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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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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

廣大網友和觀眾是在第七天才知道宋圓去世的消息的。宋圓的前經紀公司在其個人網站發了訃告,並且編輯了一段文字,文字說明了宋圓女士在律師、醫生和業內好友的見證下簽了一份指示書。

指示書內容大致分為三點:一是宋圓女士說如果後期自己病到必須插管才能進食,那麽請醫生拔掉插管,讓她盡快離世;二是在她去世後,把她的骨灰交給自己唯一的女兒吳言,由她把骨灰送回自己的老家,灑進老家的江裏;三是她不設靈堂供親友吊唁,但是經紀公司在征得她的同意後,在宋圓女士的老家設了一個靈位,後期會公布地址,以便喜愛她的觀眾前往祭拜。

由於宋圓女士的葬禮是沒有葬禮,導致消息公布那幾日,令媒體和觀眾印象最深刻的其實是吳權。他在鏡頭面前用袖口抹淚,懇請媒體和觀眾不要去打擾宋圓了,一切按照指示書上的來,說到最後一度哽咽到說不出話。很多媒體朋友上前安慰他,並且在報刊雜志上說吳權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喪妻之痛,其愛妻之心天地可鑒。

就在吳權在鏡頭前“愛妻”之時,宋圓唯一的女兒吳言已經把自己的母親送到了殯儀館,從母親去世到整理她的遺容甚至把母親推進焚爐的那一刻,吳言都沒有落一滴淚。

直到遺體火化師說了句“節哀”,吳言終於落下一顆碩大的淚珠,她幾乎快要立不住,是姐姐周述把她架在了自己的身上。吳言揪住火化師的領口問他,她是走了,那活著的人怎麽辦?

火化師摘下吳言揪住自己的那雙手,說了兩個他每天都要對人說的字——活著。

遺體火化後,吳言執意要自己一個人回宋圓女士的老家。周述一開始絕對不準,直到吳言起誓她絕對活著回女州,她才肯放吳言走。

宋圓的老家在江浙最南部,多山多水也多雨,此地也是煙雨江南的最佳典範。宋圓剛出道的時候,經常有媒體稱她是好山好水之地出來的好女人。

吳言抵達之時日期恰好是清明節的前一天,雨終於開始沒完沒了下起來,吳言捧著骨灰盒站在宋圓家門前那條不知名小江之上,司機一身黑替她撐著傘。吳言打開骨灰盒,明明頭頂有傘,卻總有雨水落進盒子裏。大雨使得江水上漲,這麽小的一條江也翻湧起幾段浪花,浪花如手將吳言手中的骨灰一一奪去,直到宋圓徹底消失不見。

吳言沒有在江邊多滯留,她處理好一切後就讓司機帶自己回了女州,甚至路過家圓醫院的時候還拍了張照給周述,向周述證明自己活著回來了。

周述馬上要進手術室,即使看到了吳言發給自己的照片,可她心裏還是略微不安,她撥通了吳言的電話,果然那邊有女聲提醒自己機主已關機。她瞬間手腳冰涼,實在走不開的她,給林棠打了個電話。

而楊樓東在接到林棠電話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女州,他的電腦屏幕一片黑白,網頁停留在宋圓個人網站的訃告版。楊樓東手指按進座椅扶手,骨節白到發青,手機震動起來楊樓東看到備註的時候,眼皮不安地跳動。

他調整好自己的嗓音,接起了電話:“林先生,你好。”

“楊樓東,吳言有聯系你嗎?”

林棠沒有半分客套的話。

“林先生,你為什麽會覺得吳言會聯系我。”

“楊樓東,你聽我說。吳言的母親去世了,你或許不知道吳言跟她母親的關系,微妙又覆雜,又彼此相依為命。吳言有次喝多了告訴我,她母親要是沒了,她也絕對不會獨活的。我們現在所有人都聯系不上她了,你要是有線索的話……我拜托你……”

楊樓東從座椅上起身,他站在窗戶前,望著窗外怎麽也下不完的雨:“林先生可否告知我,吳言家那幢在女州山上的別墅地址。”

電話那頭的林棠恍然大悟,聲音卻愈發陰沈:“那幢別墅很久沒人住了,很危險。”

旋即二人都掛了電話,不過很快楊樓東的手機便收到一條短信,上面正是吳言家別墅的地址。

山裏的雨比城裏的雨還要大上幾分,楊樓東上山的時候車子上的雨刮器就沒停過,視線一片模糊,雨刮器發出的聲音令人心煩意亂。他一面開車上山,一面不停地給吳言撥電話。可實際上他跟吳言幾乎是同時到達山中別墅的,不同的是楊樓東是開車上來的,而吳言則是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來的。

吳言沒有撐傘,楊樓東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走到了籃球場附近。楊樓東熄火停車,擎著把傘沖了過去:“吳言!吳言!”

楊樓東試圖喊住她,但是吳言依然沒有回頭,她腳步像是漂浮在雨水之上,楊樓東一把將傘丟棄在一邊,摟著她問:“告訴我,你要去哪兒?!”

吳言指了指別墅旁的那間小房子,楊樓東很輕盈地把短短幾日體重就暴跌的吳言拖了進去。整幢別墅由於太久沒人住也沒人打理,外層已經破敗不堪,但是這間小屋卻十分潔凈,一進屋楊樓東首先看見的是一張折疊竹床,這種竹床是江浙農村夏天納涼必備的東西。竹床一頭放著一套夏日專用的涼被,楊樓東過去把涼被攤開這才讓吳言坐在了床上。

“吳言!你為什麽不接電話?!這種天氣山上會有落石你知道嗎?!”

楊樓東跪在了地上,他把自己的手指按進了吳言的肩膀裏,吳言跟感覺不到疼一樣,從自己的褲兜裏掏出了手機給楊樓東看。楊樓東看著那泡了水的手機,別說接電話了,估計開機都開不了了,完全報廢了。

“你!”楊樓東看著吳言發白的唇,徹徹底底在一個人身上同時體會到了深深的威力和深深的無力:“我去給你找毛巾,反覆感冒發燒,對身體很不好。”

吳言指了指不遠處的小隔間,楊樓東進去後看見了一個十分簡陋的廚房。裏頭有一臺煤氣竈和一條塑料方板凳以及一個紅色塑料桶,後面兩樣東西褪色嚴重,幾乎一碰就碎了,根本無法使用了。

不過煤氣罐裏還有氣,楊樓東洗了個燒水壺,熟稔地擰開煤氣閥門和竈具開關,在越來越大的雨聲中燒起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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