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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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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考工令摸著胡須,有些詫異地看了溫似練一眼,淡淡應了一聲。

溫似練放下心來,又道:“現場我已經保護好了,還請大人快些讓人調查,確定死因後,才可盡快給死者家屬撫恤金和喪葬費。”

她喝口水後,見考工令沒有反感之色,繼續道,“大人,那丁匠師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子就指望他呢,如今發生了這意外,他們可怎麽活啊!我建議那撫恤金多給一些……”

“溫姑娘以為,這撫恤金是我想撥多少就撥多少的?”考工令見過大風大浪,一條人命在他看來不算什麽,並不受感動。

不過,他再看溫似練一眼,心中琢磨她的前途似乎不可限量,便又軟了語氣,道,“到底是個可憐人,這樣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個人撥款,慰問死者家屬,三萬錢,你看如何?”

“這……”溫似練遲疑一瞬,想到丁匠師的慘狀,還是觍著臉想要增加,“大人真是宅心仁厚,只是三萬錢想必還不夠撫養兩個孩子成人、照顧兩個老人餘生,不如幫人幫到底,您看十萬錢可好?還有,丁匠師畢竟是為朝堂辦事,怎麽能讓大人您私人掏錢呢?還是申請撥款為好。”

真是好大的口氣!

考工丞覺得她有點不識好歹了,使勁使眼色。

“瞧不出來,溫姑娘如此心善!”考工令也覺得她得寸進尺了,但冷笑過後,倒也沒有計較,反而有點撥之意,道,“溫姑娘不妨想想,若是當真給出足夠一家五口溫飽的銀兩,往後你那鑄鐵坊,還能不能安生了……”

這有什麽不能安生的,總不會有人嫉妒一個死者家屬得到的撫恤金吧!

溫似練立刻想到這,但才要張口說,就見考工令別有深意的眼神,不由凝神深想。

片刻後,她恍然大悟,鄭重行禮道:“多謝大人指點,似練受教了!”

果然不愧是當官的,有經驗,看的就是比她多。

現在他們若憐憫丁匠師一家,而發放了足夠一家五口溫飽至孩童成年的撫恤金,那麽難保會不會有其它匠人舍命換取這樣豐富的、需要勞累一輩子才能賺來的撫恤金。

可不能出現足以引人效仿的利益。

是以,撫恤金一事溫似練沒再要求。

考工令還真是幫人幫到底,在下午,就已有廷尉處的人來調查,最終敲定丁匠師是死於意外。

可惜的是,連溫似練這個門外漢都覺得來調查的官員不認真,只是來現場走一圈,再對當時離得近的宋令安和其它匠人問話一番便了了事。

她叫住那名官員,那官員明顯只是一個小吏,沒有考工令那樣的遠見,也沒有向上攀爬的野心,不耐煩地打量溫似練一眼,低聲道:“你別沒事找事,不過是死了一個小小匠師,你還想讓上頭的大人來查?我啊,就這點水平!”

看著他的背影,溫似練有些惱怒:“根本就不用心啊,我要不要去請太後……”

江竹阻止她的想法:“姑娘難道覺得丁匠師是被人所害?”

他有些奇怪,為何溫似練要堅持調查。

溫似練一噎,想了想搖搖頭,她只是受現代影響覺得應該調查而已。

她有些無奈地接受現實:“罷了罷了,我又不是幹那行的,怎麽還有職業病了?”

當天,丁匠師的死亡處理結束。

溫似練親自和兩個擡著屍體的小吏將屍體送到丁匠師家中,翌日又親自送去撫恤金和安葬費。

不過與從眾人口中聽到的不同的是,在溫似練看來,丁匠師的妻子哪裏難纏,她只是堅定堅決地維護著自己的丈夫、家庭的利益罷了。

看懂這些,安撫就不難,溫似練還承諾會托人給她找份活計——溫似練想了一晚上,認可不能增加太多撫恤金,便想出了授人以漁的辦法。

至於托誰,她想起宋令安家世不錯,便與其提起。

宋令安還在為丁匠師傷心,也很想為他做些什麽,滿口答應,三日後便給丁匠師的妻子謀了份不錯的生計。

至此,丁匠師意外身亡一事得到了妥善的處理。

這些時日來,鑄鐵坊都因為一條生命的逝去而死氣沈沈的,事情解決後,溫似練便想穩穩軍心,使眾人振作起來。

除了告訴眾人自己的雄心壯志,讓眾人對鑄造鐵制炊具重拾信心外,首先要公告的,是丁匠師的後事處理事宜。

多出的撫恤金是考工令出的,她當然不能攬在自己身上,坦白地讚揚著考工令的體恤下屬,以讓眾人的感動有個正確的對象。

一旁的宋令安聽到這裏插嘴道:“考工令大人是大好人,姐姐也是,這是姐姐去求來的!”

