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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弦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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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弦月五

寶商街人流如織,不時看到穿著教令院學服的學生結伴而行,又或帶著綠色圍巾的鍍金旅團路過,酒館外的大烤爐中烤肉滋滋冒油,再往前走一段就能聞到濃郁的咖啡香氣。

辛在把自己的教令院學生服穿來了,打算追憶一下往昔。

出發前好不容易翻出來一件,發現好幾年前的尺碼,現在早就穿不下了。

他覺得這不科學,明明當年穿的時候感覺非常寬松,肯定大了一兩碼,怎麽現在看那麽小?

鐘離看了那件學生服好一會兒,擡手比了比身高,問他當年有這麽高嗎?

辛在瞇著眼看他比的位置,大概到腰差不多,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

“鐘離先生,你比的這是六歲,不是十六歲。”

鐘離悠悠道:“但你進入教令院似乎是十三歲。”

十三歲時的小辛在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六歲的話……鐘離目光略低了低,他見過的孩子很多,但此時竟有些想象不出來辛在是什麽樣的。

只不過他記得五歲的小辛在,小小的一團,玉雪可愛,想必六歲也差不多。

但聽說小孩子都見風就長,一年一個樣子,又覺得肯定是有差別的,只是當時他沒有去看過,也就不知道。

辛在楞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真是,在沙漠的經歷印象太深,我都忘了我之前還在教令院待過兩年了。誒,這麽說來,我應該不止一套學生服才對!等我找找……”

最後果然翻出了一件合適的,只不過穿這個再用木簪挽發就顯得不太搭配了。

不過辛在也懶得弄什麽覆雜的發型,索性簡單紮了個低馬尾,從右邊順過來搭在胸前。

這會兒他懷裏抱著一只形態神異可愛的玩偶,姿態悠然的走在街道上,不時看向周邊的商鋪。

玩偶自然是紅薯龍龍的形態,但是卻比辛在自己織的那個要精致的多,還能當暖身寶,帶在身邊他的體溫就跟常人無異。

最重要的一點是,可以隨時交流。

因為這是鐘離自己親自捏的化身——在辛在又一次打算動身前往層巖巨淵把紅薯龍龍一號拿回來時捏的。

當然,辛在給出了很多建議,把玩偶變得更加真實(可愛)。

鐘離認為那完全是辛在的私心,雖然他不介意滿足這點小小的私心,但也一直疑惑於辛在是否對仙祖法蛻的形象有某種誤解。

層巖巨淵那只紅薯龍龍,鐘離建議當做凈化網的一層保險和備用充能樞紐就放在那裏。

因為是鐘離的提議,辛在答應的非常爽快,然後興致沖沖的要織第二只,說這次要苦練技藝,一定能比上次織的更好!然後每天晚上抱著睡覺!

鐘離陷入了沈思:“……”

真夜夜在懷,被纏著不放的時候哭的比誰都可憐,結果轉頭又興奮的不行,實在是記吃不記打。

這時候倒是一點看不出來一邊說腰酸,又怕癢,一邊按摩一邊往他懷裏鉆,啜泣著撒嬌的樣子了。

總之經過一番雙方都沒對上腦回路的對話,最終鐘離親自給辛在捏了一個紅薯龍龍二號,並打消了他再織一個的想法。

至於到底怎麽打消的……辛在想起來也有點發愁,鐘離先生讓他織一個代表他自己的玩偶出來。

辛在思來想去,他又沒化身又沒本體……難道織一個白玉錢的形狀出來?

好像也不是不行,但總感覺怪怪的。

他甩甩頭,先不想這個了,一邊走一邊看,不緊不慢的沿著路走到上層,來到教令院門口。

這裏來往的基本都是教令院的學生和老師了,當然,還有風紀官。

過去了很多年,但辛在想起阿茲拉爾這個名字時,記憶中火光依然那麽熾烈,而黃沙裏模糊不清的石碑也仍舊屹立。

辛在拿出一個小方盒,取出兩顆看上去一模一樣的糖果,塞了一顆給鐘離,也塞了一顆給自己,然後輕嘆一聲,又是日落果味。

他低頭看鐘離,紅薯龍龍也看了看他,一轉頭,龍角戳了他一下,用傳音入密告訴他口味了。

“鉤鉤果。”

哇!鉤鉤果味,是他想吃的口味!

明明盒子各種口味平均,怎麽他每次都吃到日落果味,紅薯龍龍都嘗到三種不一樣的口味了!

