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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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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真倒黴!”溫似練沒認出那是莊王的馬車,低聲抱怨一句,和江竹忙去撿圖紙。

當地面上紙都被撿完後,溫似練翻了翻,皺眉道:“好像少了一張?”

江竹也四下望著,瞥見了馬車車廂前落了一張圖紙。

溫似練也瞧見了,正要過去索要,卻見車廂簾掀起,那圖紙被一只帶著白玉扳指的手撿起,然後擺正。

由於那手的主人是側坐的,溫似練只能看到那人的側面。

墨發披散,如在家中,這原是不妥的,但觀那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便立刻理解,這是重病之人,不該要求太多。

溫似練上前,就要開口索要,那人已經看完,擡眼遞來:“想必你便是溫似練溫姑娘了?”

溫似練一怔,近看之下被他的面容吸引。

清瘦的臉,墨黑的眉,輕淡的眼,一身漠然貴氣又帶有親切。

真是俊朗,溫似練客觀地在心中感嘆一聲,疑惑道:“在下正是溫似練,不知閣下是?”

一旁的車夫倒也有禮,輕輕提醒:“這是莊王殿下。”

原來這就是為自己偶像皇帝舍命的人啊!沒想到如此年輕如此俊朗,溫似練又欽佩又激動,熱切地忙要行禮。

擱現代這也是烈士了,對他行禮是應該的。

“不必多禮。”莊王拿著那張紙往前伸手欲阻止,許是拉扯到傷口,不禁咳嗽兩聲。

雖是沒被那紙碰到,但溫似練這點眼色還是懂的,忙止了禮,誠惶誠恐地接過自己的圖紙,道:“多謝殿下,殿下有傷在身,奴婢這就……”

她本要告退,卻聽莊王打斷道:“你畫的是何物,我怎的從未見過?”

溫似練反應過來,見莊王很有興趣,遞上所有圖紙,簡單介紹道:“回殿下,那是我發明的新型鐵鍋形狀,這些圖上則是設計成了不同的尺寸,想著往後按照這些尺寸做石範,將所有鐵鍋的尺寸都固定起來,如此便可形成規模化生產,以後的鍋蓋等零件也可以互換。”

“石範?”莊王隨意地翻看那些圖紙,一邊提出疑惑,“鍋蓋又是何物?”

“原本是陶土制範,但我發現……”偶像的弟弟感興趣,溫似練當然是知無不言。

她每一步的發現是不可能都能親自見到皇帝親口言說的,此時也抱著讓莊王轉述的心思,越說越是起勁,見莊王耐心聽著,便主動講起了尚在配比研究的高爐,發表自己對未來的展望。

“溫姑娘真是個天才!”莊王真心欣賞,“啟國有了你,可謂是如虎添翼!”

“不敢當不敢當,都是我分內的事。”溫似練嘴上謙虛,實則已經被誇得昂首挺胸。

二人又客套幾句,莊王的馬車終於重新駛動。

從始至終,都沒人提醒不遠處一動不動的江竹過來行禮,若不是馬車駛動前,莊王的目光往他身上落了一瞬,他真像是被完全忽略了。

然而那一眼,卻使江竹的身子更僵了,他看向還在傻樂的溫似練,陰郁的臉色突然生出幾許戾氣,煩躁地往回宮的路上走:“阿練,人都走了,你還看什麽!”

這聲音聽起來不耐煩極了,但溫似練看著他大踏步的背影,只錯誤地嗅到了酸味,小跑兩步跟上,兀自因這酸味甜蜜道:“好了好了,你最好看!”

江竹突然頓住腳步,心中十分覆雜。

溫似練走出兩步後才註意到,轉過身來,困惑問:“怎麽了?”

江竹心中鼓起一股氣,很想勸些什麽,最終卻是失力地松下肩頭,無奈地揉亂溫似練的頭發。

“別動我頭發!”溫似練不滿地要打開,卻被江竹猛地抱在懷裏。

她終於察覺出江竹有些怪異:“你,你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想抱抱你。”江竹沒有說實話,只是抱得更緊了。

嗐!溫似練不疑有他,回以同樣的擁抱。

當夜色愈發黑起來,一路緩行的馬車上竄入一個黑衣人,沖莊王行禮道:“殿下,見過溫似練了?”

