人被姚賓挾制，難以施救，玉鼎真人垂下眼簾，默默轉身。
張紹、白禮雙雙沖出阻攔，被趙公明喝止：“讓他走。”
玉鼎真人早已翩然離去，張紹等人氣得連連跳腳：“趙師兄，闡教之徒殺我道友，還把趙師弟高吊蘆蓬，就這麽放他走了……”
“同樣的話，我不想重覆二次。”趙公明轉身，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們敢吊，我們就不敢麽？”下頜微微擡起，指向黃龍真人，“把他吊上轅門，明日去換趙江。”
玉鼎真人回到本陣，看了一眼半跪在地的楊戩，和驚惶未定的哪咤，緩緩開口道：“還能動麽？”
楊戩點頭，真人又道：“過來。”頭也不回的進了蘆蓬。
楊戩以眼神示意哪咤放心，勉強提起一口真氣，踉踉蹌蹌跟了過去。
玉麒麟為保護天化身受重傷，道德天尊將他訓斥一頓後，命他照看靈獸，靜心自省，天化自知莽撞闖下大禍，便令了罰，默默退出蘆蓬。
經過哪咤身邊時，他擡頭匆匆一瞥，又低下頭，一言不發的走了。
哪咤在蘆蓬外徘徊不定，好幾次想要進去，又退了回來。老師們正在蓬內療傷，自己幫不上忙，進去只能添亂；楊大哥跟玉鼎師伯在一起，師伯又這麽厲害，應該不會有事。
呆呆站了一陣，失落的轉身，卻聽到楊戩叫他的名字。
楊戩換了身俗家衣裳，卻仍系著道門絲絳，遠遠看去，倒有幾分書香世家的儒雅氣度。他快步走下蘆蓬，來到哪咤的面前。見哪咤定定看著自己，忍不住伸手在他前額輕輕一彈，笑問道：“發什麽呆？”
哪咤沒有回答，而是順勢握住他的手，撩起衣袖，一寸寸細細檢查起來。
察覺對方的手指有些發顫，楊戩柔聲道：“並未傷及筋骨，賢弟不必擔心。”哪咤也不理他，而是牽起他的另一只手，將剛才的動作重覆一遍。
除了肌膚仍有些泛紅外，楊戩的手臂已經恢覆如初，完全看不出就在不久前，這雙手還是血肉模糊，布滿傷痕。
哪咤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放開他的手。
兩人極有默契的轉身，沿著青石路慢慢走著。楊戩簡要將蘆蓬裏的情形說了，嘆道：“趙公明的法寶好生厲害，我那金彈子打在上面，就好似擊碎了一顆水珠。水珠化分無數，威力卻絲毫不減，教人防不勝防，就連諸位老師，都看不出其根本。”
哪咤攤開右手，掌心中托著三枚金丸。楊戩半是驚訝半是欣喜的接在手中，問道：“你替我撿回來了？”
哪咤道：“我還從未見過有人用彈弓打仗的，這麽好玩的東西，自然不能隨便扔了。”頓了一頓，又問：“大戰魔家四將那會兒，怎麽不見你拿出來？”
楊戩自嘲般的笑笑：“兒時的玩具罷了，讓你見笑了。”
哪咤撚起其中一枚，就著月光仔細端詳，但見那彈珠色澤純粹，質地堅硬，與註靈煉器的耀金石十分相似，唯有運動真元時，才隱約感受到冰冷外殼下蘊含的熾熱靈氣。
那靈力雖然微弱，卻如同一團不安分的火焰，等待時機沖破樊籠，焚燒一切。
哪咤越看越喜歡，問道：“這彈子是什麽做的？”
楊戩答道：“陽光碎片。”
哪咤又道：“陽光無質無形，如何煉化得了？你還不如說是三足金烏掉毛，讓你撿到了。”
楊戩看了看天，正色道：“賢弟所言甚是，確實是三足烏掉毛，被我撿到了。”
哪咤只道他在說笑，也跟著笑道：“既是撿來的，不如送我一個？”待楊戩應允後，便將那金彈子用絲絳束在短笛上，別在腰間。
回到廂房，哪咤突然掩上房門，把楊戩推向臥榻，示意他躺下，說是之前總受他照顧，這次無論如何也要照顧他一回。
楊戩不忍拂了他的意，便靜止躺下，任由他擺布。
這些天他假扮姜子牙與是十天君周旋，步步為營，處處謹慎，再加上白日一場惡戰，早就疲憊不堪，如今一沾枕席，倦意便如潮水般襲來，眼皮也如灌了鉛般慢慢合上。
哪咤站在床頭，從頭到腳一遍遍打量著“傷者”。他從未照顧過人，自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如此僵站了片刻，回憶起自己受傷時楊戩的做法，正要依葫蘆畫瓢，又搖了搖頭。
自己是傷在背部，而楊戩是傷在手臂，總不能把他翻過來趴著吧？況且他的傷已經好了大半，根本用不著替他行氣推拿。
左思右想，仍是無從下手，不覺嘆了口氣——原來照顧人，比殺人還難！
想起失血之人容易口渴，便匆匆忙忙斟了茶水，端到楊戩床頭。他做事向來毛躁，滿滿一杯水端過來時，早就灑了小半。
拭去濺落楊戩臉頰的水珠，輕輕喚了聲“楊大哥”，不見任何回應，仔細看時，但見對方全身舒展，神色安詳，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哪咤頗有些失望的站了片刻，拉過薄被替他蓋上，而後走到案邊坐下，默默看著他發呆。看到最後，自己也乏了，便把頭埋在臂彎裏，伏案小憩。
他雖然睡下，卻只是存神煉氣，朦朧著醒，直至一更鼓響，聽到楊戩窸窸窣窣起身，取了外衫輕輕替自己披上，而後推門離去。
他心下生疑，摸出隱身符往胸口一按，偷偷跟在後面。
出得相府，行至僻靜之處，楊戩突然停下，轉身笑道：“別跟了，出來吧。”
每每自己弄些小伎倆，總會被楊戩輕易識破，他怎麽就這麽精明？哪咤懊惱的現身，遠遠看著他，既不上前，也無離去的意思。
“隱身符只能隱去你的行蹤，卻隱藏不了你的氣息，以後再想跟蹤我，就別跟得太緊。”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一般，楊戩笑著解釋道。
哪咤暗暗咬牙，瞥了一眼窄巷盡頭，開門見山道：“半夜出城，要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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