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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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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流

這問題雖是洪月問的,可他卻側過身跟吳言來了個面對面。他個子太高將醫院的燈光遮住泰半,吳言整個人被他的身影籠罩住,隨後他伸出右手。

“你好,楊樓東。”

吳言想到在北方的一些地區,那裏的家長從小就教育自家孩子要大大方方的。什麽是大大方方,她今天算是知道了,對方明知道自己在明目張膽觀察他,他卻仍然風度依舊,任由吳言目光貪婪地“解析”自己。

“你好,吳言。”

吳言淺淺地握住了楊樓東的手,她感覺到自己肌膚下的脈搏在瘋狂搏動,對面那個人是活的。多好笑的發現啊,像是二十一世紀的科學家苦心孤詣研究三十年,然後告訴大家,我們生活在一個圓形球體上。

吳言趕緊補充了一句:“無言以對的言。”對面的楊樓東軒眉一挑,吳言再次補充,“口天吳。”

楊樓東松手,也將自己的姓拆了:“木昜楊。”

吳言沒能繼續跟楊樓東說上話,倒也不是她搭訕技術需要修煉,而是小洪良的爺爺奶奶看到了關於幼兒園的新聞後,從永安鄉下趕來了醫院。醫院登時熱鬧了起來,洪良的爺爺話不多說直接開哭,奶奶還算理智但是死活不讓洪良再去幼兒園了,先跟她回鄉下住上幾天再說,言語裏沒有威逼全是利誘。

小洪良聽到什麽棒棒糖、巧克力、冰激淩後身體一個勁地往奶奶那裏倒去。

“好啦,好啦。這種事情回家說呀,這裏是醫院啊。”洪月莫奈何直搖頭,任由奶奶接過洪良,推著二老往醫院外走,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提醒吳言,“阿言,你記得帶他看醫生,看完後送他回去哦。”

居然以為人是她帶過來。

醫院恢覆平靜,楊樓東率先打破冰面:“吳小姐可知道永安市有什麽地方可以躲一躲?”

“怎麽?楊先生是在逃的法外狂徒?”

楊樓東倒也沒說自己是不是狂徒,只是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讓吳言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上面顯示楊樓東有88通未接電話。這不,吳言看手機這一眨眼的工夫,又有一個未知號碼進來了。

“我不是很能應付這些媒體。”

楊樓東依舊沒接,他按滅手機屏幕的時候吳言看到了他右手骨節因打人而裂開的肌膚,想來洪月說的帶他去看醫生就是這個意思。

“去我家可以嗎?”吳言發誓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僅僅是覺得她家最方便。直到楊樓東盯了一會兒她的眼睛,她才感覺不對勁,“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家有棉簽,有繃帶,有碘伏,我可以給你處理……”

“可以。”

“……”

楊樓東的這輛A6是純數字車牌,永安市很小,用這類純數字車牌的人想都別想肯定非富即貴。

而這回楊樓東沒有坐在副駕駛上,吳言跟他在後排並排坐著,在這種狹小的空間內吳言覺得他身上那股茉莉花香那麽近,那麽悠揚。伴隨著二人的氣息,車內氛圍可以說已經到了暧昧的地步。

吳言蹙了蹙鼻尖,這細小的動作被楊樓東捕捉到:“吳小姐,有問題嗎?”

還真有,畢竟他也是來幼兒園接人的,也是意外卷入這場摩托車故意撞人事件。吳言側過頭,小心翼翼問他:“安向可小朋友,還好嗎?”

“他很好。我這次來幼兒園本就有別的目的,接到他後就讓人先帶他回去了。”本在看窗外風景的楊樓東說到這裏也側過了頭,他知道吳言內心所想,“向可他什麽也沒看見。”

吳言長籲一口氣:“那就好。”此時已經是夜裏八九點的光景,借著永安市的路燈燈光,吳言瞧見了楊樓東那雙琥珀眼,她很輕佻地笑了起來,“那楊先生的目的達成了嗎?”

楊樓東絲毫沒有躲避吳言眼神的意思,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晰:“達成了。”

然後二人就再也沒有說話,或許司機也覺察到了車內氛圍的古怪,又或許他只想拍馬屁慶祝楊樓東目的達成,音響裏傳來一陣細膩清亮的女聲。

她唱著:“讓承諾有始有終,讓所有因果倒流。”

歌聲和著江浪之聲,司機把車子緩緩停在了庭院深小區的西門。吳言下車跟保安室裏的工作人員聊了幾句,工作人員沖她直擺手。

她無奈拉開楊樓東的車門:“勞駕,楊先生下車,我在這個小區沒有停車位。”

楊樓東並沒有拿喬擺譜,他囑咐司機幾句便下了車。

庭院深這個小區蠻老了,聽小區名就知道開發商裏有瓊瑤的粉絲。小區靠江,住戶畫像也很簡單,基本都是老中青三代擠在一個屋子裏,夜間安靜至多只會有幼兒哭鬧和老人家咳痰的聲音。

吳言和楊樓東從西門往東門走的路上沒有雜音,耳畔只有江水之聲,吳言著急解釋:“其實現在手機打車很方便的,我不需要買車。”

“這個小區舊雖舊了點,但是小區裏的人都挺好的,物業也挺好的。前不久還給我們住戶裝了路燈。”

無力的燈光撒在吳言和楊樓東的身上,吳言覺得自己很可笑,小區有路燈算什麽優點。她拼命說這些蠢話,無非是想告知那個人自己過得很好,這塊土地現在也很好,他過去的一切都有被時間好好保存著。

沒有過去的人才是孤魂野鬼,他不是。

楊樓東很耐心聽著,大概是覺得吳言很可憐,對著他這麽一個陌生人傾訴內心的苦楚。沈默良久,他才說出一句:“到了嗎?”

吳言這才發現東門已經在自己眼前了,趕緊收了腳步:“到了,到了。差點走過了。”

老小區用了當年“小高層”的概念,共有10層,那時規定11層以上需要安裝兩部電梯,所以當年的小高層全部10層封頂。

吳言就住在頂樓,買房的時候那個中介也問她來著:“您為什麽這麽執著於頂層啊?這個小區明明有更好或者說更新一點的房子,以您的預算完全可以購買更適合自己的房子。”

記得那天也是個陰天,吳言站在窗戶前望著那東逝的江水,回答道:“沒別的,我只是想看江水罷了。”

“你說,這江水會倒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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