溫似練又說感謝宋令安家裏幫忙留意,為丁匠師的妻子謀生計一事。

宋令安紅著臉擺手道:“這也是姐姐請求的,家裏也都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

經過這兩點,眾人看溫似練的目光已經有許多感動和一點欽佩,隱隱要出現凝聚之力。

看到自己徒弟傳遞過來尋求認同的眼神,吳從海猛地反應過來,大聲道:“溫姑娘真厲害,撫恤金和安葬費居然這麽快就撥下來了!”

屋內安靜了少頃,接著爆發出一致的高呼:“溫姑娘真厲害!溫姑娘真厲害!”

在這一刻,所有匠人的目光都看著一處,所有的心氣都願意聽從一個人。

人心,就此凝聚。

這難得的機會,溫似練沒有放過,她毫不謙虛地對眾人道:“對於出現丁匠師這種意外,我很遺憾,我能做的,就是照顧好他的家人,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畢竟大夥天南海北相聚在一起,就是緣分,這緣分和家人無異,若家人有事,我理當出力!”

這是讓大家無後顧之憂,她接著許諾,“當然,我更應該做的,是帶領家人們攻克冶煉難題,帶領大家賺取更多的月俸!”

這話說到眾人的心坎裏去了,紛紛激動擁護。

他們並不是只因為這些話調動了情緒,而是通過丁匠師切切實實看到了溫似練做的事。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讓上頭下發撫恤金並使考工令自掏腰包增加金額,又幫丁匠師家人找活計,如此認真負責體貼,且上頭真給她面子的領頭人,跟著她必然不會少了自己的好處。這才對她心生尊敬,願意聽命於她。

溫似練感受到這些真心實意的情緒,看了江竹一眼,突然意識到這就是他所說的“若他們遇到困難,你再出手,便可得人心”。

江竹目光掃過眾人,倏爾有疑竇升起,這麽巧這麽快,他們就有了困難嗎?

他的視線最終穿越人群落在宋令安臉上,宋令安似有所感,轉過頭來,不解地笑笑。

——

六月十五,宮中開始傳出議論,說是太後娘娘要為長惠公主擇駙馬。

溫似練向晚姿嬤嬤打聽的時候,才知事情已經敲定,只等皇帝擇日下旨賜婚了。

而長惠公主的新駙馬,是在玉南的一個名門望族的二少爺。

溫似練將這個消息說與江竹:“……這是不想處置公主了?”

唯一特別的是,此次婚配,並非讓公主待在封地,傳駙馬趕去,而是讓公主下嫁,前往玉南。

“她畢竟是公主,沒有犯下大錯。”江竹對此並不意外,“如此安排已算懲罰。”

“好吧,那陳鼎呢?不知要怎麽處置他,公主不會是用答應再婚求太後和聖上放過他吧?”

怪不得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溫似練深刻覺得有背景的人是多麽“難殺”。

不過至少不用擔心陳鼎和公主會得到更多權力了,往後哪怕還想刺殺皇帝,至少不會牽連太多無辜兵卒。從這個角度看,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再想扳倒“駱駝”似乎有些貪心了。

她這樣自我寬慰著,卻聽江竹突然道:“公主並沒有資格以此求放過陳鼎……”

他略微遲疑,看溫似練眼裏的不甘不滅,才繼續,“我推測,此次再婚,便是對付陳鼎之計。”

溫似練怎麽也想不通,睜大眼睛等著。

“公主下嫁前往玉南,倘若屆時讓陳鼎加入隨行護送之列——看到心愛的女子要另嫁他人,他必然不甘,於護送中生亂欲擄走公主。如此,即可順勢給他定罪處死。”

“怎麽可能,他要刺……”溫似練想說他要刺殺皇帝,即便真心愛公主,也不可能在報仇之前允許自己冒險幹這種事的,但很快反應過來,“無論他做不做,他都‘會做’?”

江竹點頭:“他的結局已定,至於外界究竟是認為他為愛而為,還是不甘公主欺辱親人為報覆而為,都不影響結果。”

“嘖嘖……這麽肯定,說的跟你設計的一樣,太後和聖上的心思,咱們能揣測對嗎?”嘴上這麽說,溫似練心中卻越想越覺得這樣的安排是最優解。

對皇家而言,為了不損顏面,陳鼎可潛入宮中與公主私會之事必須掩蓋,但放過這廝更是厭煩,況且這廝當初很可能是假離婚、另有圖謀,需得重處才是。

關於讓公主下嫁到玉南,不讓公主去自己的封地,對外的說法是因為擔心離開京師後無人壓著,怕公主又惹出什麽禍,而在玉南有莊王在,可以鎮著公主。

可聽江竹這麽一說,分明是因為要讓公主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孤立無援,將事情設計得更為順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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