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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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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溫似練帶著謝城前往禦膳房,竹甑主要是用來蒸粟稻,不必著急,她首先要盡可能多的將蒸籠的用處同太官令講說演示,待食物端給太後用過後,只消再經歷月餘試用,即可大範圍推廣開來。

路上,她默默觀察謝城,發現他垂頭喪氣的,還有股不甘。

溫似練掃過他行走間露出的那雙粗布鞋,再想想魏燈。

魏燈那般形體,很明顯是被太後狠狠寵幸過,且十分得寵。

“你是在羨慕魏燈嗎?”

謝城本來強撐著精神跟在旁邊,冷不丁聽到這麽一句戳破他心事的,下意識搖頭說謊:“沒有沒有。”

可惜他驚急之下白了的臉色暴露了他在說謊,溫似練看的分明,心中當即鄙夷起來。

想在太後面前展示自己,從而獲得太後寵愛,以達成和魏燈一樣的生活?

嘖嘖,原來謝城也是個心機男啊,怪不得袁新來勾引自己而他並無舉動,原來是還想留著清白伺候太後。

如此想著,她還不忘眼神掃視謝城腰下,鄙夷之色愈發難掩。

嘁,賣貂的貨色。

謝城自然註意到她的輕視,在這樣的目光下,他的臉漸漸漲紅,將到禦膳房時,終於停下腳步。

“你做什麽?”溫似練轉身,不耐煩問道。

“姑娘可是在心中嘲諷我?”謝城身子在輕輕發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沒想到他會直言問出,溫似練微怔之後,強硬道:“我難道想錯了?你都想出賣自己了,竟然還會覺得屈辱?”

謝城深呼吸口氣,聲音還是顫抖:“出賣自己的人,就註定要受別人嘲諷嗎?”

他死死盯著溫似練,看起來並不讓步,可漸漸變紅且濕潤的眼睛卻讓他毫無氣勢。

看起來,就像一個被人欺壓的流浪小貓,在努力張牙舞爪以保護自己。

“我出賣的是自己,關別人什麽事?”

小貓還在質問,用勉強說服自己行不正之事的邏輯,企圖問倒他人。

可他眼睛越來越紅,圓圓的放大在整張臉上,竟然惹人憐愛。

溫似練走近一步,盯著他眼裏的紅色,並不想憐愛:“既然同是人類,自是要遵守同一套法則。既然遵守同一套法則,我這種遵紀守法腳踏實地的,自然可以嘲諷你這種偷奸耍滑試圖走上捷徑的。”

“同一套法則?”謝城苦笑一聲,突然來了氣勢,“那為何沒有同樣的出生?生來不是同樣的權力?”

溫似練並不讓步:“我承認這些問題無解,但不是你墮落的理由!”

“不是嗎?”謝城哈哈大笑,“讓我惴惴不安任人擺布,不知哪天又入獄不知何時要死於黑暗,這樣的不墮落,就是正道嗎?”

他眼中的不甘極其濃厚,還帶著點恨意。

這樣濃重的情緒終於打動溫似練,她面色微微松動,心中竟有些理解的傾向。

原來是因為坐牢而著急起來了嗎?在擔心餘生的安危啊!坐牢一事說到底還是她的錯,若是這個原因,當是可以理解的吧?

溫似練想了兩遍,很快說服自己,但她還是本著勸人向正的精神,一本正經地鼓勵道:“但出賣你自己的結果,不也是任人擺布?縱然短期來看收益更高,可你的人生很長,目光當放得長遠才是。”

“我的人生……”謝城像是抓住一道光,眼中緩緩恢覆光彩,求證道,“很長嗎?”

“當然。”溫似練的輕視散去,笑得溫暖,“你的人生,很長!”

謝城倒是好哄,聞聽此言,二人之間爭鋒相對的氣氛頓時消失,他眨眨通紅的眼睛,此時是殷切的情緒:“願姑娘保我人生長遠。”

看他這樣有些脆弱小心的期盼,溫似練不禁想起在現代召集起來的手工匠人,那些匠人已經很難靠一雙手在現代社會養活自己的家庭了,她把那些人從偏遠之地帶到繁華城市,也曾被交托過一雙雙殷切的目光。

她也希望自己的承諾不是畫下的大餅,希望自己能夠對得起那些目光。

根據穿越之前在網絡上的宣傳趨勢,她相信與她合開店鋪的合作夥伴不久就可以代她達成這些目標。

是以到了異時代,她對現代是並無遺憾的。沒想到現在,現在……謝城的處境和目光與那些匠人何其相像。

身為他的領導,溫似練心中的責任感作祟,只覺得保障他的餘生是義不容辭之事。

“好,你放心,跟著我混,必不叫你出賣不該出賣的!”溫似練鄭重許諾。

謝城的眼睛回歸正常大小,但裏頭的光芒盛及全身,染得他揚起的笑容純粹真實。

不必攬肩擊掌,四目相對中都是一種生死之交的革命情誼。

和面首做朋友,溫似練還沒幹過這種事呢,她輕咳一聲,態度溫和許多:“別傻站著了,走吧。”

