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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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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滿意

講故事很費時間,聽故事也一樣,不過顯然辛在和鐘離都沒有這種顧慮,也沒有任何不耐煩。

前生的故事說的很快,本來也沒有多少,很多都是枯燥且無趣的日常。

而對於那個世界,辛在自己都認識的不多,只從電視裏看到過許多,還有病人和病人家屬們會跟他講一些“常識”和“潮流”。

不過跟提瓦特對比起來找找不同和相同,才發現他也是知道不少東西的嘛!

小時候雖然沒上學,但父母也會給他讀課本,看一些視頻的。

說到最後死去的場景,辛在極盡描述自己當時輕松和高興的心情和周圍的場景,想讓這個場景聽起來沒有那麽沈重。

一個從出生就在疼痛的人死去其實是一種解脫的。

他懷疑鐘離不相信,還想再說,被鐘離用手指抵住了唇,手動封緘。

鐘離收回手,神色無奈,話語間仿佛流過一聲輕微的嘆息:

“辛在,要求我反覆聆聽那場我無能為力的、你的消亡,即使對於神明,也近乎苛責了。”

辛在楞住了,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鐘離先生,是在為他難過嗎?

辛在眼睛一眨不眨的註視著身側的鐘離,他經常這樣,只是這一次格外認真。

確認心中那個答案後,不由自主的,喜歡從他的眼裏跳出來,彎了眉毛,翹了嘴角。

生病的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這樣,然而有些時候,比身體上的疼痛更加深刻的是來自心中的……

失重感。

辛在斟酌了片刻,使用了這個詞。

很長時間中,辛在無法描述這種感覺,好像跟周圍的一切都隔著一層無法擊穿、無法指認的薄膜。

從前世到今生,包括當三千淚時都會有這種感覺。

他可以看見世界運轉,聽見聲音,甚至感受到溫度,但總覺得有些什麽東西被過濾掉了。

是某種決定性的東西,或許是歸屬感,或許是“被需要”的實感。

於是久而久之,辛在產生了一種特殊的“勇氣”,他自己稱之為“勇氣”,就是點破某些必然發生的壞事。

在它們發生前,他已經預感到了,於是事先做出應對,或許更應該被稱之為一種“存在性的敏銳”。

這麽多年,在提瓦特的世界走過了很多地方,辛在真的很喜歡這裏,很多人也稱讚辛在的體貼,但也有人指責他的尖銳。

而事實上,辛在是個很自我中心的人,他對於文字的階段性熱愛也是源於此。

他感知到了人類處境中某種根本性的、輕盈的悲劇性:

我們渴望錨點,但所有錨點都自帶不穩定的屬性。

前生的經歷不多,但離別卻有無數,親身體驗的、旁觀的……辛在本以為自己最習慣的就是離別了。

然而七歲時他主動提出讓辛熠去追尋理想,除了真心希望辛熠不要錯過那個機會之外,其實也是不願意聽到辛熠主動說出“離開”這個詞吧。

因為他篤定辛熠一定會離開。

健康的身體、前生父母、存在的信念……都是曾經的他無法挽回甚至從未擁有的錨點。

而今生的辛熠,也被他親手推遠。

啊,這樣說起來,雖然現在的結果也很好,但是有機會的話,或許可以去和媽媽聊一聊這件事。

辛在就像一個漂在海裏,卻篤定大海沒有岸的人,他心中只有離別的海洋是永恒的。

可是啊,他親愛的、無所不能的鐘離先生,就算是在深不見底的海,也能硬生生造出一片岸來。

然後教他哪裏才是正確的道路、是安全的地方,怎樣才能漂到岸邊,怎樣才能爬上岸。

辛在相信了,他很久之前在紙上寫著巖王帝君的事跡時,就會悄悄的去模仿,去解析。

而如今,鐘離說,不要把自己的喜歡當成可以隨意抹去的東西。

他曾經向一個崩塌過的信念獻祭出無數痛苦和一生,也曾決定向不會變更的神明獻出信仰,又回避內心決定向一份永不回應的愛獻出全部。

可是,要有勇氣接受回應的愛,才是真正的、屬於他內心的錨點。

辛在眸中閃著晶亮的光,裏面倒映著鐘離有些暗沈的金瞳,如同一塊沈在水底的石珀,泛起柔和的波瀾。

“鐘離先生,可以吻我一下嗎?”

鐘離沒有回答,只是凝視少年虔誠到仿佛在獻祭一般的眼神,微微俯身,以行動做出回應。

他總是會回應。

真的很輕,柔軟、微涼,帶著熟悉的氣息,就像在安撫什麽一樣。

他們沐浴在溫柔的日光中安靜的接吻,卻又帶著莫名的沈重,如同恒久的契約烙印於靈魂之上。

直到這個短暫的吻結束,辛在都沒有閉上眼睛,他註視著那雙金色的眼眸,仿佛方才並非是在接吻,而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而他全程行註目禮。

鐘離沒有拉開距離,還在這個近到隨時可以再次觸碰到的地方,看到辛在的眼神,目光不明顯的幽暗了下來。

他仿若無意的撫上辛在的臉頰,輕聲問:“滿意了?”

辛在下意識的、虔誠的回答:“嗯!謝謝鐘離先生。”

這是需要道謝的事情嗎?

鐘離眼底漾開莫名的漣漪,輕笑起來,好像某種預兆,聲音低沈而愉悅:“我還未曾滿意。”

“……欸?”

