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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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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行動

辛在走了一小會兒,路過三碗不過港,沒有看見鐘離,心想鐘離先生也許回去了。

就又朝著往生堂走,沒走兩步,感覺胸口還是有點悶,還有點餓,猶豫了半天沒想好是先買點吃的還是先回去。

隱隱的疼痛一陣一陣的翻湧上來,辛在並不在乎這點程度的傷,但也不喜歡。

他目光輕輕掃過四周,最後在樹下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辛在靜靜地看著喧鬧的人群來來往往,路過的人偶爾會向他投來視線,有些是驚艷,有些是好奇,有些只是無意掠過。

少年坐在樹下,輕輕仰起頭,斑駁的光隨著樹葉的晃動一遍一遍撫過他半闔的眼睛,眼睫在墨與金、凝實與剔透之間交替。

在他小時候,辛熠總是更樂意讓他出去玩,跑啊跳啊,或者安排一些鍛煉身體的運動讓他完成。

因為每次小小的辛在安靜的待在一個地方的時候,無論是在光或影中,都像一尊精致的玉像,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寂靜和美麗。

一個孩子,一個人,怎麽能跟雕像一樣呢?

辛在從來不羨慕別人的玩鬧,他看著其他小朋友炫耀玩具或者激動的玩過家家的時候,都只是好奇又安靜的看著。

如果辛熠不說,辛在就不會想到自己也能一起玩。

辛在跟其他孩子不一樣就在於他看上去沒有欲望,但並非是不會產生欲望,而是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有。

但他也能理所當然的接受這種轉變,慢慢的變成一個跟其他小孩一樣的,會理直氣壯的說我想要什麽,我想玩什麽。

於是最初的異常就像短暫的錯覺,隨著辛在的長大,辛熠也逐漸放下心。

也許當初只不過是辛在反應比別的小孩子慢了一點,畢竟有的小孩就是天生性格如此。

辛在不知道媽媽的擔心,他覺得自己沒有問題,前生的記憶中,他也是會羨慕的。

只不過後來很多情緒都在日覆一日的痛苦和茫然的堅持中消磨殆盡了。

而且醫院中的眾生百態痛苦的更多,要麽麻木,要麽不忍,辛在二者都不是,他只是不喜歡痛苦,也不喜歡眼淚,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學習過很多東西,但大部分都是淺嘗輒止,因為時間和天賦不允許他樣樣精通,好在他也不是奔著非要搞出點成果的目的去的。

很多時候辛在只是對某個知識點感興趣,然後就稍稍了解了一下。

至少須彌畢業前他沒能學會二十種語言,倒是研究了不少古籍,不會說,但是能看,能簡單翻譯。

說起須彌,辛在就感覺心口隱隱作痛。

他怕癢,怕那種輕微的、若有若無的觸碰和異樣感,但是對於疼痛並不敏感,也許是來自前生的遺留吧。

比如他不佩戴武器就是覺得武器放身上哪哪都覺得不舒服,怎麽都不適應,但是拿劍砍一下他反而不會覺得有什麽。

這種特質讓他在小時候常常摔的頭破血流,回家時還一臉興高采烈,把媽媽嚇的臉色蒼白。

沒有人覺得這種天賦是恩賜,因為疼痛才是提醒危險。

辛在也覺得有點麻煩,但好在他只是不敏感,但還是有痛覺的。並且前兩年在體檢時他的痛覺的跟正常人的差距已經很小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敏感體質,只是單單拒絕疼痛而已。

所以他也不會輕易讓自己受傷。

辛在一早就給自己用神之眼增幅過,只不過擋下拔掣全部的攻擊還是有些勉強。

畢竟有些打向周圍山石花草的攻擊他都習慣性的擋住了。

倒不是因為心軟什麽的,因為辛在一開始的設想是在海岸邊拉個防護線,所以也考慮到了附近的山體。

不過現在看來,效果還是不錯的。

只要能有一個能量核心用以維持,不用人撐著,就沒人會受傷。

核心的話,得實驗一下用什麽形式最好,能量轉換效率、提供方式、能量回路鐫刻形式、載體材質或者無載體……

啊,一想這些就有點昏昏欲睡了。

一片金黃的葉子飄轉著下落,辛在擡手接住,是銀杏葉的樣子,但是提瓦特沒有“銀杏”這種植物。

這個葉子是叫什麽來著?