莊王點頭,想起溫似練方才看向自己時亮晶晶的眼睛,不禁摸了摸臉,冷嗤道:“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卻是個俗人。”

聽到莊王認可,黑衣人感概道:“她將公主和陳鼎私會捅出去,使殿下不得不將計就計提前入京,好在是個人才,也算有些用處。”

“可不止是有些用處。”溫似練說起鑄鐵時的篤定,莊王親眼見識到了,並不懷疑她的能力,“常說‘教會徒弟餓死師父’,她所展現的,必只有一小部分。”

“是。”黑衣人註意到莊王肩頭的傷口滲出血跡,很是擔心,“殿下身受重傷,何必日日入宮,若叫人以為無礙,便要早早離京了。”

他們得有個理由,留在京師越久越好。

莊王不在意,早有計劃:“本王拖著重傷之體日日入宮,天寒地凍,傷勢加重,才可留得更久。”

“殿下英明!”黑衣屬下佩服道,就要告退,被莊王擡手制止。

莊王沈思片刻,道:“溫似練似乎對我很敬重,無論是否有非分之想,或都能將其收為己用,那麽江竹……”

黑衣人明白了:“若殿下親自出馬,江竹便不必耗在此事上,讓他按舊路線辦事,也算是雙線並行,更多保障。”

想了想,他提醒道:“可殿下要避免被人知曉與溫似練密切接觸。”

當晚,江竹收到了莊王新的指示,但他沒有即刻行動,莊王倒也放任了他的拖延。

又一日回宮路上,溫似練與莊王的馬車相遇,既知是誰,便需上前行禮。

莊王只在窗內淺淺一笑,道:“昨日見溫姑娘設計的鐵鍋很有意思,忽而想到,要如何使用?”

溫似練很樂意談論自己擅長的東西,當即道:“殿下放心,竈具我今日也畫了圖紙,可與不同尺寸的鐵鍋配套。”

莊王搖頭:“溫姑娘昨日提過的‘炒菜’,想必屆時也會示範,可姑娘是否想過鐵制炊具易生銹,這如何解決?”

“這……”眼下就有很多事做,溫似練確實沒想到那麽多,想必鑄鐵坊匠人認為此乃正常,從無人提過生銹的問題。

但這是小事,她很快給出方法:“這個簡單,只需要用豬油塗抹再加熱碳化,形成油膜保護。日後使用中,每隔一段時間用豬油養護,或是平日炒菜用油重的不用養護都不會生銹。”

莊王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有了方法,更覺得她所會難以預計,但面上不顯,平淡地提點,也是試探道:“溫姑娘的意思是,炒菜需要用油?倘若如此,產量有限的豬油,恐怕並不能支撐全民使用‘炒’這一方式烹飪食物。”

“那植物油也可以……”溫似練脫口而出,怪不得鑄鐵坊內從未見過豬油,植物油就更難榨取了,她真是忘了,這個年代的油產量稀少。

卻見莊王寵溺地笑了一下:“植物油更是稀少。”

溫似練恍然大悟,眼睛一亮,道:“王爺說的是,是該提升植物油的壓榨技術!”

若是不能任意用油,炒鍋可就優勢不大了。

見她始終成竹在胸,半點不被打壓,莊王目色微深,更覺不能放過她,表面上只輕輕點頭,放下簾子。

看著馬車遠去,溫似練拍著手感嘆:“這等風骨,真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啊!”

江竹一臉警惕,提醒道:“阿練,皇親貴胄,不可輕信。”

“聖上的親弟弟,不一樣的。”溫似練沒放在心上,為新發現興奮,“莊王短短幾句話,便讓我受益匪淺吶!我只是想造個鐵鍋,沒想到現在又發現了油的問題,快快快,你可知道植物油是怎麽榨取的,帶我去瞧瞧?”

這可難倒了江竹,他搖搖頭:“我並不知這些。”

溫似練的興奮頓時熄滅了不少,安靜下來琢磨此事是否要求太後。

她本只是沈迷工作,可在身邊的江竹看來,是在對他不能提供幫助而失望,他心中一痛,內疚且失落。

溫似練陷到自己的思緒裏,想了想宮內也沒有壓榨植物油之處,求見太後也是無用,便作罷,打算伺機在宮外尋找。

“哎呀!”才這樣想,她便意識到已近新年,鑄鐵坊已經放假了,她明日開始不能出宮。

“怎麽了?”江竹立即註意到。

溫似練垂頭喪氣:“明日不能出宮了。”

也不完全是因為急切想要了解這兒是如何榨取植物油的,還因為想到鑄鐵坊一切工作要暫停一段時間而喪氣。

畢竟搞發明嘛,中斷實在令人難受。

江竹看看四下無人,握住她的手安撫:“你這大腦每天轉著,讓它休息休息罷!”

“嗯!”有人安慰的感覺真好,溫似練揚起笑臉,情緒很快散去。

倘若沒有人帶她出宮,江竹的安慰和陪伴便是最好。

可是在風雨交加的新的一天,她被莊王帶出宮了。

莊王照舊入宮拜見皇帝並向太後請安,照舊不帶仆從,皇帝早已特許了他入宮享受擡轎,他也自然不缺宮人撐傘,可畢竟天氣惡劣,莊王的臉色看起來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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