辛在的茫然只持續了一瞬,下一秒,未盡的話語便被隨之而來的吻堵了回去。

鐘離按住少年的後頸,這個吻與方才的溫柔截然不同,用力、深入且帶著不容置疑的探尋與占有。

像是要去觸碰那個遙遠的、痛苦的、曾消亡而又重生的靈魂。

辛在耳尖飛速泛紅,整個人都軟了,手上的東西不知道丟到了哪裏,感覺整個人坐都坐不住了,於是又被輕松的提起來跨坐到鐘離的腿上,跟他面對面。

也導致這個過程短暫的中斷了一瞬,清冽的空氣湧入口中,卻讓臉頰的溫度更高了。

辛在非常想落荒而逃,但鐘離此刻的神情讓辛在覺得如果真的跑了肯定會有更危險的事情等著他。

於是他帶著一點委屈和羞恥的淚光,在那雙暗金眼眸的註視下,主動攀上對方的脖頸再次吻上去,然後徹底陷入了由鐘離主導的、更深的浪潮中,被欺負的一塌糊塗。

辛在早就承受不住閉上了眼睛,但感官反而更敏銳了,不過就算這樣他也沒敢再睜眼,直到暈乎乎的被放過。

鐘離稍稍退開些許,指尖輕點辛在濕漉漉的眼睫,得來一陣輕輕的顫栗,還未散去紅暈的臉上神情茫然,看上去很乖,帶著不自覺的依賴。

還是這般更可愛些,鐘離心中因方才那種遙遠的虔誠眼神,還有那聲“道謝”而升起的微妙不滿也消失了。

……如果是這種獻祭,他倒是很樂意多領受幾次。

半晌沒動靜,辛在悄悄睜開一只眼睛,就聽到鐘離思襯片刻,把方才所思的話語在耳邊說與他聽了。

辛在還沒反應過來,等理解了其中的意思,臉簡直快要燒起來了,恨不得當場失憶,捂著嘴瞪鐘離。

你你你你你你……

你這個帝君正經不正經啊?

鐘離倒是若有所思,嗯,都學會瞪他了,看來這種方式教學效果斐然啊!

辛在等了兩秒,眼看鐘離沒有要繼續的意思,飛速從對方身上跳下來打算跑走,結果腿軟的差點跪地上,還是鐘離拉了他一把。

太丟臉了!

辛在連散落一地的針織用具和小籮筐全扔下,扭頭就跑,看方向,似乎是去了書房。

鐘離挑眉,竟然沒有直接逃回洞府裏?

下次不如建議一下,直接跑回臥房多好。

鐘離把東西收拾好,看了一眼池塘裏的魚,丟了一把魚食下去,一眾魚都來瘋搶,唯獨一只流紋褐蝶魚無動於衷的沈在水底。

然而鐘離沒看見,他已經背過手離開了,只留下一個透著幾分愉悅的背影。

辛在剛到書房,就聽見有人敲門,緊急照了照鏡子,發現唇微微紅腫著,臉也是紅的,眼角的淚痕還沒幹。

他窒息了一瞬,飛快做了掩飾,發現沒什麽大用。

巖心敲了兩遍門,還納悶難道今天不在家,剛剛傳信不是說在家嗎?

然後門就開了,他嚇了一大跳。

巖心看著面前的……南瓜頭?發出了深深的疑問:“辛在,你幹什麽呢?”

用南瓜靠枕擋住臉的辛在沒說話,往旁邊退了一步,做出請進的姿態,等巖心將信將疑的走進來,又迅速把門關上,然後一溜煙兒跑進了書房。

巖心一個人站在院子裏,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然後就看到鐘離正好走了過來:“事情辦完了?”

巖心點點頭:“對,搞定了,多虧了那位旅行者幫忙,多打了幾次。我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那麽難搞!”

鐘離淡定的給他到了一杯茶:“沒有靈魂的軀殼便已很難纏,可見你清醒時的實力。你也算領教了一番我當年的苦楚。”

巖心哈哈大笑:“是啊!不過你今天心情很好?發生什麽高興的事了?”

鐘離似乎斟酌了一番如何言說,最後道:“之前同你說順其自然,如今也算順應本心,得到回應總是讓人歡喜的。”

巖心琢磨了一下這個話,然後謹慎道:“哦,也就是說,你被辛在打動啦?”

鐘離思考片刻:“也不算錯,辛在亦是如此。”

巖心楞了一下:“他也被你打動了?你不會真打了吧?”

他不禁去看辛在跑走的方向,不過想想也知道不可能,他也只是脫口……隨口一說而已。

“不過,你確定嗎?我看辛在後來跟著你後面跑,好像完全沒這個打算的樣子。”

巖心擰著眉看鐘離,

“辛在也是我的恩人哦,你可不要太過分。”

鐘離微笑:“自然。”

巖心被笑的背後發涼,但是又覺得老友肯定有分寸,於是也不再多想:“這些都是了,大概三百個,我磨成粉重塑的,反正用來防護和救人綽綽有餘了。辛在不出來看看?”

鐘離嘆息道:“他臉皮薄,大概還需緩一緩。”

巖心以為他說的表白在一起之類的事,想了想,覺得倒也能理解:

“畢竟是摩拉克斯你嘛!換成是誰都得反應一下的。對了,我的店三天後開業,到時候帶著辛在來捧場啊!額,那時候他應該會出來吧?”

鐘離點點頭:“放心,我們會一同到場。還有,你本體的封印我改造了一番,你此次去感受如何?”

巖心失笑:“你可真是愛操心的性格,之前的封印不就挺好的?非要改什麽舒適度,一個軀殼整天睡覺,要麽就是打架,要什麽舒適度啊?好了好了,好得很,非常好,睡的非常香。”

鐘離便微微頷首:“那便好。我去找辛在,就不送了。”

巖心擺擺手:“本來也不用送。”

辛在遠遠的聲音傳來:“再見!三天後我會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改到懷疑人生……

總之一百章了,倒是挺湊巧,算是正式意義上親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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