……忘了。

每次在這種細微的地方,辛在才能真切的察覺到他在另一個世界活過。

醫院裏也有很多銀杏樹,他經常盯著看,後來醫生和護士就會時不時帶幾片很好看的銀杏葉子給他,淺綠色、深綠色、金黃色,還有半綠半金。

有時候還會玩笑般提起自己上學時會在銀杏葉上寫情詩送給暗戀的人。

或者刻上自己的名字夾在書裏送給心上人。

辛在捏著纖細的葉梗轉了轉手上的葉子,下意識看了看周圍,沒看到熟人,於是假裝好奇的放在掌心把玩。

然後用指甲輕輕的劃出自己的名字。

葉子很小,重了怕直接戳碎了,輕了又看不出來。

不過辛在也沒打算看出來,反正他知道自己寫了就行,看不出來正好。

不然丟掉一片寫了自己名字的葉子,然後在偌大的璃月港內被他僅有的幾個熟人,從滿地的落葉裏看到並撿起來又還給他的幾率並非是零。

辛在在心裏把葉子送給了鐘離,然後放在掌心輕輕一送,那片葉子就又飄搖著落到了泥土中。

再一看,已經分不清是那片了。

“辛在。”

熟悉的聲音響起,辛在有點遲鈍的轉頭看去,鐘離已經走到了身前。

辛在茫然的擡頭看,神情還有些恍惚。

是鐘離先生啊。

辛在抿了抿唇,有些失落,還有些委屈:“我沒找到鐘離先生。”

鐘離沒有說自己去碼頭接他,卻發現他不在,就讓巖心去打包飯菜,自己找過來了。

他微微附身,伸手撫上少年的臉頰,淡然道:

“無妨,我找到你了。”

辛在沒忍住輕輕蹭了一下他的掌心,眼睛亮晶晶的,然後才道:

“嗯,多謝鐘離先生。”

鐘離有一瞬間看上去很想嘆氣,但最終只是繼續垂眸看著辛在,這樣看上去臉頰更小了。

給人一種脆弱的、蒼白的、一只手就能握住的錯覺。

“傷勢如何?”

辛在感覺自己好像有點暈,不然反射弧怎麽變長了,好一會兒反應過來鐘離又跟他說了什麽,在詢問他的傷。

他呆住的時候,鐘離已經探查過他的身體,傷勢不算嚴重,但也需要好好養著。

這種鈍痛其實更磨人,從外表看不出來,且疼痛的邊模糊不清,分不出到底哪裏在痛。

也更綿長、一波接一波的泛上來。

是辛在習慣的疼痛,也是抗拒的痛苦。

但是辛在對此並沒有很清晰的認知,他只是按照慣常的標準搖搖頭:“不算嚴重,養兩天就好了。”

他一向誠實,鐘離相信他所說的,也自己親自探查過,但是卻仍然有一種直覺,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啊!位置已經有人了!肯定是今天出門晚了!都怪你第一遍沒梳好,重新梳了第二遍,所以才晚了的!”

不遠處走過來的女生朝著自己的戀人嗔怪道。

“沒辦法,你換了發型跟以前不太一樣,我也得找找手感嘛!而且占了就占了,我們今天去碼頭逛逛也不錯啊!”

