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14

112

李忘生久違地做了一個夢，夢中的自己回到了十年前宮中神武遺址，斷壁殘垣中，日光被破碎的石縫切割，斜斜地刺到斑駁的地面上。

他仿佛被這光芒刺傷一般，下意識後退一步，卻踩到了黏膩的液體，低頭一看，暗紅色的血跡正順著地磚的縫隙蜿蜒流淌，下一秒，血腥味撲面而來，令他胃部一陣抽搐。

好多血……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血……

李忘生神情恍惚，幾乎無措地四處張望。

他看見不遠處的謝雲流半跪在滿地狼藉中，懷裏緊緊抱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風兒……”他驀然睜大眼。

洛風雙眼緊閉，再也不覆過去的靈動。他胸口的傷口滲出的鮮血早已浸透淺藍色的衣襟，順著衣擺滴落在地磚上，與地上的血跡連成一片。

“風兒！”謝雲流終於發出一聲悲慟的呼喊，那聲音帶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在這片寂靜的遺址中回蕩。李忘生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他想要說些什麽，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李忘生！”

謝雲流突然擡頭，血淚模糊的視線深深撞入他的眼底，那蝕骨的恨意讓李忘生渾身血液瞬間凝固——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夢境，將他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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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為什麽風兒會死……

李忘生狠狠地閉上眼，洛風慘死的樣子依然深深刻在腦海裏。

是了……若不是蟹師侄為風兒擋下那一劍，風兒原本的命運便是如此。

風兒身死，想必師兄會恨極了他……

“我來便來，走便走，或許是來看看你如何死去也是未必。”

耳邊響起謝雲流冷漠的聲音，李忘生睜開眼，不意外發現周圍換了個場景，謝雲流站在燭龍殿的房梁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覆雜情緒。

“大師兄……”

話音被破空的刀氣斬破，束縛的鐵鏈應聲而斷，緊接著謝雲流一躍而下，旋身揮刀，寒芒閃過，李忘生頸側傳來溫熱的液體飛濺——那是謝雲流為他擋開醉蛛的致命一擊。

劇痛與暈眩中，李忘生死死抓住謝雲流的衣袖，只摸到一片潮濕，不知道是血還是淚，謝雲流狠狠甩開他的手，但在李忘生踉蹌倒地時擡手用刀鞘托了一把他的後腰讓他不至於砸到地上，反而直接撞入對方懷裏。

“李忘生，東瀛諸事，尚有纏絲未了，你的性命，我暫且留下，”謝雲流用刀虛虛環著李忘生，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一般，“等到瑣事了去，我上純陽宮找你和呂洞賓論個明白！”

“我曉得的，師兄。”李忘生靠在對方胸口，眼神空洞，聲音近乎呢喃。

謝雲流卻覺得不對，他用另一只手狠狠卡住對方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與自己對視：“李忘生，你又在搞什麽鬼！”

看著眼前風霜滿面，熟悉又陌生的謝雲流，李忘生卻忍不住想落淚：“師兄……”

“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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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呼喚仿若驚雷一般劈開混沌，李忘生猛地睜開眼，額間冷汗順著眉骨落入眼角，最後隱沒不見，床榻邊坐著一個只披著一件單衣的身影，正是謝雲流。

謝雲流伸手拂去他額頭的冷汗：“若不是我不放心來看看，竟不知道你居然夢魘。”

李忘生只覺得喉間腥甜未散，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沙啞的氣音，夢裏謝雲流冷峻的臉與現在眼前的師兄擔憂的表情不斷交疊，他下意識去摸脖頸，觸手一片潮濕，分不清是汗水還是夢裏未幹的血跡。

謝雲流目光落到他有些顫抖的指尖，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腕脈，聲音瞬間帶著幾分慍怒：“為何突然生出心魔？你可知心魔已經影響到你的經脈？！”

窗外不知何處傳來的梆子聲驚飛夜鳥，李忘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手腕上搭著的修長的手指，突然想起幾十年前，謝雲流也是這樣抓著他的手腕，嗔怪他練劍時走神。而他此刻激烈的心跳，像極了夢中橫刀斬斷鐵鏈時濺起的火星。

“我……”

“謝雲流！大晚上你不睡覺跑到掌門師兄屋子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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