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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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竹編坊重新啟用,溫似練恢覆忙碌。

經此一事,竹編甑和蒸籠的試用又延長了半個月。

楊太妃在前往皇陵的路上染瘧疾身亡的事情,發生在六月初。

這是溫似練早已知道的結局,她沒什麽稀奇的,頂多是看到身邊人和歷史上描述的一個下場,有一點點震動罷了。

她每日的事沒有更改,夜裏雷打不動去探長惠公主殿。

由於每日都做,她甚至過於放松,警惕性大大下降。

江竹跟在她身邊,一邊提醒她,一邊環顧左右。

“太妃才死,你該收斂一些,莫要被楊家人抓住把柄!”

溫似練不以為意:“怕什麽,現在風聲還沒過去,他楊家又不是傻子,即便是想報覆我,也不會是現在。”

她緊貼著江竹,“咱們再探幾日,便能確定那二人私會的規律了,在楊家人報覆我之前,先把這片網收了才行,否則分身乏術,而且到時候你也就不用受制於人了!”

“是嗎?”江竹不太樂觀,“她畢竟是公主,即便事發,恐怕也不受損害。”

“嘖,這萬惡的皇權社會!”被提醒,溫似練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不過她打氣道,“總能救出你兄長的,一步步來。”

這事關系到江竹的家人,他臉上看不到脆弱,但溫似練總覺得他此刻瞧著有些單薄,便緊緊擠著江竹,想要傳遞一些溫暖。

盛夏的夜晚算不上涼爽,靜謐的小路也算不上狹窄,二人卻是擠在一起,誰也不肯往兩邊讓步,似乎這點溫暖真能慰藉人心。

江竹悄悄側頭,看著溫似練常常平直的唇此刻彎起了明朗的弧度,那棱角分明的臉也被這份明媚鍍上柔軟的光。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挪不開目光。

只有他輕一下重一下的軀殼知道,胳膊被擠著的每一下,都在撞擊他的靈魂。

長長的石子路上,沒有了江竹時刻四顧的目光,躲在假山後的謝城終於松了口氣。

看著前頭兩個膩歪的身影,他心中唾罵,目中怨毒,放輕腳步,重新跟了上去。

他已經跟了十日,溫似練和江竹夜裏總是出去的事,他早已知曉,從前他並不願做這等偷摸之事,但誰叫江竹搶了他的功勞呢,那麽他又何必再做君子。

只可惜江竹總是很警惕,為了避免被發現,往日總要放棄,但今日他很有自信,江竹終於放松警惕,他一定可以跟到最後。

當夜謝城跟到了長惠公主殿前,他一頭霧水地看著溫似練和江竹將殿繞了一圈後離開,還以為是自己被發現了才被如此戲耍,毫無收獲地回去。

不過他沒有輕言放棄,在又一個夜晚,沒有跟著溫似練和江竹,而是先他們一步,到了長惠公主殿附近蹲守。

兩刻鐘後。

月光下,謝城怨毒的目光被緩緩化解。

這一次,他終於不是無功而返了。

只是他並不知道溫似練想要做什麽,他告訴自己,耐心等下去。

六月初七,竹編炊具試用結束,得到皇帝認可,皇帝還擇人向世人推廣。

溫似練依然肩負著傳授給匠人此項技藝的責任,同時,由於創造竹編炊具有功,她的能力也終於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被準允參與鑄造鐵鍋。

然而,面對一屋子的賞賜,溫似練卻高興不起來。

她捧著臉坐在門檻上,悶悶地猜測著:“太後娘娘都那麽誇我了,我的甑和蒸籠也這麽好用了,聖上還準許我參與鑄造鐵鍋了,怎麽只有賞賜沒有封官呢?”

皇帝,她是早上就見到的,然後等了大半日,都沒有等到封官的消息。

還以為自己也能成為有權力的人呢,沒想到還是個任人擺布的宮女,這落差太大了,一起共事的竹編匠人們會不會恥笑自己?

想到這些,她覺得有點丟人。

江竹給她倒了盞茶水遞來,指著玉白色鑲寶瑪瑙茶盞安慰道:“雖無官職,這些賞賜卻是極為豐厚,可見聖上是認可你的能力的,只是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怎麽了?”溫似練接過瑪瑙茶盞,也覺得上頭的寶石好看。

“或許在外人看來,你仍是太後男寵。”江竹湊近她提醒著。

主要是在皇帝看來,溫似練是太後的男寵,此偏見不改,就不可能重用於她,除非她的能力確實強到令皇帝惜才。

“原來如此!”溫似練立刻滿血覆活,轉身去擁抱一桌子的賞賜,“看來得找個機會脫給聖上瞧瞧,讓他確定我是女的!”

她只是隨口這麽一說,餘光卻瞥見江竹冷下了臉,一本正經道:“你不能脫!”

溫似練來了興致,故意逗他:“為何?”