男生撓了撓頭,牽住戀人的手笑著給出其他提議。

女生哼了一聲,被輕輕一拉就跟著走了。

“走啦走啦,別打擾別人談戀愛。”

“哼。”

辛在在她說話的時候就已經站起來了,結果從頭到尾都沒找到插話的機會,只能看著小情侶甜甜蜜蜜的挽著手離開了。

其實他剛剛才想起來這邊的確經常有情侶過來,樹下格外有意境,買了小吃一起吃,或者聊聊天,自成二人小世界。

不過現在看來人家已經找到其他談戀愛的方式了,他也必須回去吃飯了。

感覺能量消耗巨大,非常需要補一下。

於是辛在回頭道:“鐘離先生,我們回去吃飯吧!”

他看上去臉色有些過於蒼白了,嘴唇也沒什麽血色,只有眼睛還是亮的,反而更顯得虛弱。

明顯不怎麽舒服,但是依舊沒有要依靠他的意思,不如說受傷之後辛在反而離得更遠了些。

背挺得筆直,好像在表示自己沒事。

鐘離不自覺皺起眉,一路看護著,但直到回到院子,辛在也沒有朝他那邊靠近。

“咳咳。”

辛在咳了兩聲,就感覺身上披了一個小毯子,一擡眼,鐘離正神色如常收回手。

辛在本來想說聲謝謝,但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鐘離先生好像不太想聽。

“你對雲篆真言的運用別有心得,若能按照你的思路研發出新的海防,璃月便又多了一層保障。”

鐘離喟嘆一聲,輕輕為辛在整理好被風吹皺的領口,語氣帶著些許欣慰與溫和

“如此說來,是我要多謝辛在。”

辛在一邊開心被誇一邊猛搖頭:“這有什麽可謝的,璃月也是我的家啊。”

鐘離看著辛在幹凈澄澈的眼眸,沒有任何虛偽和隱瞞,是真心實意這樣想的。

於是他頓了一下,突然問道:“難受嗎?”

辛在被問的一楞:“啊?啊、哦,我的傷嗎?還好,不是很難受,只是有些悶。”

他真心實意這樣認為,對於鐘離的關心甚至揚起了小小的笑容。

巖心端著飯菜出來,聽到這話頓時說道:“內傷可不好受,你當時完全可以把傷害轉到空地或者海裏去,非得硬抗幹什麽?”

辛在一楞:“欸?還能轉到海裏?怎麽轉?”

巖心納悶道:“你不知道?我看你用的挺熟,還以為你會呢!摩拉克斯、啊不是,鐘離沒教你?”

辛在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還可以向鐘離先生請教這個嗎?”

巖心無語搖頭:“你可真是……”

他轉而去問鐘離:“你看看,人家天天在你跟前轉,你也不傳授一二,這回經驗不足受傷了吧!”

鐘離垂眸:“此事的確是我考慮不周。”

辛在感緊擺手:“這怎麽跟鐘離先生扯上關系了?本來這個就是我自學的,鐘離先生又不是我的老師……”

鐘離卻很是讚同巖心的模樣:“我只以為你嘗試新法與如今的技術結合,卻不知你原來不懂其中基礎,確為疏忽,傷好以後便每日隨我修習一個時辰吧。”

辛在一下子不說話了。

每天跟在鐘離先生身邊學習?被鐘離親自教導嗎?

他可以啊!

大大的可以!

辛在非常感動的把紅燒肉放到了巖心面前,然後使勁點頭:“好的好的!我肯定好好學!”

巖心毫不虧心的夾了一大塊就著米飯吃了。

一頓飯吃的格外和諧,辛在吃了滿滿兩大碗,還喝了小半碗湯。

吃的時候倒是舒服,坐著不動之後胸口的悶痛就更明顯了,辛在試了一下,還是覺得站著會好一點。

他覺得很奇怪,分明以前受比這更重的傷也沒有這樣的感覺。

又覺得不怎麽嚴重,但是又總是想起來。

鐘離站在他身側,一起看向院子裏的老樹,似乎是隨口問道:“在外經常受傷嗎?”