言罷她率先轉身,沒有看到謝城的笑臉隨著她衣袂的翻飛直直墜落。

他落後一步,擡手不緊不慢抹掉眼角的淚,手邊的眼睛悠悠將溫似練上下打量。

整整一日,溫似練與太官令講說了幾十種食物用竹編蒸籠的制作之法後,禦廚們做出數種得了太後稱讚,接下來竹編蒸籠正式進入試用期。

魏燈也果真得寵,溫似練當日數次面見太後,發現他都在殿中,神態十分閑適,不像是太後的男寵,倒像是太後的正宮一樣泰然。

如同正宮嗎?溫似練心中警鈴大作,若說歷史上的吳壬,該當如此姿態才是。

進出殿中之時,溫似練有意留意過,發現魏燈的眼睛總是時不時掃過她。

這當然不可能是對她一見鐘情,溫似練還沒忘記呢,上個月自己將被太後打入大牢之時,此人有為她求情的意圖。

素未謀面的人想救自己,除了善良之外,還可能是對於對方而言,她不是毫無幹系的陌生人。

再聯想江竹在牢中那般平靜,若說江竹有倚仗的話,很可能那個倚仗就是魏燈。

觀察魏燈身量,也確與披發男一致。

得找機會試探二人是否熟識才是,可惜機會難尋,她暫時能做的只有默默觀察。

累了一整日,溫似練頗感疲憊,然而睡到夜半還是按時起床,一開門恰好看到擡起手欲敲門的江竹。

“你怎麽在這?”

江竹後退一步,讓開路來:“昨夜沒能陪姑娘出門,料想姑娘今日必會相邀。”

“看不出來,你倒是自戀。”

溫似練習慣性譏諷於他,卻是反手就將門關上,“走吧。”

要說她手底下這三個人,也就江竹這個鎮定的性子適合幹大事,夜半出門有此人陪著,怎麽想都比另外兩個安心——雖然他是殺人疑犯,但反正他並不打算直接殺她。

二人在宮中小心地繞來繞去,終於抵達長惠公主殿外。

卻是個好運氣,今夜長惠公主宮殿的後門竟也開著。

溫似練與江竹相視一眼,難道陳鼎今夜會來?

為了確定此事,溫似練邁步欲入,被江竹拉住:“姑娘想做什麽?”

溫似練壓低聲音:“當然是看看陳鼎可在。”

空氣靜了一息,好像她回答了一句廢話,但江竹已經松開了她的衣袖,卻重覆問:“姑娘想做什麽?”

原來問的是確定陳鼎與公主關系有什麽目的啊……

溫似練這才明白,她想了想,為了讓江竹好好幫自己望風,決定誆騙於他:“你傻啊,懂不懂政治,陳鼎和公主既然離婚……嗯,是陳鼎既然被休棄,表面上還鬧得那麽難看,暗地裏卻濃情蜜意,這其中必然有貓膩。”

她表情愈發神秘,“這不是私情,這是大事,指定跟朝堂有關!若是我們能掌握證據告發,必能乘風而上,官運亨通!”

江竹眼睛微瞇,像是審視也像是在質疑她是異想天開。

“怎麽,你就非想做個見不得光的黃門?”溫似練隨口采取激將法。

江竹不為所動,客觀道:“以姑娘竹編法之精妙,前朝必能有你的位置,姑娘又自信於鑄造鐵鍋,想來並非空話,屆時官運亦是亨通,何須冒險走這一遭?”

“你不懂,這能救人又能得功,兩全其美!”溫似練攤開手勸。

江竹沒有錯過她不假思索的兩個字:“救人?”

溫似練眼珠一轉,很快圓過去:“你瞧,公主殿下可能是被那陳鼎蒙蔽,咱們要是揭發了他們,不就是救了公主嗎?”

“以公主之尊,何須我等相救?”江竹背過手,看起來油鹽不進。

溫似練耐心告罄,跺了下腳,扯了更離譜的謊:“這兒不是有巫蠱之術嗎?萬一公主就是被控制了呢?”

“姑娘是說,陳鼎會巫術?”江竹突然逼近,低頭湊來,“姑娘了解巫術?”

他的眼睛在發光,從未有過的明亮。

溫似練被光吸引,她還是第一次離俊男人這麽近,普通的就罷了,偏偏是俊的,讓她發覺原來對方呼吸間的溫熱氣體會蕩開到自己臉上,她的耳根子慢慢紅了。

原來這雙眼睛亮起來的時候,是死水泛起波光,透視人心的多智,讓人深知該防禦卻出神沈迷。

沒有聽到回答,江竹又湊近些許,放大了他眼中的光芒,“還是說……‘這兒’,有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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