聞言江竹的臉色更不好看了:“你當真想脫?”

雖然臉色難看,但他克制著保持溫和的模樣像是在乎到骨子裏,溫似練看在眼裏,心中翻騰得越發厲害,她挑挑眉,道:“那不然呢,我要如何證明我是女子?”

“成婚!”江竹確實急了,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與誰?”溫似練順應他的話問,實則心中不屑,古人又不是傻子,皇帝能有這麽好糊弄嗎,這破方法還不如脫了。

以為她是真的在考慮,江竹不由一怔,但又不敢與溫似練那雙直白等待答案的眼睛長久對視,緩緩側過身去,一副隨她選擇的模樣:“姑娘想與誰?”

他的聲音不再只是清透,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像是拿波浪刺出來的起伏。

說者在忐忑在不安在期待,聽者卻被搔癢被揉捏被勾引。

啊!溫似練在心中發出一聲長長的喟嘆,只覺得他的所有反應和言語都令人歡喜。

她的頭埋在太後賞的珠翠冠上,又在皇帝賞的淺駝色梅花紋錦上蹭了蹭,緩解心臟裏頭冒泡泡的感覺。

“你想讓我與誰?”

江竹見她不正面回答,臉直接黑了:“這是我想不想能決定的?”

“也許呢?”溫似練從一桌子珠寶錦緞裏擡起頭,眼睛亮得攝人。

桌上的寶物隨著她的動作叮鈴作響,江竹忍不住轉頭看去。

也許是溫似練沾了一身珠寶氣,江竹覺得她亮得晃眼睛,這份光芒也像是在引導他說出答案,顯而易見的答案。

他知道答案,一個“我”字堵在喉間,卻不敢出口,更不忍回避,於是他只能轉移話題,看向窗外道:“初七了,還是再演練一番明日的計劃。”

這倒是很大的正事,溫似練立刻正經起來,與之再次商議。

翌日,溫似練初次到鑄鐵坊報道,因是第一日,回長興宮後按理該向太後回稟自己的見解和接下來的規劃。

鑄鐵坊在宮外,為了把握這時機,她回宮後故意在有人時跌入水池,被救後裝暈至亥正二刻,才去求見太後。

自然是見不到太後的,這個時間太後已經安歇,晚姿嬤嬤將她攔在殿外。

溫似練先是解釋自己深夜才來的原因,接著探頭探腦地問道:“娘娘的拾翠可是飛走了?”

晚姿嬤嬤也朝鳥籠的方向看了看,疑惑道:“並未飛走,怎有此一問?”

溫似練松了口氣,裝模作樣道:“我方才來的路上遇到個人,瞧著背影像是娘娘身邊的魏燈,心中奇怪便跟了段距離,發現他原來是在追著一只畫眉鳥,我還以為是娘娘的鳥飛走了。”

“既然拾翠還在,看來便不是為娘娘追鳥了。”

溫似練說完,就要告辭離去。

晚姿嬤嬤起初也沒在意,但想了想還是叫住了她,多問了一句:“你可瞧見魏燈往何處去了?”

目的達成,溫似練低頭,壓下笑意,答:“瞧著是往長惠公主殿的方向去了……”

離殿後,她躲在暗處偷看。半刻鐘後,果然見到晚姿嬤嬤帶著一個宮女,往長惠公主殿的方向趕去。

至此,溫似練的出場結束,完美退場。

這都是在她的算計之中,先是掐著時間,讓江竹模仿鳥喙撞擊窗戶,將魏燈驚醒出門,接著用一只和太後的拾翠毛色相近的畫眉鳥引魏燈,讓魏燈以為是太後的拾翠飛了而去捉。

那只畫眉鳥的腳上被細線綁著,在夜色的遮擋下,引魏燈飛往何處,是由江竹控制的。

此事主要的難點在於需要太後當晚不召幸魏燈,否則就需要擇日再用此計。但好在足夠幸運,今夜魏燈還真沒去伺候太後。

溫似練便能將此事告知太後。

魏燈身為一個假太監,真男人,深更半夜不睡覺在外頭瞎跑,太後及身邊人必然要懷疑其是否背叛,總需要去找找看的。

大半夜的讓太後不睡覺去公主殿中,簡直是癡人說夢,但太後的心腹親自前往,也能達到一樣的效果。

那頭,晚姿嬤嬤步履匆匆,目中多有懷疑,同身邊的宮女道:“娘娘本點了名讓他作陪,他卻說腹痛不便,怎的夜裏頭就好了能追鳥了?”

宮女遲疑道:“或許,或許他是男子,身子更強健呢。”

這倒也能說得通,晚姿嬤嬤點點頭,但仍舊懷疑魏燈偷人。

不管是偷的公主還是宮女,總之都比太後年輕,料想魏燈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子,辦出這種事也不稀奇,她不能放松,這才在溫似練走後擅自做主,要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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