辛在剛想搖頭,又遲疑了,然後仔細想了一會兒才給出回覆:“最近兩年基本沒受過傷了,這次除外。”

鐘離問:“之前受傷也如這般獨自忍受嗎?”

他的語氣淡淡的,像是不讚同的樣子,辛在莫名就有點心虛,打了個哈哈:

“也沒有吧……哈哈,至少不是每次,唔,應該。”

鐘離挑眉,像是要刨根問底的樣子:“哦?”

辛在搜腸刮肚了一番,最後震驚的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主動向別人分享過傷痛,受傷了更不會告訴別人,只會說沒事,快好了。

如果是為救人受的傷,別人愧疚的話他倒是會主動提出想要的“禮物”,讓別人好受一點。

或者偶爾安慰別人時也會把自己曾經受傷的事跡拿出來講講。

但是這種事要怎麽分享?

受傷了很痛,然後告訴別人自己很痛嗎?

可別人又沒辦法分擔疼痛,這樣不是只會讓朋友擔心嗎?

辛在心虛道:“唔……例外,還沒找到。”

他直覺這個不能再探討下去,但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到其他話題,於是就把自己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鐘離聽著他的疑問,認真的同他對視:“辛在,不必對分享疼痛感到羞恥,若因擔憂而隱瞞,便是否定了對方與你並肩的資格,亦是否定了他們對你的‘在乎’。易地而處,你當如何呢?”

辛在想了想,鄭重道:“我會尊重他的意願。若他不願我擔心,那我就假裝不知道,不去戳穿。”

巖心聽了半天,這會兒也忍不住發言道:“那萬一對方受了重傷要死了,也瞞著你偷偷去死,什麽都不告訴你呢?”

辛在理所當然道:“如果他想要活,我有救他的方法,就救下他。如果我不能救,就遵從對方的心願呀。”

巖心疑惑道:“那你跟你朋友關系不怎麽樣啊。”

辛在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

巖心摸摸下巴,提問道:“或者換個角度說,你其實不在乎‘死亡’,對吧?但據我了解,凡人的死亡其實包含很多東西吧,比如死之前跟人告別之類的。你都不想跟你朋友告別的,那不就是關系不怎麽樣麽!”

辛在瞪大眼睛,思考了半天,終於找到了話反駁:“不對!受傷跟死亡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巖心“嘖”了一聲:“我覺得差不多啊,連受傷這種小事都瞞著,大事不就更不會說了嗎?嗯,這麽說的話豈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別人?哇,你真的有朋友嗎?”

他露出一個浮誇的疑惑表情。

辛在握拳,語氣堅定:“我朋友多著呢!而且我沒有不信任!他們問的話我也會如實回答啊!我很惜命的好不好!”

他情緒上湧,胸口的疼痛似乎又翻湧起來,而下一秒鐘離握住了辛在的手。

十分理所當然的、仿佛只是做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

溫暖的力量從指尖流淌到體內,疼痛瞬間減輕了大半。

辛在一下子就沒了氣勢,甚至感覺手都僵住了。

他只是……會避開關於疼痛的描述或者傾訴而已,一般就說傷勢影不影響行動、神智,後續能不能自己處理或者需要不需要人幫助。

只是別人不問的話,他就自己堅持。

所以一般他獨行的時候諸多,也不會讓自己受很嚴重的傷。

巖心盯著他們相牽的手翻了個白眼,低頭研究法典去了,只冷漠地回了一個字:“哦。”

他最近研究法典,說話越來越順溜,已經完全是現代璃月人的樣子了,甚至已經有點青出於藍了。

但顯然言語在某些時候沒有行動好用。

摩拉克斯看起來更擅長後者。

哈,他又沒有實踐對象用來付諸行動。

作者有話要說:

天天卡點,真服了自己了。其實後面還有一段,但寫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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