辛在蠢蠢欲動,又想拿糖盒,被龍尾巴按下去了。

被抱在懷裏的小龍微微掀開眼皮,露出金色的豎瞳,華麗而淡漠的神性自然而然的流淌出來,但是轉眼就消失了,變成了一點無奈。

辛在嘿嘿一笑,他其實就是覺得傳音入密的時候,鐘離的聲音好好聽,跟平時不一樣。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平時說話也沒怎麽樣,但是紅薯龍龍說“鉤鉤果”、“落落莓”之類的詞,辛在就不由自主的想笑,覺得超可愛。

其實想想鐘離先生說也很可愛,但是鐘離就是有一種神奇的氣質,什麽話到了他嘴裏就變得特別理所當然,仿佛本就如此。

而且真正經還是假正經根本分不清,有時候想招惹一下,最後被逗弄的反倒是自己。

辛在這麽想著,在書架上找了本書,然後就在附近坐下來,翻開書,文字落入眼裏卻一點沒入心,顯然還在想別的心思。

除此之外就是,辛在發現每次他說可愛,在璃月找不到什麽有共同話題的。

巖心倒是會跟他一起誇誇,但是他倆誇的方向不一樣,辛在跟他說鐘離先生很可愛巖心就會讓他去不蔔廬開藥。

跟魈上仙說,對方就會立刻說有魔物沒清理然後跑掉。

跟萍姥姥……跟萍姥姥不聊這個,他只會幫萍姥姥跑個腿兒,順帶給她的徒弟們帶點小禮物。

香菱就更不行了,堂主也不行,不能跑去帶壞小孩子,唉,有時候想找個聊天的人也挺難的。

沒辦法,辛在只好跟鐘離碎碎念了。

他狀似無奈的聳了聳肩膀,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然後小臂就被尾巴圈住了。

辛在翻了一頁書,撐著下巴,看對面做下來一個人,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也沒有擡頭給對方一個眼神。

“《提瓦特常用武器目錄》,我記得你不喜歡使用武器,唯一比較擅長的還是菜刀,現在是改變主意了嗎?”

這個聲音不太熟悉,但語氣倒是很熟悉,帶著一貫的溫和。

辛在把舌尖的糖換了個位置,臉頰微微鼓起,擡眸看了對面一眼。

阿茲拉爾長相算是英俊,深目高鼻,膚色略深,紅褐色的半長發梳成三股辮,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沙漠人的長相。

他笑起來時爽朗又和氣,說起孩子時滿目慈悲憐愛,讓人不由自主的去相信。

但辛在一直覺得他腦子不太好。

在沙漠的時候,一開始阿茲拉爾是對他不太感冒的,直到辛在第一次殺人。

那是遇到了一夥窮兇極惡的鍍金旅團,在一行教令院學者外出時打算殺人劫道,阿茲拉爾當時也跟著一起去采集一樣物資。

辛在並不會遇到什麽就用弱水解決,更何況只是一夥亡命的匪徒。

而且教令院被放逐的學者也不是吃素的,沙漠裏固然危險,但有價值的東西也多的很。

辛在早就跟一個生論派的學者提前配制了毒藥,就是為了遇到這個場面時能起到作用,最後也是成功放到了一群人。

說實話,一個個戳死的確很費功夫。

回去之後阿茲拉爾就突然對他熱情起來了,說救命之恩什麽的,還邀請他一起思考所苦惱的課題,並且同意了給孩子們當老師的請求。

辛在算是一個挺有好奇心的人,但是他把阿茲拉爾做的實理清楚之後,那點好奇早就沒了。

他只遺憾阿茲拉爾實在好命,竟然多活了這麽久。

阿茲拉爾的神情有些扭曲,他死死盯著辛在,那雙總是柔和淺淡的眼眸中只有平靜的殺意和一點非常明顯的“怎麽還活著”的可惜。

更讓他覺得不甘心的是,從前辛在身上那種讓他覺得非常滿意的氣質不見了。

那種濃烈的慈悲、旁觀的從容以及共情的痛苦,都變成了安然自若的平和。

之前辛在也是平和的,他也會生氣、會歡笑、會痛苦,但那在阿茲拉爾眼中都是假的,辛在是最完美的容器。

現在他好像被填滿了,穩當當的坐在這裏,而不是只被若隱若現隨時會斷開的風箏線牽著,可以隨時帶來最純粹、沒有絲毫情緒的死亡。

因為辛在明明是一個不會畏懼死亡的人,只要制造一點意外,讓他完成自己的願望,自願的死去,就可以得到一個完美的空殼。

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辛在的同理心很多,但只分給他認為值得去共情的人,而對於一個神經病,他向來沒有共情的興趣。

不過……辛在又翻了幾頁,拿出夾在書裏的幾頁論文紙。

是連雨投稿進來又被拒稿的一篇論文,被扔到了角落的箱子裏,辛在曾經看過,中途有事離開,就隨手夾到了一本書裏。

誰知道那之後就去了沙漠,沒有再回過教令院。

連雨的字跡與段今懸的不同,帶著一點溫柔又利落的筆鋒。

有很多學者在此落筆成文,也有很多文稿被仍在角落裏落灰,有些被看見,有些被埋沒。

但是無論如何,不該是被人中途截斷。

辛在輕嘆:“我真的很想殺你很多遍,可惜你只有一條命。”

阿茲拉爾似乎想要說點什麽,但是下一刻,他的目光變得空洞,太陽穴出現了一個圓潤的、一眼能夠從左望到右的洞。

沒有聲音,也沒有人看見。

他消失了。

辛在合上書,將論文稿細心的疊起來放進信封裏,打算回去帶給段今懸。

他可沒興趣回答神經病的問題,他只是接了懸賞來殺人覆仇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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